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作品:《江南雪化

    正说着话,那个小男孩回来了,举着两个烧饼递给舒苓。舒苓接过烧饼,小男孩正要走,舒苓叫住了他,递给他一个烧饼说:“我只吃一个,这个是谢谢你帮我买烧饼的。”

    小男孩用不敢置信的眼光看着舒苓,又看看她手上递过来的那个烧饼微微流露出一种馋相,手却紧紧攥住,没有伸出来接那个烧饼,似乎再拼命地克制住自己。

    舒苓把烧饼又递的离他更近些说:“这个真是送给你的,谢谢你帮我买了烧饼。如果你不要,下次我怎么好意思再让你帮我做事?”

    小男孩的眼里突然有了光彩,映的整个脸庞都亮了,好像阴霾散尽阳光闪耀,对着舒苓深掬一躬,伸出手接过烧饼转身就跑,到门口的时候突然站住了,回头看了舒苓一眼,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像个幸福的孩子那样的纯真,才跳出门槛,“扑扑踏踏”在大街上敲出一阵声响,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了。

    “哇!”茜容说:“这孩子,一拿到吃的跑这么快,比兔子还快。”

    舒苓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说:“可能是他不好意思当着我们的面吃吧!所以要躲远些,也可能是想要找谁去分享吧!”

    郑皓辰看着她一笑说:“我看你不是想吃烧饼,是想给这个小孩子买个烧饼吃吧?”

    舒苓不好意思的笑道:“干嘛要这样猜?你就当我想吃烧饼吧!”说着脸上卸去了社交时说话的态度,恢复了一种深沉和坦诚说:“不知道为什么,也许从小听这种苦孩子的故事听多了,当然也怪,那时候就偏偏就喜欢听苦孩子的故事,所以见了这些苦孩子,就会有一种亲近感。”

    “哦!”郑皓辰点点头问道:“莫非你小时候也吃过苦的,在他们身上看到了自己某些影子?”

    舒苓陷入了回忆,想了想说:“回想一下,其实我小时候也不算苦,当然可能和你们没得比,毕竟我是唱戏出身,不同于你们从小有人侍奉,含着金勺子长大。说实在的,若不是嫁到秦家,我可能对于你们这些大户人家出身的少爷小姐们有一种疏离感,会觉得我和你们不是一类型的人,会躲着你们。”

    茜容说:“我们在一起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会疏离呢?我对你可是比大嫂和二嫂亲近些的哦。”

    舒苓对她说:“这是我嫁入秦家以后才慢慢改过来的。和你们相处后,才知道原来大家族出来的很少爷小姐,也有自己的教养,并不都是傲慢看不起人,其实很好处的。以前不知道,是因为没机会接触,会有一种偏见,觉得有钱人会看不起我们。现在想想,可能是因自己金钱上的匮乏而在有钱人面前产生的自卑,自然而然的形成的一种生疏感,一直到秦家来,深入的融入,才慢慢治愈。你看刚才那个小孩,开始见了我们不也是有一种茫然的生疏感吗?”

    郑皓辰说:“被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刚才的情形,的确有那么一点。人与人相处,都是一个圈子一个圈子的,突破自己的圈子进入别人的圈子,可能真需要有勇气。真正合拍的人,也许有时候突破一个圈子就能找到了,有时候撞了很多次壁也没找到。”

    舒苓被他说的来了兴致,问道:“那么你有过这种突破圈子的和撞壁的经验吗?”

    郑皓辰点点头说:“有过,有时候遇到一些人,开始会很热情很亲昵,以为会是志同道合的,但久处以后,发现两人之间志趣完全不相投;也有人开始感觉不太喜欢他们的做派,但处久以后又觉得不错,就觉得以前自己排斥的那些东西根本不重要……各样种种都有过。”

    “哦!”舒苓对这样的话题很喜欢,正想继续说下去,突然想起来今天出门时间有点长了,有点担心家里会有事找,思索着晚上还要出来玩儿的,不如现在回去免得心一直悬着,于是看看外面说:“我们出来也有些久了,虽然家里有大嫂照看,但太晚回去也不好,不如我们稍坐一会儿就回去吧!反正晚上是要出来赏灯的。”三人赞同,吃了点心,便打道回宅。

    在路上,四人一起看着街景一边说笑,舒苓时不时的偷偷看看郑皓辰,发现自己对他的感觉变了,不再是那种特别浓烈想亲近感,和茜容及维宁一样,只是大家在一起相处很舒心很放松,所以很愿意在一起,而在一起的时候自己还是自己;前几天对他的沉迷,则是失魂落魄了,不管是很忙碌,还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心思都放在他的身上,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这是为什么呢?那么前一阵子对他特别迷恋的感觉是从哪里来,如今又到哪里去了呢?

    舒苓想起来《飘》里写的,斯嘉丽对那对双胞胎兄弟,还有其他人,可以在一起有说有笑特别放松,但她心里很清楚她不爱他们;唯独对阿希礼,却充满了浓浓爱意,欢喜也为他、悲伤也为他、患得也为他、患失也为他……为什么?哦!明白了,因为能让你放松的人是出于熟悉和信赖,没有神秘感、没有好奇,所以不会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对方身上,当然会很自在的做自己,因为知道对方能包容自己,也就会在相处时随心所欲不逾矩。

    而那种神秘感、那种欲说还休的语气、那种似喜非喜似怨非怨眼神,像在一个半饥的人面前新开炉了喷香的食物,调动起所有的情绪来关注食物的诱惑从而腾升出对食物的极度向往。如果这个人是饱在的情况下呢?恐怕曾经诱惑的香气变成了令人作呕的油腻吧!所以我们不能怪诱惑,因为诱惑一直不变,不管你喜欢与讨厌,它就在那里,变的是自己的需求,你匮乏,需求就强烈;你富足,需求就减淡。想到这里,舒苓站住了,回头看着郑皓辰,他发现了,也看着她,一愣,然后对她笑笑。

    舒苓也回报之一笑,回过头来和茜容继续并肩走,嘴里和她笑谈着街景,内心却想起了齐庭辉。那次被自己认为是最深的感情,若按刚才的觉悟来看,连感情都算不上,只不过是他的出现调动了自己对爱情的向往,可后来他并没有持续投入情感来让这段感情继续加深,从而引起了自己在爱情上面的饥饿感,他越疏远,自己越渴望,所以进入了一种沦陷深情的错觉,在觉醒以后再看这段感情,真的是很浅很浅。如今看来,当初那种几欲令自己崩溃的自尊心,不过是一种自救而已,原来潜意识早就告诉了自己那不是爱情,只是欲望不能满足的痛苦,原来所有的痛苦都是在提醒自己方向已经走偏,需要调整,所以自身不管如何沦陷,内心深处却有一种壮士断腕的决裂,随时准备毁灭所有的一切从头再来。

    那么这回对于郑皓辰这段感情又是怎么回事?舒苓又一次回头看着他,他也看到了她在看他了,想着可能是怕自己二人没跟上,便对她一笑,意思是:我们一直跟着你们后面,不会跟丢的。舒苓对他点点头回过头去,思考着:这回和上回不一样的。这回,不管自己做什么样的表达,他那边都会接住,很用心的做出回应,没有一次落空。这算不算爱情?不知道,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里面是有情的,但不是俗世中说的那种简单狭隘的男女之情,而是以为心里都把对方放在了毕竟重的位置,很敬重很小心的互动而产生起来的情愫。这种情愫,不光在男女之间、同龄人之间,也许超越俗世中的种种约束,在相互用心和回应之间产生的信赖,也就是说自己对他的感情正在向自己对茜容和维宁那个方向走,离开了小心翼翼,离开了患得患失,走向了踏实与放松。

    那这种情愫,会不会蜕变成爱情?不知道,只是到现在,才发现自己是真的踏进了爱这门学科的大门,以前经历的那些所谓的刻骨铭心,不过是通向爱的大门前面两边的绿植,提醒着人们爱的方向,吸引自己朝这个爱的方向而来。那么进入这座新的学校,怎么还敢说自己曾经多么深爱过?把内心那些过往统统扔出去,用一颗赤子之心,放大虚空心的容量,用虔诚的、敬重的态度去迎接学校将带给我的认知,从此再不敢说我懂爱情。在爱前面,我们都实习生,一边学着,一边觉悟。

    第194章

    晚间,只见天色暗了下去,一轮团圆皎月从东而出,周围星辰如同大珠小珠撒落,斑斓生辉,更有那银河清浅,莫非要叫牵牛织女暗渡?加上院落街上花灯尽点,照的院宇如同白昼。

    吃过了饭,大人们都回到自己屋中换夜晚出去的衣服,剩下茜容带着两个孩子到二门内天井里等候。雪盈和嘉音一跑到天井院子里就吵闹着要放花炮,茜容说他们:“你们俩急什么?现在街上正热闹着,看花灯多好?花炮就放在那里什么时候放都可以,花灯要是错过了,可是要等上一年的。”二人不闹了,又拉着茜容要上街去。

    茜容说:“你们俩有些耐心吧!今儿晚上人多,我可不敢带你们,万一把你们谁弄丢了,我找都没法子找。大嫂和二嫂已经进去换衣服了,等会出来你们还是跟紧自己的母亲好些。”两个孩子方不缠了。

    正说话间,舒苓已经先换好了衣服来了,带着甘棠。茜容看看她身后问道:“咦!小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