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作品:《江南雪化

    秦太太听了觉得有道理,抬起头对秦赫说:“维垣呢?赶紧把维垣找回来,现在只有他能撑起这个事。”

    秦赫回道:“二少爷还在南边码头那边,刚已经派人去请他回来了,想必用不了多久就到了。”

    正说着话,外面有人报:“二少爷到了!”话未落音,维垣像一阵风一样跑了进来,一看到秦太太就问道:“娘!爹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秦太太一看到维垣,飘着的心仿佛有了着落,哭了出来,拉着他的手说:“你爹他,在里面睡着,都不能说话了!”说着不停的抹着眼泪。维垣心焦,挣脱了秦太太拉着他的手,径直进了屋,秦太太连忙站起来跟在后面,看维垣正要上去喊:“爹!”连忙拉着他轻声说:“你爹他现在说不了话,正闭着眼睛养着,别太大声惊着了他。”

    维垣点点头跪在床头轻轻喊着:“爹!”秦老爷听见叫声微微张开眼,试试张张嘴,还是不能出声,只得闭上眼摇摇头。维垣内心焦急,回头问秦太太:“怎么会这样?今天早上见到爹还是好好的!”

    秦太太对他点点头说:“你出来,我讲给你听。”维垣跟着她来到外间,秦太太把事情说了一遍,维垣顷刻心乱如麻,又只能沉默不语,无计可施。

    第209章

    秦太太说:“如今没有别的法子了,现在你三弟在上海,一时也回不来,你爹又这样,只有你能出头去赎你大哥回来了。也许你大哥一回来,你爹一高兴这病就好了。”

    维垣正要答话,宛佩“噗通”一声跪在他的面前戚声说:“二弟,这回你大哥的安危,就靠二弟了!”说着泪如雨下,给维垣深深的叩拜一礼。

    维垣急忙上前扶起她说:“大嫂,你这样可使不得……”

    下面的话还未说完,乐仪着急了,一跺脚说:“大嫂,你还嫌现在不够乱啊?还在这里添乱!”

    宛佩一愣,不知道乐仪这话从何说起,腮边的泪还来不及擦拭,正好维垣扶她,也就顺势起来了,喏喏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做错了让乐仪这样说她,也不敢啃声了,一双眼睛空洞的看着乐仪,看她有什么话说。

    乐仪已经把脸转向了秦太太,说道:“娘,这个事不能这么办。现在爹还没好,三弟又在上海一时回不来,维垣要是走了,这家里连个有顶得住的男人都没有了,就是维翰回来了,他也撑不起来这么些事儿啊!别说着秦家的整个生意都瘫痪了,这还是其次,再说那劫匪穷凶极恶的,万一维垣带着钱去了,他们起了杀心,钱没了是小事,大哥和维垣要是都回不来了怎么办?我们秦家不能冒这么大的险啊!”

    秦太太一听这话冷静了下来,从开始裘掌柜说要拿钱去赎维藩,她就把这个当成唯一的出路,一门心思的想只要拿钱去就可以把维藩赎回来,只要维藩一回来撑住局面,很多事情都好办了,自己只用天天侍奉老爷,等他好起来就行了。

    现在乐仪一提醒,她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远不是自己想的这么简单。这从古到今,匪徒都是穷凶恶极杀人不眨眼的,拿到钱撕票的事多了去了,更有甚者,直接撕票了还来讹钱的事也不是没有可能。现在维藩在那里都还生死未卜,若再叫维垣去冒这个险,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两个儿子都未必能保住。只剩下维翰这一个不成器的,怎么支撑的下去这秦家的家业?如果老爷再受不了这个刺激不能清醒过来,这秦家不都毁了吗?心立刻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盘算了许久,才怀着颤抖的心情试探着问道:“要不,我们赶紧叫维翰回来出头去赎他大哥?”话未说完,想着这不是为了保维垣牺牲维翰吗?可手心手背都是肉啊!想到此,眼泪禁不住落下,忙拿起帕子擦拭,却也只能擦掉眼泪,心里的悲戚丝毫未减,反而越来越沉重。

    裘掌柜在旁边着急了,说:“太太,你先别顾着哭了,可是要早拿个主意啊!赎大少爷这个事可是耽误不得的,那匪徒性格暴躁多变,多一天等待就多一份凶险,我这一路回来可是马不停蹄,就怕晚了大少爷那边有啥变化,一想到这个,我腿都是抖的,都不知道这一路上是怎么赶回来的。”

    裘掌柜的话又惊醒了秦太太,是啊!现在的消息是维藩还活着,还处在危险当中。那种心疼维垣和维翰的心又放下了,霎时间回到了维藩身上,悲戚之情又转移到了需要面对又不知道解救维藩这件事情上面的焦虑当中,不禁额头上急出一头的汗。

    舒苓一直在旁边听着,前前后后又是焦急,又插不上嘴,现在看来似乎只有维垣能出头解决事情,而乐仪又不愿意他冒这个险,场面僵在那里无法进展,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我出面去赎大哥!转眼又被这个念头给吓了一跳:不可以!这该是男人出头做的事,我一个女人怎么可以有这个想法?急急的把这个刚冒出尖儿的念头给压了下去。在心里说自己:你呈什么能?这么大的事儿,是该你呈能的吗?快别添乱了。可是又明显感觉到自己一想到要出头去做这件事,内心就产生了一种无法言说的兴奋,沿着这种兴奋的情绪更往深处走,舒苓发现了自己曾经很弱小狭窄的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膨胀开来,变的那么大;曾经在自己眼里那么阔达的秦宅,变又的如此狭小,狭小的根本就装不下现在这颗膨胀的心了。

    她仿佛看到自己野心随着身体的每一处血液在汩汩流淌,手里握着砍刀披荆斩棘、横冲直闯无所畏惧。什么贤良淑德、什么温良恭谦让……所有的所有,曾经在自己内心深处占据了神圣的位置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侵犯和改变的为人准则,都成了挡住自己前行路上的巨石,真想说一句“去他妈的!”一脚一脚全踢开,去这个世界上撒野、闯荡,像一个精力充沛的冒险家那样,把自己生命的气息在别人去不了的地方挥洒奔放。

    不可!不可!舒苓又在心里劝自己,所有的事情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自己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没经过人事的小女人,不过是在家里憋闷了,一天又一天重复着昨天没有新意的日子,心情就像衣服久日没有见到阳光在梅雨季节里几乎发了霉,才会在这一刻有这样一种叛逆,渴望一种新鲜的刺激。

    其实自己什么都不行的,就像一只金丝雀,在鸟笼里自顾自遐想,以为自己是一只被关起来的苍鹰,渴望在蓝天中翱翔,却不知道一旦离开了那让她失去自由的鸟笼的保护,很可能下一秒就成了野猫口中的点心。想到这里,舒苓奔腾的热血慢慢冷却了下来,渐渐恢复了平静。

    这时,秦太太正在手足无措,宛佩那边却好像有了主意,心一横,脸上露出凛冽之情,站出来平静的说道:“娘,要不让我出面跟裘掌柜一起去赎维藩回来吧!”

    此话一出,全屋的人都愣住了,静悄悄的。稍过片刻,秦太太才说:“这样怎么行?你一个妇道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能出头去做这样的事?”

    宛佩此时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慢慢的说:“我嫁到秦家来这么多年,和维藩虽然面上平平淡淡不温不火的,但两个人的心早都融到一起了。如果这回维藩有个什么事,我怎么活的下去?现在维藩有难,爹爹身体有恙又不能出来主持大局,家里又离不开维垣,维翰又远在上海不能及时赶回来,我这个做妻子的当然要出来担起这个责任来。我跟维藩,就是死,也要死到一块儿去。只是请爹娘在我走后,帮我好好照顾雪盈,我也就没有别的牵挂了。”说着眼泪止不住的滚滚落下,忙拿起手帕哽咽着拭泪。

    周围人听了,都寂然无语,唯独舒苓的热血又被激起了澎湃,刚才那个想要出头去赎大哥的念头又悄然升起,怎么都按不下去,她紧紧的闭着嘴咬紧牙关,生怕一松劲儿那句话就冲了出来,劝自己道:大哥是大嫂的丈夫,她出头是名正言顺,我不过是弟妹,强出头算什么?却按捺不住心跳加速,那种要出头赎大哥的意念越来越强烈。可这是一个告别沉闷生活的一次机会啊!如果在有生之年不这样冒一次险,日子就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不咸不淡的过下去,等到老之将至,回望我的这一生,和咸鱼有什么分别?如果那样的一辈子,还不如这次搏上一回,纵然是死了,又怎么样呢?谁的人生逃不过一个死字?何况未必这次一去就是竖着出去横着回来。

    舒苓一个人站在那里胡思乱想着,想出头,又觉得不妥,犹犹豫豫的总是缺乏一点勇气,似乎在等着什么事情的发生来推自己一把,冲破自己的胆小、懦弱、犹豫、卑困,爆发出从小蕴藏在自己内心深处的所崇拜的英雄气概,从骨子里贯穿而过,焕发出新的生机。

    “唉!”秦太太听了宛佩的话叹口气说:“不是我这为娘的不答应你,只是我若让你去了,万一你再有个什么事儿,我怎么向现在前途未卜的维籓交代?怎么向你娘家人交代?还有雪盈,这孩子就太可怜了。虽然我们当然会好好抚养她,但毕竟不像你们,到底是她的生身父母,别人对她再好,照顾的再周全,也是无法替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