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作品:《龙虎街

    半晌,兰妲松开牙关,用力吞咽了一下,朝他伸出双臂。

    岩诺用一侧虎牙压了压舌尖,仰头一声长叹,随后脱掉上衣,以飞身下坠的姿势接住了这个拥抱。

    第184章 番外| 岩诺 8

    婉莉的房间里,兰妲把两件小小的上衣并排铺在床上,笑眯眯地问:“岩诺,你猜哪件是我做的?”

    虽然对缝纫一窍不通,但从小到大穿的都是婉莉亲手缝制的衣物,岩诺光凭直觉就能认出哪件出自阿妈之手。尽管如此,他还是装模作样地比较了一会儿,指着其中一件说:“应该是这件。”

    “对啦!”兰妲拍了下手,“好厉害!以后我们的孩子肯定也特别聪明。”

    自从三天前在岩诺的房间里过了夜,她就万分自然地把“孩子”引入了日常话题,与岩帕和婉莉同桌吃饭时也不避讳。两位长辈第一次听到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毕竟头天夜里,儿子房里的动静实在太大了,连鸡都吓得提前打鸣。不过饭后,岩帕还是直截了当地要求两个年轻人,在召勐回来之前,不许再在家里同房。

    当时兰妲面红耳赤地连声答应,岩诺却冷笑着问:“昨晚你不管,现在怎么突然要管了?”

    岩帕像往常一样一言不发地起身走开,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如此反应,让岩诺终于确定,他的放肆正是阿爸所期待的“懂事”与“长大”。而他,真的没有“退路”了。

    “当然了。”婉莉笑道,“不但聪明,而且肯定像你一样,又漂亮又能干。”

    “娘婉莉,你希望我和岩诺的第一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女孩都好,我都喜欢。”

    “我也都喜欢,不过还是希望第一个是男孩。我自己就是当姐姐的,不想女儿也像我一样辛苦。”兰妲挽住岩诺的胳膊晃了晃,“岩诺,你觉得呢?”

    岩诺没有回答,对她摊开手掌,“给你的。”

    “什么……啊!好漂亮!”兰妲欣喜地拿起他掌心的东西,“这几天你是在做这个啊?”

    岩诺点点头,指指她的左脚,“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那夜放纵缠绵后,兰妲取下左脚腕上的银环,将它戴到了岩诺左手上。

    糯腊峒的女孩,不管家里再穷,自生下来就要戴一对银脚环,为的是将来有了心上人,好送出一只给对方,寓意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对方的人。

    薄身光面扁口银环,一寸来宽,掂起来轻飘飘的,套到手腕上却力沉千钧,让岩诺像走进神木林里一般呼吸困难。

    再次与兰妲发生关系,出于被撩拨起来的、难以抑制的本能冲动,也出于夺回主动权的胜负欲,甚至出于破罐子破摔的破坏欲,因此当激情退去,剩下的就只有沉重的迷惘。而这只银环,无疑雪上加霜。

    岩诺很清楚自己没资格说不要,也明白无需回送什么,但当第二天起床看到她左脚腕上明显更白的那圈皮肤,他还是决定做个东西把它遮起来。

    趁兰妲沉迷于学习使用缝纫机,岩诺翻出了攒下了兽皮、兽骨碎片和熊牙,敲敲打打,编编钉钉,做了只皮质脚环。

    “坐下,我帮你戴上。”他从兰妲拿过脚环,蹲下身,把她的左脚搁到自己腿上,小心地套了上去。

    “好看!”兰妲兴奋地晃晃脚,“好喜欢!”

    好看倒谈不上。岩诺暗想,但好歹遮住了脚环留下的痕迹。

    “很好看,我儿子手真巧。”婉莉捏捏岩诺的肩,“行啦!那你们玩吧,我要出去一趟。好几天没去你阿姑家找我的姐妹们说话了,我去坐坐,晚饭前回来。”

    “我骑摩托送你。”

    岩诺说着就要起身,被婉莉按住。

    “不用。我走着去,顺便散散步。”她忽然压低声音,“你阿爸昨晚喝多了还在睡,你们别乱来!”

    “娘婉莉!”兰妲脸一红,赶紧把脚从岩诺腿上收回来,“不会的!不会的!”

    岩诺也苦笑着摇头:“阿妈我在你眼里这么好色吗?”

    婉莉掩嘴笑了,“不是不是!阿妈只是提醒你们一声。好啦,我走了。”

    目送她离开房间,岩诺转头问兰妲:“今天想做什么?继续在家做小衣服,还是去醉鱼?或者,打枪?玩弩?”

    “不是说好了念书给我听吗?”

    “不念了吧。”岩诺就势坐到地板上,“前两天你都睡着了。不喜欢听就别勉强。”

    “……我没有不喜欢听啊!”兰妲一下子跪坐到他面前,“我睡着了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是……”

    “是什么?”岩诺眯起眼睛,“慢慢编,我可以等。”

    兰妲一怔,垂下眼睫,抠着裙摆小声地说:“因为我不识字,又笨,书里的话太难了,听着听着就……对不起,是我不够好。”

    积攒了两天、因失望而生的恼意,瞬间弥散成内疚。岩诺别过脸,用力搓了搓后脑勺。

    “别老说自己不够好。你……可能是晚上睡得不踏实,怪我,我该早点想到的。晚点我给你煮点安神的草药汤。”他咬了咬嘴唇,拉过她的手握住,“要不我们说说话?你在山下待过,给我讲讲山下的事好不好?”

    兰妲瘪了瘪嘴,“我去的是小地方,没什么好讲的……你想听什么?”

    岩诺想了想,“你说的那个小女孩,就是以前你们租的仓库隔壁人家的小女儿,告诉你海是什么的那个,几岁?”

    “记不清了,反正是个小孩子,当时九岁或者十岁吧……怎么了?”

    “这么小?那你说看到过别人用麻绳钉书,这个‘别人’应该不是她吧?”

    兰妲一脸茫然,“为什么这么说?”

    “只有厚的书才会被翻散,薄的不会。那么小的孩子,不太可能翻烂一本厚书。”

    兰妲没接话,只定定看着他。

    岩诺挠挠耳朵,“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好奇你是怎么看到别人用麻绳钉书的。”

    兰妲垂眸,用手指轻抚他手背上凸起的血管,“嗯,不是那个孩子,是另一个邻居,一个大一点的学生。”

    “我说呢!不过那儿不是仓库吗?怎么住了那么多人?”

    “那是一排房子,一些住人,一些做仓库。”

    “还可以这样?那岂不是很容易被偷?你们被偷过吗?”

    “……好像没有。”

    “好像?米是按重量卖的,有没有少很容易发现啊。”

    “我不记得了。”兰妲突然抬起头,音量也拔高了,“说这些好没意思。岩诺,你还是念书给我听吧!”

    认识这些天,头一次听她用如此生硬的语气说话,岩诺很是意外。

    兰妲站起来拽他,“走吧!去拿书。我们还是去芭蕉树那边,顺便带小狗玩一玩。”

    “哦……”岩诺迟疑地起身,任她拖着往外走。

    像前两天一样,两人往院墙边的芭蕉树下搬了两把竹躺椅。岩诺还没坐下,兰妲就催他:“快念快念!”

    岩诺皱了皱眉,不紧不慢地落座。

    “我还在想刚才那个问题。说实话,你们当时是不是被偷了?被偷的还不少?”

    兰妲愣了愣,“怎么还说这个?”

    “你说你们是帮全寨人卖米,”岩诺顾自说下去,“结果却被偷了不少。你阿爸是头人,仓库又是他找的,他总不能跟大家说被偷了,让大家认栽吧?那样以后谁还服他?只能自己掏钱赔上……总之情况很糟糕,所以你不想提,觉得丢脸。我刚才提了你就不高兴了。”

    兰妲半张着嘴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说:“我没有不高兴。”

    岩诺用手肘撑住膝盖,倾身向前,盯着她的脸,“你有。”

    兰妲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随即捞起脚边的小狗放到腿上,“真的没有。”

    “是吗?所以……不是我想的那样?米真没被偷过?”

    兰妲有点无奈,“刚才在楼上我就跟你说没有。”

    “可你说的是‘好像没有’。”岩诺直起腰,“后来又说不记得了,哪句是真的?”

    摸狗的手顿了一下,“我现在想起来了,真的没被偷过。”

    岩诺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那你们在山下一切顺利,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没有。”兰妲答得干脆,“山下其实没山里有意思,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山下没意思?”

    “嗯,没意思。山下人还很坏,瞧不起我们山里人。有些山下人的日子还不如我们,照样瞧不起我们。”

    “……是吗?”

    “不信你问你阿爸。”

    “我信。”岩诺用拇指蹭了蹭下颏边缘上今早被剃刀刮出来小口子,“不过你说的两个邻居,一个小女孩,一个学生,也很坏吗?听起来不像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兰妲陡然高声,“一直在说奇怪的话!”

    她的嘴唇在轻颤,脑袋也不由自主地摆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