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作品:《江南雪化》 巧娟一听,更觉得维翰在烦自己了,手搓着一角,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低着头,几乎要滴下泪来。维翰果然有了几分不耐烦,说道:“你又怎么了?好端端的哭丧着脸,好像谁欠你钱了一样。”
巧娟明白维翰不喜欢别人天天哭丧着脸的样子,只得狠狠把自己的坏情绪压下去,挤出一个笑脸,却在心里判断,这个笑大概比哭还难看吧!但还得装下去,笑道:“没什么,你千万别多想,只是今天没有怎么看到姐姐,不知道她在忙什么。她平时不管多忙几乎每天都要来看看小繁霜的,今儿的没来,我感觉到奇怪而已。”
第157章
“哦!”维翰松了一口气说:“她可能这几天都没时间来看繁霜了。自从她接了钥匙开始管家,以前娘管的那一摊子事现在都是她在管。若是平时也就罢了,现在快到年关了,事务特别繁杂,又要操心上上下下新年的吃穿用度,各项祭祖礼仪亲戚朋友来往的准备,这又是她第一次面对,样样都不熟悉,一边学一边弄,成天累的很。今天下午我还因为过年宅里所有人要穿的新衣服的事和她在一起商讨花费,她说现在各项钱都没到手,各处花费都跟不上,问我以前遇到这种事是怎么处理的,我说我不知道,她说不行了只有明天去问问赫婶以前的应对方法。”
巧娟开始还听的愣愣的,后面听说维翰下午一直跟舒苓在一块儿,心里像打翻了醋坛子,酸成一片,过了半晌,才慢慢试探的问道:“姐姐这一段时间管家,感觉怎么样啊?是不是现在越来越能干了?我是说最近看姐姐越来越有那种杀伐决断的感觉了。”
维翰一听这话来了精神,一拍手赞道:“想不到舒苓真是,我是说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感觉都与众不同,看来我眼光真是不错。娘还怕她是小家出身,家里的事她管不过来,怕哪里出错了被人看笑话,想着慢慢带带她呢!想不到自打接了钥匙,宅里各处的事务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就是那些最挑剔的管家娘子,也没人出来说过什么不是。”
巧娟看着维翰说话间眼神里洋溢出欣赏的光彩,整个人都泡在了醋水里,头也开始眩晕起来了,半晌,才缓过劲儿来,尽量用平和的声音说道:“那姐姐还真是不错哦!我现在是越来越跟不上她了。”
维翰完全没有意识到巧娟心里的安全感失衡,继续饶有兴趣的说道:“岂止啊,我看只怕是连大嫂、二嫂都跟不上了,好多人都说怨不得奶奶那时候要把钥匙交给她,就是娘她管理了家务这么多年,每每处理事务劳心劳力的,都没有她这样才开始管就显得游刃有余。”
巧娟感觉到自己的世界几乎要坍塌了,眼前一黑,几乎要跌倒,自己站在那里稳了半天,才勉强站住,“哦!”了一声,徐徐走到床前,手扶着床上的侧边架子,慢慢坐下,头靠在上面,许久许久,才缓过来,却为以后的日子,感到一阵阵的迷茫。
维翰的注意力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事情里,对桢儿说:“今儿真是乏了,快打发我洗漱了,我要睡觉了,明天还有事要起早呢!”
第二天一早,舒苓正坐在花厅里看账目,赫婶来见,舒苓忙放下手中的账册请赫婶坐下。赫婶问道:“不知道三少奶奶今儿叫我来为的什么事?”
舒苓说:“今儿请赫婶来,倒不为别的,只为这年关将至,各种冬事都还没来得及筹备。我这几天看以前的账目,冬事都是差不多从夏季开始筹备的,可今年因为奶奶生病的缘故,都耽搁了。如今各店铺的钱都拿去囤货了,又没有这么快能周转过来,故宅内的资金断链了,我又没有经验,所以想请教一下赫婶该怎么渡过现在的难关?”
赫婶有些为难的说:“说起来这还真是个事儿,往年宅子里老早就备好了过冬的钱,的确是差不多夏季都要开始慢慢准备过年的各项事务。今年不巧的是,一为盖别墅花费了一笔钱,二是老太太的事花了一笔。且那时候都忙碌着,太太又病了,没精神张罗,少奶奶您又没张罗过,先要操心那个大事,后来又要把接手的事情理顺,所以堆到现在,不管是在钱方面还是时间方面都显得很紧迫,这是我在宅里这么些年没遇到过的,我也想不出来有什么应对的方法。”
舒苓低头思忖了一下抬头看着赫婶说道:“我想了一下,时间虽紧些,着人赶也能跟得上过年使用,关键的问题是钱,若是钱到位了别的都可以克服的。昨儿的我问了一下大哥和维翰,都说现在所有的流动资金都放在了囤货上面,而现在各个店铺虽然进入了旺季,这一时半会儿也收不齐钱来,再晚了,可真来不及了。赫婶知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挪用的资金?”
“这——”赫婶犹豫了一下,笑道:“若说起来,这有些话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敢讲出来,只是这些天和少奶奶天天相处,相信少奶奶是光明磊落之人,才敢说出这样的话。”
舒苓一听,微微一笑说:“赫婶请尽管讲!”
赫婶说:“其实老太太刚把钥匙交给少奶奶的时候,我们这些平常管事的都在一起嘀咕过,若是这个家交给大少奶奶或者二少奶奶,都好说,可是交给三少奶奶您,怕是不容易当这个家呦!”
“哦!”舒苓看着赫婶问道:“却是为何?”
赫婶说:“我们秦家是经商之家,只要是经商之家,就是底儿在厚,生意做的再大,也有资金断链子的时候,少不得要想办法周转。这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嫁入秦家的时候都有丰厚的嫁妆,遇到这种非常的时候都能有钱拿得出来暂时缓解一下,太太当家的时候也时常这样,等资金到位后再把垫的那一部分提出来就是了。可三少奶奶您是白手嫁入秦家的,哪有那么些闲钱能够拿出来垫呢?”赫婶说话间一直看着舒苓的脸色,看她似乎陷入了沉思,便笑道:“这只是我们做下人的一点微卑的见识,至于能不能帮得上少奶奶的忙,那只看少奶奶自己了。”
舒苓猛地一抬头看着赫婶笑道:“你说的我都明白了,谢谢赫婶提醒。”
赫婶起身告辞说:“‘雨再大不润无根之草,天在公不助自弃之人’,三少奶奶是个聪明人,做什么也都是尽心尽力,有些话我们这做下人的也不好说,只能是少奶奶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会努力配合就是了,我们也只能是努力配合,但很多岔子少奶奶自己也要小心点应对,毕竟少奶奶您当这个家是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能得到意料之外的好处,自然也要面对意料之外的难处。”
舒苓起身送别,听到这席话心里一激灵,问道:“赫婶莫不是听到什么风声?”
赫婶施了一礼说:“老身罪过,在宅内当差这么些年,一直得到老太太和太太的信任,靠的就是忠诚和不乱嚼舌根,今天说这些话,真是失礼了,请三少奶奶不要见外。”
舒苓心里起了疑念,但看她这样,也不好再多问,便送别了赫婶,心里盘算着,当下要面对的事情要紧,那些不相干的事可以忽略不计,不能干扰了正事,便来到秦太太的院落求见秦太太。
秦太太正围着火炉闲坐,想吃炒栗子,绣云正要来剥,秦太太对她摆摆手说:“不用你来,我自己剥着吃才觉得香甜。”
绣云笑道:“太太您什么都自己做了,我站在旁边都觉得没脸了,好像失了职一样浑身不自在。”
秦太太笑道:“即这么着,你去把佛经拿一卷来,我来读读佛经。”
绣云一边去拿来了一边问道:“太太最近怎么总是喜欢上读佛经呢?以前倒也读来着,只是没有这些天读的频繁。”
秦太太叹了一口气说:“你不知道啊,以前我要管这个家,天天忙的不可开交,感觉都操心出一身的病痛来,那时候就想着早点把这一摊子事交出去就好了,又怕老太太觉得我懒。如今真的交出去了吧,我才发现人这一闲着啊,也会闲出一身的病,天天都不知道该干些啥,空落落的,没个去处。老爷呢!天天忙,也就晚上才能回来,就算儿媳们每天会来陪着我说说话,她们也都有自己的事,来走个过场就要走了,大部分时间还是闲着,所以读读佛经吧,心里平静了许多,也算有个归处吧!”
绣云笑了,说:“这正是太太您的福气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秦太太也笑了,说:“是啊,所以我不给别人找麻烦,有人来看我,我就和她们说说话,没人来找我,我就修自在,怎么样都要好过。”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有丫鬟报:“三少奶奶来了!”秦太太说:“叫她进来。”绣云忙上前打帘子,舒苓走了进来,对秦太太施礼说:“儿媳来给母亲请安。”
秦太太笑道:“你这一路走过来,外面冷吧?快来这边,有火炉暖和,我们坐着说话。这里有刚烤的栗子,甜丝丝的,来尝尝。”
舒苓坐了下来,也拈了一粒栗子开始剥,说道:“本来应该经常来陪母亲说说话的,只是近日里总是忙碌,一天天过的,真是人家说的‘如白驹过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