第38章

作品:《龙虎街

    拇指擦过她眼下斑驳的泪痕,触感比想象中的更加柔软细腻。

    “有没有感觉好些?饿不饿?”时盛也搞不懂自己的嗓门怎么会压得这么低。

    圆脑袋上下一摆一摆,她点点头,小小声地说:“一点点饿。”

    耳后的短发落到脸边,小指勾起拢回去,抬起头,接着再抬眼。

    看到她琥珀色眸子的刹那,时盛耳边“嘣”的一声——

    常年绷紧的弦断了。

    始终张满的弓被释放,利箭极速而出,击碎了他曾引以为傲的自控力,不需要女人的义正辞严的大道理。

    时盛拗住余桥的下巴,直直吻了上去。

    柔嫩而极富弹性。漂亮的嘴,滋味也好漂亮。

    多巴胺瞬间炸开,堪比摩托车飙至两百码时肾上腺素的分泌速度。

    乘人之危对吧?

    对,就是乘人之危。本来就是个惹人嫌的浑蛋,干脆浑到底。

    手掌、胳膊控制住对面的后脑勺与腰肢,手背和小臂的青色血管因为用力而悉数暴起。

    他以侵略的姿态焦急地吮吸她的唇。

    尽可能久一点、多一些……在被她踢裆之前。

    余桥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突然感觉被烈炮围,呼吸被夺走,鼻腔和口腔被带着烟草味的炙热填满。直至舌头被挑起、包裹,她才恍然大悟——过期的春梦在意想不到的节点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实现了。

    仿佛月经初潮,悄无声息地汹涌粘腻,人发觉之后,才会察觉小腹深处在隐隐作痛。

    他吻得实在太用力,扯得舌系带生疼,像要把她活吞。

    贴得太近太紧,却没有绑住她的手。

    未经允许对一个前格斗选手做出这种举动是非常危险的。

    摁眼、插鼻、击喉、踢裆、抱摔……甚至咬掉半截舌头,她有一百种办法摆脱掉他,并让他尝尝做流氓的苦头。

    可她选择搂住他的脖子,贴得更紧,偏了脑袋,用舌去缠绕他的舌,再以一只拇指——像曾经的某个夜晚,她站在红色桑塔纳车头前,看到副驾位上的女孩对他做的那样——去拨弄他不住吞咽的喉结。

    她故意的,就要诛他的心。

    时盛果然猛地睁眼。呼吸依旧急促,唇舌与手却慢慢懈了。

    对面琥珀色的眸子清亮亮地映着他惶惑的脸。

    嘴唇分开,扯出一根牵绊的银丝,随着距离拉开而悄然沉坠。

    “怎么了?怎么不继续了?盛哥?”

    舌尖润润嘴角,余桥把抚弄他喉结的手也搭到他颈后,拇指轻轻揉搓他耳后那一小块光滑的嫩皮。

    “是不是想起那个喜欢你很多年、傻乎乎的小女孩了?”她轻笑,“她真的好傻呀!把你说的玩笑话当真,还以为长大了真的能当你女朋友。”

    时盛慢慢立起腰背,反而把她又往身上带了带。

    “诚然,你只当她是小孩,喜欢不了也罢了。可你每一次离开都不告诉她,为什么呀?”

    余桥歪了脑袋,眨眨眼睛,手指摸到他第一节 脊椎骨。

    “第一次,你要偷渡,不告而别,”她揉揉那块圆润的突起,然后重重点了一下,又滑到下一节,“第二次,去光莱,不告而别。那一次,她正在参加人生里最重要的比赛,她赢了!”再点一下,“看到你在观众席里竖大拇指,她高兴得都要飞起来了!等接过金腰带,她又看你……”

    他已经走了。走到体育馆外,在第一个公用电话亭里给一个叫乍仑的老警官打了个传呼。自打那老头提出让他做线人,他便再也没有拨过那个烂熟于心的传呼号。在亲眼目睹她击败名为命运的对手前,他还没有足够的勇气觉得自己也可以。因为此前他失败过,败得很彻底。

    “余桥,我是……”

    无数的话语在脑子里纷飞,随便逮住一句,捏在掌心里,摊开来看,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第31章 31 跟我走下

    那年余桥站在笼中,任裁判举起她的右臂,广播宣布她是冠军。接过金腰带那一刻,她光芒万丈,像个奇迹。可周围所有一切,在她眼里都随着那个身影的消失而褪色,喝彩声如聒噪的蝉鸣,多年拼搏而来的金腰带不过是被凿了点形状、喷了颜色的贱金属。余桥机械地微笑、挥手,明明汗流浃背,却只感到寒意阵阵——她有预感,时盛这次离开了,就不会再回来了。话筒怼到嘴边,她刚说了句“谢谢”,就不争气地哭了。

    脾气与拳脚都倔强,却总为他流眼泪。

    蠢得要死。

    “说什么对不起?对不起是最没用、最没有意义的话。”余桥粲然一笑,“时盛,你到底是个什么人啊?莫名其妙地出现,莫名其妙地赖在我家,莫名其妙地走,莫名其妙地回来,莫名其妙地对我撒谎……刚刚又莫名其妙地亲我……为什么啊?我的感受一点都不重要是吗?”

    她放下一只手,顶顶他的心口。

    “当年我是小孩、胖子,你懒得多看一眼。现在呢?我长大了,是个女人了,你就觉得你可以仗着我小时候喜欢过你做点什么了是不是?”

    尖锐的提问狠狠凿着时盛的脑袋和心。

    “说话啊!你不是很会说吗?很会撒谎、哄人、骗人……你不是很会吗?”她陡然拔高音量,“为什么不说话?!”

    他只看着她,沉默如任激浪不断拍打的礁石。

    “我都已经忘了你了!”

    余桥松开他,手撑在他胸口猛力一推。

    “我都已经忘了我喜欢过你了!你又出现做什么啊?!”

    当然得强迫自己忘了。毫无指望的单恋,等不来的人,陌生的学校,高于从前数倍的压力,还有,忽然降临的噩耗。不丢掉点什么,支撑不住的。

    “你怎么不跟着毒枭一起死?!还说要当海员呢!还做了刺青呢!虚伪!骗子!”

    她的声音再度哽咽,眼泪又唰地流下来。

    再是流泪,神色倔强依旧,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还答应过我不做危险的事呢!骗子!”

    “我一点都不愿意想起这些!都怪你!”

    “你快点去挖沙吧!被挖沙船的螺旋桨搅成肉末!被对家打成残废!都是你活该!”

    她大力抹一把脸。

    “七年!七年!我的心不是肉长的是吗?!”

    “还是你以为胖子的心被肥肉包着不会疼是不是?!”

    不该笑,可时盛还是没忍住。

    那张嘴啊……太可爱了。说再恶毒的话都可爱!

    余桥倒不觉得他可爱。他一笑,她的怒火再往上窜三分,直接冲到离他一臂远的位置,侧身分腿,双拳护脸,接着蹬地转腰,朝他面中冲出直拳。

    一气呵成的标准动作,完美实现有效击打。

    余桥不收一点力,时盛对抗着本能硬是没躲。

    鼻血很快喷流而出,滴滴答答落在黑色t恤上,洇出不明显但狰狞的潮湿。

    重击模糊了视线,时盛不得不弯下腰,手撑住膝盖,用力挤挤眼,再甩甩脑袋,啪嗒啪嗒甩飞些鼻血。

    夜色宁静,虫鸣阵阵。寺庙不吝啬地分享着灯光。远处有隐约的引擎声。

    插着腰呆站片刻,见他不流血了,余桥突然觉得没意思透了。今天所有的事都是,无聊透顶。

    她甩甩出拳的手,撤身走向rg500。红白色涂装让这车看起来比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木头桩子还活泼。

    “走吧,回去了。”

    时盛用掌根抹了下鼻子,已经开始发干的血沁入手腕上纠缠的纹路。

    余桥解开头盔上的固定绊带,正打算往头上套,时盛抢步过来,扔开头盔,捧住她的脸,再次用唇封住了她的唇。

    在长久的沉默里,他对自己承认了,拿到船票的那一刻,除了失望和无奈,还有庆幸,以及不可言说的兴奋与期待。

    头盔骨碌碌滚下坡。甜腥味丝丝沁入嘴里,又被舌头大开大合地搅拌开。

    她挣开他,再奉上一耳光。他被扇退半步,又逼上前来,继续吻。

    她再次推开他,他于是咬着牙把她按到摩托车上。双手控制住双手,双腿撑开双腿,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没错!余桥!就是因为你长大了!就是因为你是女人了!我不用顾忌那么多了!”

    夜风徐徐而过,借着朦胧的灯光与月色,她看见一双深邃熠亮、狭长的眼。

    “七年!我怕连累了你们!可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从来没有!”

    心跳陡然漏一拍,可余桥不打算屈服,梗着脖子吼他:“骗子!骗子!”

    “这次我不打算见你的!我以为你已经离开龙虎街了!我不该打扰!可就是见到你了怎么办?!就是想亲你所以亲了怎么样?!”

    “无赖!不要脸!有本事你松手!松开手我就打死你!松手!”

    时盛真松了手,转而撑住摩托车,对她露出玩世不恭的笑。

    “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