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作品:《江南雪化》 舒苓抬起头看看周围,想起了平时和维翰相处的点点滴滴,以后再不会有了,就像那时候和齐庭辉在一起时一样,被风席卷而去,渐行渐远,最后连痕迹都没处寻去。
那时候天真的认为,自己深爱的人,会有选择别人的一天;那么排除万难也要来娶自己的人,该是会对自己全心全意吧?现在才知道,那都是妄想,人都会变的,感情也会变的,“人生若只如初见, 何事秋风悲画扇”,前辈一直在提醒我们,可是我们没面临以前总以为自己会是例外。可是谁又能例外?谁又能够幸免?总要在彻痛中才能醒悟,人没有一劳永逸的爱情,也没有一劳永逸的人生。
那时毕竟没嫁人,还有机会重新选择,这一回就是结束的彻底,恩爱夫妻的生活只这一年,从此永别!以前以为那只是别人的故事,自己的将来是犹如愿望那样美好的路来等着去走。而今天现实清晰地告诉我们,人生的残酷谁也不能幸免!可一切都是自己选择的,再痛!也需要自己来承担,无怨无悔。也许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谨慎走好每一步脚下的路,不再莽撞,不再偏执,不再怀有虚幻的梦想,踏踏实实面对人生的每一次坎坷起伏,明白那才是人生的真相!
可是,以后的生活该怎么过?没有了丈夫的爱,只能天天在孝敬长辈和针黹中度过吗?这还不是最坏的结果,舒苓想起了舒蔓当初告诉她的阿青姐姐,嫁入富家,公婆不喜,丈夫移情别恋去跳河被救起来,后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会有一天步入她的后尘吗?没有了丈夫的爱的庇护,我还能在这秦家立足吗?就算目前有长辈撑着,迟早要面对孤立无援的处境,我该如何生存?
想到这里,舒苓刚才的绵软荡然无存,内心燥热,浑身像火炭烤着似得,站了起来,焦灼的在屋里来回走动,在心灵的孤独还没入侵之前,人首先面对的还是生存问题。到了那时在秦家,也许会有一天连口热饭好菜都没得吃;可是离开了秦家,我又能去哪里谋生?和那些决断红尘的女子一样去皈依佛门吗?好像又觉尘缘未尽,总不甘心,青春韶华与佛经孤灯相伴。即不能与别的女人分享维翰的爱,又不愿意舍弃红尘,也不会做有违妇道的事,我这么拧巴,佛遇到我这种人也是很无奈吧!
舒苓手里的帕子拼命的把绞着,勒的手上一段青、一段白,麻木的失去了知觉。脚步逐渐慢了,停在了窗前看着外面影影绰绰的竹影,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她想起了甘棠给她说过的,秦太太要把管家的事交给儿媳妇,自己也好轻松些。何不把这事争取过来,一则手上掌握了这项权利,何有在秦家的生存之忧?二则也可以把精力应用起来,也不至于天天在孤独中自怨自艾。
想到这里,舒苓开始接着上次的判断往下分析。既然奶奶没有当场拍板,那中意的人就不会是大嫂,会不会是二嫂?也不会,连我都看得出二嫂的为人不适合当家,何况奶奶她当家多年,阅人无数?
婆婆身体不太好,一直有把事交出去的念头,可奶奶不松口,也就是说,大嫂和二嫂嫁入秦家多年,而且为秦家生子,表面是把奶奶哄的很好,其实她们的份量奶奶早看的清楚,只是不明说而已,要不早提携着她们不说是交权,最起码也会像公公带着大哥和二哥那样,叫婆婆带着她们学习理家了,何必到现在了还在犹豫?
想到这里,舒苓的手一松,帕子散开了,感觉到手恢复了知觉火烫起来。一看,两只手都被绞的通红,把帕子丢在梳妆台上,双手互相揉着,缓解一下手的麻木,一下子碰到了那只翠玉镯子,又是心中一动,继续想:为什么我突然想到这些?是上天故意要把我手上拥有的东西都拿走,好让我看清他准备要给我的东西吗?还是我以前想要的东西,在老天看来都是虚妄,让现实逐一击破,让我看清世界的本来面目,看清我前面的路不至于走偏?
舒苓抚摸着这只翠玉镯子,想起了秦老太太第一次见到她都表示出来很喜欢的样子,和维翰成亲以后没多久,就把这只镯子送给了自己,当时还引起了大嫂和二嫂的不满。想到这里心里又是一亮:为什么二嫂天天针对我?真的是因为我出身低微令她看不起我吗?同为一辈秦家的三个媳妇,当然是她出身高贵了有优越感才对啊!何必降低自己的身份来和我斗?那只有一种可能,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已经意识到奶奶对我的偏爱,所以心生嫉妒。
舒苓心里豁然开朗,如同一阵清风徐来吹散了心中的乌云,看到花园里鲜花盛开,溪水潺潺,清凉开阔。用手挨挨脸颊,还微微有点烫,于是开了窗户透下气,只见外面竹子疏影横斜间,一弯明月勾住,似乎在感慨,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原来真的天无绝人之路,当上天把门给你关上,就会给你一个开窗的机会,会不会去找,会不会去把握,才是人生差距的根源。
“少奶奶!”甘棠和小竹的声音响起,舒苓回头答应着:“进来。”
甘棠和小竹进了屋,回道:“东厢房那边已经收拾干净了,三少爷已经过去了,我们进来搬三少爷的东西和床上的铺盖帐子。”
第121章
舒苓一扫往日待她们如同姐妹一般的亲昵,无意间涨出当家少奶奶的风度,说:“今晚辛苦你们了,收拾妥了伺候他睡了你们就去睡吧!不需要进来伺候我了,我刚才都漱洗过了,也没什么需要伺候的,等一会儿我自己睡就是了。”
“是!”两人答应着去开箱子。甘棠犹豫了一下,走到舒苓面前喊了一句:“少奶奶!论理我原不该讲这话,但请少奶奶体谅一下我们这做下人的心。少奶奶如此决绝,我们以后怕是很难做啊!”
舒苓关上了窗户,看着她平静的说:“这没有什么难做的,该怎么样做就怎么样做,习惯了就好。”
小竹见甘棠开了头,也忍不住来插话,怯生生的问道:“少奶奶,您这是一时生少爷的气,还是来真格的?”
舒苓静静的看看她说道:“当然是来真格的,即便是我再生气,你们什么时候听我说过诳话?”
小竹张了张嘴没敢说什么。甘棠说:“少奶奶,您今晚脾气也发了,以后若是少爷给个台阶您还是顺着下了吧!真要这么着,对您又有什么好处?”
舒苓冷冷的说:“我不需要任何台阶下,我只做我想做的选择。任何后果,我自己担着就是了,不会连累你们的。”
“那以后的日子您怎么过啊?”甘棠忍不住喊了出来,又自悔这话问的太唐突,下意识捂了捂嘴,又觉得说晚了怕舒苓真做傻事,心一横继续往下说:“甘棠说话直,请少奶奶您别介意。少奶奶您与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不同,又没个有根基的娘家依靠,能在这秦宅撑下去,靠的就是少爷,如今您只顾任性,把少爷这边的路子给决断了,您将来在秦家怎么过日子啊?”
舒苓看着她淡淡的说:“你怎么知道我需要人来依靠?将来还不一定谁指望依靠谁呢?没准还有人需要依靠我呢!”
一句话说的甘棠不知道怎么说了,想着是舒苓一时说的气话,也没往心里去,继续劝道:“论起来,这少爷纳个妾,也不至于和他决裂啊,那不便宜了那女人?就等于彻底把少爷让给她了。”
舒苓冷笑一声说:“你们少爷他当初可是排除万难也要明媒正娶我回家的,这堪堪的还不到一年,就要纳妾回来了,你们怎么敢确定,他就只会守着这个妾过一辈子?谁敢保证他不会过个一年半载的,再见个女人又把这个丢到一边了?没过个几年,弄一屋子女人回来明争暗斗的,我的日子就好过了?不如现在决断了一了百了,不跟男人纠缠,那些女人跟我也没什么可斗的,乐得清静。”
说的甘棠无语对答,想想又说:“不管以后有多少,您是才是正牌少奶奶,后面的都只是妾,不能和您比啊。”
舒苓看看她说:“像他这样见一个爱一个,猴子掰玉米掰一个丢一个,受他喜爱的看他冷落了我,难免会对我这个位置眼红。尤其是我这样顶着戏子身份进门的。你们说的对,又没有强大的娘家支撑,她们怎么甘心位置在我之下?何况宠妾灭妻是自古以来都有的。如果到了那一步,你们说我又该如何面对?”
甘棠说:“可是您这样决裂,那些女人看您和少爷之间有这么大的缝隙,不更是有争夺少奶奶位置的野心了?不管怎么样和少爷和和气气的过日子,就像老爷和太太那样互尊互重的,别的女人就是再受宠也不敢有歪念头啊!”
舒苓脸侧向一边,坚定地说:“如果不把少奶奶的位置当回事,不管是维翰,还是其他的女人,谁也伤害不了我。”
甘棠还想劝,说:“少奶奶您别这么意气用事。您不把少奶奶的位置当回事,将来肯定有人来窥觑这个位置,到时候您该怎么办?”说着又看看小竹,几乎要哭了出来,说:“我们这些跟着你的人,又该怎么办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