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作品:《龙虎街

    可没有那七年,也就没有现在的他,或许也不会有现在的她。

    原来人真的可以同时爱着一个人的全部,却又恐惧他的某一部分。就像爱上一匹狼,既爱它奔跑时的矫健,又惧怕它撕咬猎物时的森森白牙。

    泪水渗入发鬓。余桥不让自己哭出声。

    隔壁的牌局仍旧激烈,自己住的房间却漆黑一片。时盛闪身进屋,反手锁好门,这才打开灯。

    余桥的衣服扔在床上,卫生间传来水声。

    时盛放下塑料袋,脱掉外套和靴子,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不远处的诊所抽烟。

    刚才去买吃的,宵夜摊的老板说,红土诊所开了十来年了,收费低廉。山民如果得下山来看病了,这里是大多数人的首选。

    这么看来,诊所不可疑。但时盛仍直觉有哪里不对劲。这种不对的感觉从那女人出现时就开始了。他原以为用孩子那么吓唬吓唬,能逼她吐出点什么来,好让打消余桥来这镇上的念头。谁知偏偏逼出了那条该死的项链,反而让她愈发坚定了。

    他本想劝说项链照样能作假,但看到她面色铁青,便意识到事情的重点已经不是要不要来了。

    之前死在他刀下的是要取他们性命的杀手,而今天,他威胁的只是个无辜的孩子。余桥未必不懂他的用意,也清楚他不可能真的对孩子下手,但她无法接受这种做法,而他也再没有辩解的余地。

    下山时一路沉默,时盛也在自问:真的没有别的手段了吗?思来想去,似乎确实没有。他甚至觉得,把人提起来作势要摔已经比动刀子温和多了。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有点心惊——他的思维方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暴力的?

    抽完三支烟,余桥还没出来。

    她在他回来前就进去了,这澡洗得未免也太久了。时盛的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

    他快步走向卫生间,猛地拉开门,

    扑面而来的腾腾水汽中,余桥背对着门,仰脸站在花洒下一动不动。

    时盛松了口气,故作轻松地调侃道:“你拜瀑修行啊?差不多得了,洗澡洗太久也会感冒的。”

    余桥像是被惊醒了,抹一把脸,微微偏过头,“出去。”

    时盛腿弯一凉,捏紧门把,紧了紧牙关,后退出去关上了门。

    脚背上被溅了几滴水,他低头看了看,动了动脚趾。

    “全押!老子不信这个邪了!”

    听着说话人将钞票被砸到牌桌上的动静,时盛胸中腾起一股夹杂着委屈的怒气。他再度打开卫生间单薄的门,冲进水汽里。

    余桥仍背对着门,时盛迅速反剪住她的双手,将她按到墙面上。

    猝不及防被迫贴上冰凉的瓷砖,余桥惊叫一声,“干什么?!”

    时盛不应声,解开纽扣,拉下拉链。

    铝门被飞来的裤子撞到墙上,哐当一声响。余桥闻声反应过来,拼命扭动挣扎:“不许碰我!”

    时盛已经红了眼,管她说什么,双脚分开她的腿,握住自己长驱直入。

    尖叫盖过了水声和洗牌声。

    极致的绞缩逼出了时盛额头和脖颈上的青筋,花洒的水流不偏不倚地冲击着他的脸。他低下头,让水浇湿头顶,再砸落到余桥的腰背上。

    “阿盛,”余桥声音哽咽,“别这样……我很痛……”

    时盛的心被“阿盛”这个称呼实实在在地击软,可她那句冷冰冰的“出去”带来的阴霾仍萦绕在胸口。

    是生她的气,还是气自己?说不清。唯一清楚的,是此刻自己无比需要她。需要被她接纳、包裹,然后像之前一样,反过来向他索求更多。

    啪啪作响的肉叫很快填满了小小的空间。余桥被迫凹腰踮脚,侧脸和半个上身贴紧墙面。

    身体无力抵抗,无法抵抗,它就是对他上瘾。不管脑袋上的嘴巴如何吐露咒骂——“混账东西!”

    “残忍!”

    “烂人!”

    ——脐下与腹中的嘴巴依然贪婪地吞吃、亲吻着他。

    自相矛盾的情绪催化下,她的情潮来得更快。

    时盛感受到了,于是松开她的手,左臂揽腹搂紧她,右手捏住她的下颌将她拗近。他故意慢下来,在她耳畔切齿道:“不许讨厌我。”

    倔筋被打成蝴蝶结也还是倔筋,余桥聚起力气,语气比他更狠:“就要讨厌!”

    他不跟她争,手一甩撇开她的脸,虎口卡住紧实的纤腰,猛力一撞。

    她条件反射地伸臂撑住墙面,十指张开,指节隆起成爪,指尖甲片下泛出弯弯白色。

    时盛抬头闭眼,任水流遮蔽呼吸,在窒息感中加速。

    加速在她体内搅动漩涡,将它变成黑洞,吞噬他,也吞噬她。一起被摧毁,就无所谓爱恨了。

    而有时候,摧毁也是占有。

    水蒸汽越来越浓厚,余桥愈发呼吸困难。她不得不张开嘴摄取氧气,来不及咽下的涎水自唇边坠出晶莹丝线。

    摩擦生出的热量递遍全身,余桥感觉自己在燃烧,似乎能听到水滴落在皮肤上发出的轻微刺啦声。

    太难受了,也太畅快了。如同太爱了,也太讨厌了。

    讨厌的不是他,是如此欲罢不能的自己。

    啪!

    臀侧突然遭遇响亮的一掌,余桥不受控地一颤,魂魄四散出走。碎片于虚空中再组合,俯瞰不知廉耻的潮湿肉身在迷离水雾中长吟抽搐,颤巍巍伸出一手向后扣紧入侵者的后颈。

    “哦哟女的不行了!”

    隔壁的声音又变得清晰。

    “不到二十分钟就喊成这样,老兄厉害啊!”

    “有没有搞错?二十分钟叫厉害?老子十分钟就能让人嗓子喊哑!”

    “因为十分钟是你的极限了……不对,应该是五分钟吧?”

    一阵放肆哄笑,吵得余桥找回几分理智,时盛却还在动。

    “我还没到。”他伏身吸吮她侧颈肩线上的水,“我还不想到。”

    余桥软绵绵抬手擦拭嘴角,“你在山上……”

    竟是哭腔。她自己也惊讶。

    吻略一顿,“说。”

    不是安慰,却像安慰般释放了压抑的酸楚,余桥抽噎起来,磕磕巴巴地问:“你在山上时,答应过我什么?”

    答案被埋进吻里:“离开塔国,重新开始,不再做危险的事,好好生活。”

    “你,你必须说到做到。”眼泪吧嗒吧嗒地滴落,“你不可以变成那种……下午那种,那种凶狠、可怕,连小孩子都……”

    “知道了。”

    唇瓣觅到颈上与心脏同频跳跃的动脉,时盛张开齿关咬住。

    “什么都答应你。就是不许讨厌我。”

    第93章 93 盯梢

    清早七点,广场宾馆的前台,老板刚摁下电视机开关,一个男人便大步流星地推门而入,递过一个沉甸甸、毛茸茸的物件。

    “送你。”

    呵欠被打断,老板认出他是昨晚那个非要看房间情况才决定住不住的麻烦客人。

    “哎哟,你去旁边逛早市啦?”老板凑近打量男人手里的东西,原来是一只果子狸。

    由于产业萎缩,加上季节未到,旁边那个本来顾名思义用来交易野生药材的广场,已经变成了什么都卖的集市。

    “是啊。”男人应道,“随便逛逛想买点吃的,碰见个卖野味的小孩,看着怪可怜,就买下了。出门在外没条件处理,送给你了。你摸摸,还是热乎的呢!”

    “行啊。”老板毫不推辞。这男的身量高大挺拔、样貌帅气逼人,夜里同跟着他的女人搞出的动静害自己挨老婆酸了大半天,是该给点补偿,不要白不要。

    “要不让我老婆做了,中午一起吃嘛!”

    “不用不用。”男人笑眯眯地摇头,“我们中午到退房时间就走。借你电视看看新闻就行。”

    “哦,好吧。那多谢了,进来坐!”

    老板接过那可怜的动物,把男人让进前台。

    男人拿起遥控器,边调台边随口道:“好久没看新闻了,不知道嵊武城唐人街警署被包围的事现在闹成什么样了。”

    老板把果子狸放在地上,翻看着自言自语:“箭射死的,挺好。要是猎枪打的就难处理了……”他抬起头,“你说那事啊?前几天就放人啦!现在都没人提咯!”

    “啊?”男人很是惊讶,“放了?”

    “对啊!那些去静坐的帮派分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撤了,然后没两天那些围攻警署的人就全部被释放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对了,你是华人吧?嵊武来的吗?”

    “嗯,是华人。”男人重新望向电视机,“不过不是嵊武的,是光莱的。”

    “哦。也做药材买卖吗?”

    “老板,”男人并不回答,“你要不先把这东西拿到厨房去?不觉得味道很重吗?”

    他盯着屏幕,面无表情,却让人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哦,也是。那你看着,我这就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