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作品:《龙虎街》 “阿桥,不要觉得我是在施舍你或是怎么样,你帮我做事,我给你报酬是应该的。在我们的合同里,你可以规定我不能为了钱去打黑赛或者做其他有风险的事。只要签了,我一定遵守。要是违约,你就把合同撕了,以后不用再管我。”
心跳小幅震荡,余桥呆望着副驾位上的人。
岩诺微微别过脸,“吃饭那会儿缇朵说的那些话我想明白了,朋友之间的好就是无缘无故的好。虽然我对你……”话到一半刹住,他揉了揉鼻子,“没什么了。总之你考虑看看,我随时随地都愿意签你给的合同。”
在山下生活了半年,岩诺依然保持着一些山里的习惯:半扎着长发,戴明晃晃的耳圈,身体有任何不适都先用嘎娅给的药膏。有时深夜吃完宵夜往回走,在空荡的街道碰见等待便利店过期面包和三明治的乌鸦,他便摆出持弩的姿势瞄准,然后扣动看不见的扳机,发出模仿弩箭破风的声音:“咻!”
在那样的时刻,余桥才会记起,他还不到十九岁。
如果她没有闯入雾隐山,没有闯进他的生活,他现在会是什么样?如今的改变与妥协,对他而言,是好是坏?
余桥垂下眼眸,拨弄着手里的塑料袋:“岩诺,谢谢,真的……但我不知道,我……”
“岩诺!岩诺!”
老龙的喊声,一声急过一声。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二话不说打开副驾的门,拽住岩诺的胳膊往外拉。
“走走走!”
“干什么?”车里两人异口同声。
“小波昂听过吧?!”老龙激动地说,“跟你一个量级的,被他们请来啦!现在在台上邀战呢!”
“什么?!”两人这次连表情都同步了,“真的假的?!”
小波昂,曾经打到国际赛场的传奇平民选手之一,后因舆论风波隐退,眼下竟然也来打黑赛了。
“千真万确!我见过他本人,百分百确定是他!岩诺,管它钱不钱的,去打了试试看!涨经验的好机会啊!”
第129章 129 背面
农历新年初一下午,“八臂罗汉”格斗馆。
缇朵醒来见余桥仍在熟睡,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提上自己的包,踮着脚尖离开了房间。经过隔壁岩诺的房门前,她被老龙那电锯般的呼噜声吓了一跳,不禁为岩诺感到同情——估计他一宿没睡好。
走到楼下,岩诺果然已经在打着沙袋了。
缇朵拎起放在楼梯口的鞋走过去,“要不要这么拼命?昨天打败了小波昂还不够你再给自己放一天假?”
昨晚岩诺的胜利不仅给他自己赢了奖金,也让押注他的人都赚了一笔。老龙下了重注,几乎把最近一个月赌马输的钱都赚了回来。他高兴坏了,硬拉着三个年轻人“守岁”,喝光了缇朵送的白兰地不算,还消耗了一整箱啤酒。不过大都是他和缇朵喝的——岩诺滴酒不沾,一整晚都忙着照顾非是要跟着喝的余桥。她那点酒量,一杯白兰地下去就不省人事了。
“险胜而已。”岩诺脸也不转地说,“而且他年纪大了,状态下滑,赢了他没什么好得意的。”
“行吧!”缇朵晃了晃鞋子,“阿桥够努力,你确实得更拼命些才追得上她。走了!她醒来替我说一声。过几天再来骚扰你们。”
“嗯。”
在门口穿好鞋,缇朵哼着小曲去便利店买了矿泉水和热乎乎的溏心蛋三明治。边走边吃,走到巷口正好吃完,她把包装纸揉成一团扔进路边垃圾桶。正要拧开瓶盖喝水,一辆吉普车突然急刹在她身旁,刺耳的刹车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缇朵动作一僵,慢慢放下了捏住瓶盖的手。
“你在这儿啊!”吉普车驾驶座和后座的窗口里同时探出两个嬉皮笑脸的脑袋,“刚去你家敲门没人应,才说来这里看看,一下就逮到你了!上车吧!”
缇朵往车里扫了一眼,另一侧还坐着两个人。总共四个人,都是男的。不出意外的话,腰间应该都有枪。
她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胆子问:“改天行不行?昨天喝多了,现在还晕着呢。而且我穿得这么随意,去见他不太礼貌。”
两个脑袋嘿嘿一笑。
“你说呢?”
“让你去结账又不是干什么奇怪的事。当然结完账你想干奇怪的事我们也可以奉陪,”“哈哈!”
缇朵拉开车门:“走吧。”
通往双龙河畔那些采砂场的路,被来往的各种重型车辆轧得乱七八糟的。而那台吉普车在这样的路上依然被开成了碰碰车,硬是把从不晕车、喝酒就没吐过的缇朵晃得差点吐出五脏六腑。等到了目的地,烈日当头一照,她两眼一黑,差点厥过去,最后完全是被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架着胳膊拖着走的。
他们把她拖进一个类似仓库的空旷地方,扔到一张三人位真皮沙发上,塞过一个刚开的冰镇椰青。
“喝下去,清醒一点,好好跟我们老大说话。”
在冷风机卖力工作的嗡嗡声中,缇朵听到远处有人在打沙袋。正前方不远处的电视机正在播放格斗比赛,一群男人横七竖八地躺在懒人沙发和橡胶垫上,边喝啤酒边大声说笑,绿色的易拉罐散落一地。
缓了好一会儿,缇朵才抱着冰凉的椰青慢慢坐直。喝了几口恢复些力气后,她往前探身,望向打沙袋声音的来处——一个高大的男人正赤着上身,用只缠着绑带的拳头在挥汗如雨地击打沙袋,那动静与“八臂罗汉”那些洋学员戴着拳套打出来的不相上下。
男人穿着拳击短裤,毫不吝啬地展示着比例优越的身材。肌肉线条流畅漂亮,饱满得恰到好处。即使隔着这段距离,照样能看清他锋利的侧脸轮廓。
第一次在公司见到他时,缇朵还以为是新请的代言明星走错了会议室,怎么都想不到这就是指名要见自己的客户。
难怪余桥接受不了岩诺。她暗自思忖,虽然岩诺也不错,但跟眼前这位一比,终究还是太青涩了。由奢入俭难啊!
男人似乎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突然停下了动作。他用手背擦了擦下颏的汗水,又搓了搓湿漉漉的头发,稳住晃动的沙袋,大步朝这边走来。
缇朵赶紧坐直身子,咬住椰青里的吸管,假装专注地盯着前方。等那群悠闲悠哉看录像的人像触电般齐刷刷站起来问好的时候,她也慌忙放下椰青站了起来。
“你跟着站什么?坐下。”男人接过手下扔来的毛巾,随意擦了把脸,搭在脑袋上,低头解着手上的绑带,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落座。
“好的。”缇朵重新坐下,不自觉地切换成双腿并拢斜放的职场坐姿。
“昨晚的特别赔率还可以吧?你下注了吗?”男人漫不经心地问。
“是不错。”缇朵礼貌地回答,“谢谢您的安排。”
“该说谢谢的是我。”
男人打了响指,方才开车的司机快步走来,递给缇朵一只鼓鼓的信封。
“点一下够不够数。”
“不必了,您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做手脚。”
男人低笑一声,将解下的绑带扔给手下,顺手接过一罐啤酒,仰头一饮而尽,捏扁易拉罐随手一扔,整个人重重靠进沙发里。
直到这时,缇朵才看清他的正脸。那双窄长的眼睛里,漆黑的眸子冷得没有温度。
“你觉得余桥现在信任你了吗?”他问得直截了当。
“应该算是信任了。昨晚我住在她那儿,她跟我讲了一点她以前的事。”
“哦?什么事?”
“打黑拳受过重伤的事。”
男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怎么会聊到这个?触景生情?”
“也许吧。她昨天才到拳场就吐了,说是应激反应。”
某种情绪蜻蜓点水般掠过那张英俊的脸,“确定只是应激反应?”
“她跟那个男孩真的没什么。我是女人,相信我的直觉。”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问,确定不是生病了?”
“哦。抱歉。”缇朵连忙解释,“确定不是。后来她还喝了酒,一切正常。”
男人点点头,继续问道:“依你看,她考经纪人执照的可能性大吗?”
“挺大的。”
“凭她的能力应该能考到的吧?”
“问题不大。”
“嗯。那就好。”
瞄一眼旁边那些乌七八糟的人,缇朵深吸一口气,直视着男人说:“先生,您看,您交待的事,认识余小姐、跟她做朋友,建议她考经纪人执照,引岩诺去南湄市场打比赛,我都完成了,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她故意停顿片刻,观察对方的反应,“所以,我们的合作是不是该……”
“你不是还没找到工作吗?”男人勾起一侧嘴角,“急什么?”
缇朵强压住情绪,声音依然平稳:“先生,恕我直言,我找不到工作正是因为替您办事占用了太多时间。虽然您给的报酬很丰厚,但我总不能一直做这些事吧?像您这样的大人物可能不了解普通人的处境,特别是一个三十二岁被裁员的女性——如果再不抓紧时间回归正轨,以后找工作会更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