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对劲。

    就算生气了，按照温书仪的性格，至少会问一句“你去哪了”才对。

    随枕星冲出院子，开始在琉璃街寻找。

    花店老板说她两天没来买花了，甜品店店员说最近没见到温老师，连晨露公园晨练的老奶奶都摇头说：“小温啊？好几天没见她来散步了。”

    她拦了辆出租车直奔临市，找到她们住过的那家酒店。前台查询后礼貌告知：“温小姐昨天中午已经退房离开了。”

    “那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或者……她的表情看起来怎么样？”

    前台是一位年轻姑娘，她对那位气质出众、蜜茶棕长卷发的客人印象很深，但具体细节……

    “唔，表情的话……” 前台努力回忆，“好像挺平静的，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有点走神？话也不多，办好手续就走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透着乖巧、此刻却脸色苍白眼神慌张的女孩，语气不由得放软了些，安慰道，“别太担心，你们有聊天方式吗？比如微信什么的？打个电话或者发个消息问问看？”

    随枕星张了张嘴，一句话卡在喉咙里。

    有吗？手机里面，温书仪的名字就在列表里。但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几乎每天都和温书仪待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待在家里或书店，那些需要文字或声音传递的交流，在真实的陪伴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手机、通讯……对她这个玩家来说，几乎是存在于背景板里的、毫无实际用途的设定。

    她甚至很少去点开那个界面。

    原因很简单，她还是太过于依赖系统。

    “……有。” 她最终只能干涩地回答，却无法解释自己为何从未想过使用。这理由在旁人听来何其荒谬。

    “那就试试联系看看呀。” 前台好心建议。

    “……谢谢。” 她匆匆道谢，立刻走到安静的一角，拿出手机，手指带着些颤抖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

    聊天记录几乎空白。

    她深吸一口气，快速打字：温姐姐，你现在在哪里？

    发送。

    没有立刻回复。

    她等了几秒，焦灼如同蚂蚁啃噬心脏。又发一条：对不起，我……我离开了几天，事情很突然。你现在好吗？伤口还疼吗？

    依旧石沉大海。

    她直接拨通了语音通话。

    漫长的等待音，一声，两声……直到自动挂断。

    再拨，依旧如此。

    无人接听。

    微信消息的左侧，那小小的头像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图标。

    随枕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再次调出系统地图，试图定位那个熟悉的代表“锚点npc温书仪”的光点。之前即使不在一起，她也能隐约感知到对方的大致方位，这是攻略npc的便利之一。

    然而此刻，地图上空空如也。

    代表温书仪的那个特殊标记，消失了。

    无论她怎么刷新、缩放，甚至尝试输入温书仪的名字进行搜索，系统都只反馈一条简洁的信息：

    【当前无法定位目标。】

    怎么回事？！

    是系统故障？还是……因为时间流速同步后出现的bug？

    随枕星的心情糟透了，像被浸透在冰冷的海水里，无助又恐慌。她失去了方向，不仅是地图上的，更是心里的。

    而此刻，在咖啡馆，温书仪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系统界面在她眼前无声展开，其中一项权限显示着：【对玩家“随枕星”的部分信息屏蔽（临时）包含精确定位及系统内置通讯提醒】。

    至于那个私人号码的微信和来电……她只是看了一眼，没有点开，任由提示的红点停留在那里。

    随枕星回到琉璃街时已是下午，太阳西斜，把两个相连的小院子染成温暖的金色。可她只觉得冷。

    “星星？”

    陈婆的声音从面馆门口传来。老人家系着围裙，手里端着盆正在择菜，看见她时眼睛亮了亮：“你回来啦？这几天去哪了？温老师来吃饭时还说起你呢。”

    随枕星猛地抬头：“她说起我？”

    “可不是嘛。”陈婆把菜盆放在小凳上，擦了擦手，“昨天晚上来的，一个人坐在老位置，吃得特别慢。我问她怎么一个人，她说你临时有事。但我看啊，”陈婆压低声音，眼里闪着过来人的了然，“小温那样子，可不像没事。她手上还缠着绷带呢，吃饭都不太方便的样子。”

    绷带。伤口。

    随枕星心脏一紧：“她伤口……怎么样了？”

    “我看着还行，但肯定还没好利索。”陈婆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

    话没说完，陈婆眼睛望向街口，忽然笑了：“呦，说曹操曹操到。”

    随枕星转身。

    街口的光线里，温书仪正缓步走来。她穿着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咖色的连衣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右手臂上还缠着白色的绷带，但已经比之前薄了许多。她左手提着一个小小的牛皮纸袋，看起来像是刚从书店或者唱片店回来。

    她的步调很平静，脸上的表情也很平静，看到随枕星时，还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很标准的微笑。

    可随枕星的心脏却在这一刻揪紧了。

    太标准了。标准得就像她们第一次在小区里相遇时那样——礼貌、温柔，但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这三天里建立起来的所有亲昵、所有自然流露的依赖和柔软，好像全部被收回了那副完美得体的面具后面。

    “星星。”温书仪走到她面前，声音温和，“你回来了。”

    “……温姐姐。”随枕星张了张嘴，准备好的所有解释突然都卡在喉咙里。在这样平静的目光注视下，任何借口都显得苍白可笑。

    陈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识趣地端起菜盆：“我进去忙了，你们聊啊。小温，今天还吃清汤面？”

    “嗯，麻烦陈婆了。”温书仪点点头，目光却始终落在随枕星脸上。

    等陈婆进了屋，街边只剩下她们两人。傍晚的风吹过，带起温书仪鬓边几缕碎发。

    “我……”随枕星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我突然有事，没来得及跟你说。”

    “嗯。”温书仪应了一声，没有追问是什么事，也没有说“没关系”。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眸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质感，像是能看透一切伪装，“吃饭了吗？”

    “……还没。”

    “那一起吧。”温书仪转身走向面馆，“陈婆，加一碗面。”

    随枕星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缠着绷带的手臂上：“你的手……还疼吗？伤口有没有好一点？”

    温书仪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好多了，不碍事。”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蒸腾。

    温书仪用左手不太熟练地拿起筷子，她惯用的是右手，但因为伤口，动作显得有些笨拙。但她没有求助，只是慢条斯理地、一点一点地开始吃面。

    随枕星看着心里发酸，下意识想伸手帮忙，却被温书仪轻轻避开了。

    “谢谢，我自己可以。”她笑了笑，那笑容礼貌又疏离。

    随枕星收回手，指尖蜷缩起来。

    “温姐姐，”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低低的，“你……生气了吗？”

    温书仪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在热气后有些模糊：“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突然消失三天，一条消息都没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温书仪用勺子舀了勺汤，语气平淡，“你有你的自由。”

    这话听起来宽容极了，可随枕星却觉得比直接发脾气更让人难受。她宁愿温书仪质问她、责备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所有的情绪都完美地包裹起来，密不透风。

    “我不是故意不联系你的。”她放下筷子，声音有些发颤，“我……遇到了些突发情况。你的伤口真的不疼了吗？要不要再去医院看看？”

    温书仪沉默了几秒，然后摇摇头：“真的不用。”

    她伸手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她面前，用的还是左手，动作有些迟缓，“路过唱片店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

    随枕星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黑胶唱片，封套上是星空图案，标题是《月下回声》。

    “这是……”

    “林若瑄乐队新发行的ep。”温书仪说，“上次在书店她说在筹备新专辑，我路过时看到已经发行了，就买了一张。”

    随枕星握着那张唱片，指尖微微发抖。

    她消失了三天，温书仪却还记得她喜欢什么，甚至特意用受伤的手去买了礼物，这比任何责备都更让她愧疚。

    “温姐姐，”她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我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