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作品:《江南雪化》 治丧完毕,大家在秦宅最后一次聚集,眼见众人将要散去,乐仪着了急,使劲儿推着维垣,维垣只是往后缩着,不肯上前,乐仪脸都气绿了。舒苓正好看见,也装作没看见,只是和要走的人道别一一道谢。这时,乐仪眼看人真要走了,维垣又推不动,什么也顾不得了,突然站出来说:“诸位请慢走一步,我这里有几句话要讲,请各位长辈和掌柜们做个见证,完了再走。”
第267章
众人都愣住了,想着她能有什么话要当这么多人面说,停下了脚步站在那里,有几个已经出了门的,又互相招呼着,回头进来了。所有的人都是一脸问号的望着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唯独舒苓静静地看着她,似乎是在面对很正常的一件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乐仪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了,一脸的满足感,她一直喜欢这种众望所归的荣耀,此时更显得意气风发,侃侃而谈道:“以前,爹在世的时候,喜欢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热闹,我们做晚辈的当然要随着他的安排。如今爹不在了,大家再窝在一起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因此,我们决定趁着今天大家都在场的时候,也好做个公证,就此分家来过。”
秦太太本来见她没有任何征兆的突然把大家留下来就心生不满,耐着性子看她要做什么,一听为分家的事,气的直发抖,指着她责问道:“你说什么?老爷尸骨未寒,你就来谈分家的事?”
以前秦老爷在的时候,乐仪还畏惧三分,如今只对着秦太太,她早就没了顾忌,此刻不在意的看了秦太太一眼,坦然的说:“如果当初安排的合理,我们自然也没啥说的;如今安排的不合理,再这么下去,怕是这秦家的产业都有一天不姓秦了,我们当然要做打算。”
秦二爷看秦太太气的说不出话来,上前一步说:“你说话要有根据,什么叫安排的合理,什么叫安排的不合理?这秦家的产业怎么有一天就不姓秦了?你这么说话夹枪带棒,乱打一气,是没有说服力的。在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面前,是不容许你这样的放肆。”
乐仪早就为这个憋了一肚子气没处发挥的,此时一听秦二爷的质问,撇着嘴冷笑一声说:“这把秦家的产业撇开秦家的三个儿子,叫个外姓人管,这叫合理吗?”
秦二爷冷冷地说:“舒苓是外姓人,那么你是什么?你不也是外姓人吗?怎么还在这里指手画脚掺和秦家的事?”
乐仪一怔,迅速反应过来,语气里加了几分狠,说道:“我是秦家的媳妇儿,嘉音的娘,就看不惯这种不公平的安排,要替秦家的子孙考虑好后路。”
秦二爷毫不退让,说:“舒苓也是秦家的儿媳,管秦家的事是天经地义的。大哥安排的事,自然比你更会长远的替秦家考虑,是相信舒苓能把这些事处理好,才交给她的,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从来不过问买卖上的事的晚辈来说三道四了?”
乐仪一听秦二爷这么替舒苓说话,气都不打一处来,在厅堂里面点着指头走来走去看着每个人,似乎要找到援手,果然有几个她娘家的人还有平时维护好的朋友做出一付要响应她的表情。乐仪越发得了劲儿,说话间不禁有了几分泼:“我跟大嫂都是规规矩矩按做媳妇的标准来处事的,若不然,也让我们出去操心买卖上的事情,难道还会比谁差了?爹如果真替秦家的子孙着想,就不会这么偏心,把我们嘉音撇到一边不管。就在这一点上,也是不公平的。”
底下有几个人立刻随声七嘴八舌地应和:“是啊!守规矩的倒被撇开了,不守规矩的反倒得了益,的确说不过去。”
“确实叫人看不下去了,哪儿有三个儿子撇开叫最小的媳妇管理买卖上的事?没哪个家里是会这样安排的?”
……
乐仪一听到声援,越发的得意了,气昂昂的看着秦二爷说:“看到没有?是人都看不下去了,不知道二叔为什么反倒不明白了?”
秦二爷紧盯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是明白了,你说来说去就是想霸占秦家的产业!秦家的产业归你了就是你心中的公平,没有归你就是心中的不公平。我告诉你,你趁早绝了这个念头,无论是长幼有序,还是大哥遗嘱,这秦家产业也没有你的份儿。”
乐仪气急败坏,脸上的那份泼劲儿更浓了,想发作又没有什么借口,恨恨的瞟了舒苓一眼,她神色安然的站在那里一声不响,更气了:凭什么她什么都不用做都有人出来护着她?又不屑:就她这样什么能耐都没有的,也只有靠着别人护着了,只要把护着她的人斗胜了,她自然也不在话下。于是脸上又出现了神气扬扬的神色,浑身上下都洋溢着一种与天斗其乐无穷的气场,慢悠悠地说:“二叔早就分家另过了,到我们家里来,是客。现在轮到我们这一代人分家,请二叔做个看客就好。毕竟是我们家的家事,作为客人是不好插口的。”
秦二爷被怼的脸色铁青,但又无话可说,于是顺着她试探着问道:“那你要分家,你想怎么分法?”
乐仪一听这话,感觉到胜利在向自己招手,成功在即,笑了起来,拿出事先列好的一张单子摊出来给众人看,说:“我已经把秦家的产业列清楚了,首先呢,当然母亲也要孝敬,那这些个村庄里面的地租什么的,就归母亲养老了。然后这镇子里面的买卖分成三份,我们呢,是中间的,上要尊重大哥大嫂,下要爱惜三弟是小的,自然要吃些亏,就要这个最小份的,就是西边那几条街的买卖加上周边的房租,另外还有下渚码头,就行了。”
裘掌柜接过来看了一眼笑着摇摇头说:“二少奶奶真是个聪明伶俐的人,这西边几条街的买卖加上下渚码头,看起来加起来面积是最小的,但收益是最厉害的,其他两处加起来也比不上。就这样,二少奶奶还落得一个尊敬大的爱惜小的还吃了大亏的名声。二少奶奶这手算盘打得精啊!怪不得有这个自信说要是您管了买卖,谁都比不上呢!只怕这二少奶奶要是管了买卖,怕是飞雁从这里过也要拔根毛去,鸶鹭腿上剥精肉,苍蝇肚子里面也能刨出油壮地说:“嘉音作为长孙,把旺一点的铺子留给他也没有什么不对的。”
秦二爷不想再搭理她了,脸转向维垣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问道:“这,也是你的意思?”
维垣哪里敢和他对视,只是低着头唯唯诺诺的,还有点想往后躲的意思。乐仪不干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几步就走上去把他往前推。维垣无奈,只得抬起头来点点头说:“是的!反正迟早要分家的,不如现在就分了好。”一接触到二叔那痛心的目光,忙回避了,又低下头去。
维藩出来对维垣说:“二弟,何必这么急呢?爹若是知道了这件事,该有多伤心啊。”
维垣还没张口答话,乐仪在旁边冷笑道:“快别提爹的事情了,想当初爹的身体多好,也不知道是谁非要自告奋勇的去走那趟差,中间没调节好,出了事,让爹受了惊,身体才一落千丈的。”
“你!”维藩用指头点着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一甩手转到旁边去了。
宛佩自知嘴巴说不过乐仪,但看到维藩伤心的样子非常难过,上去对乐仪说:“二弟妹,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爹在世时,一再叫谁都不准提这个事的。你却在爹的热孝中说这个,逆了他老人家的意,叫大家都难过。”说着话,眼泪已经落下,忙侧过脸拭泪。
乐仪也知道自己这话说过头了,但已经到这个地步,也就什么都不顾了,冷冷地说:“我也不想说这些话,是你们逼着我说的。如果来。”
乐仪脸上被说的一阵红一阵白的:但管它呢?反正已经到这个份上了,不撕破脸怎么达到目的?毕竟那现实的利益摆在那里了,今天不争取过来,以后就没机会了。于是理直气今天顺顺利利把家分好了,我自然什么话也不说了。”
维翰看不过眼了,站出来说:“二嫂,你这样做事太不地道了,为了争财产真是连脸都不要了,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乐仪斜了他一眼,冷笑一声说:“我要是你我也不急!那是,本来你是老三,什么都轮不到你的,你媳妇平白无故的把产业弄了去,你是天上掉馅饼到怀里,当然高兴了。”
维翰被怼的,本来想把舒苓给他说的秦老爷的意思将来那些产业还是要给大哥继承的,但一想这句话说出来,很是不妥。那她又要揪住大哥把爹害病了的事说事,越扯越扯不清楚了。很明显,她现在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一门心思要财产,而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那种,但凡你要驳倒她点什么,她就会拿出洪荒之力来压倒你,不惜把语言的尖刀直戳进你心中最柔软处,只好也闭了嘴。
舒苓一直静静地在旁边看着乐仪精彩的表演,颇有冷眼旁观的味道。此刻乐仪在她的眼里,就像在一个重要的场合,为了问大人要一件桌上摆的东西而得不到的孩子,已经乱了心智满地打滚当众撒泼,甚至露出一付要拼命的架势,若再不满足她不惜上前去拉掉桌布推翻桌子让所有的一切都毁灭掉也要弥补这一刻没有得到的心理不平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