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作品:《江南雪化》 早上,维翰还在睡觉,绮红就过来推推他说:“维翰,快起来!快起来!”
维翰揉揉惺忪的双眼,看了看外面,天还没有大亮,问道:“什么事啊?天都还没亮透呢,就催我起来?我还要再睡一会儿。”说完又要到头就睡。
绮红生气了,一把掀开了被子,说:“睡什么啊睡?也不看发生了什么事,还睡得着?”
维翰听她说的严重,坐起来脚塞进床下踏板上的鞋里,披上衣服颇不在意地问道:“这好端端的能发生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绮红坐到他身边神秘地说:“你不知道啊,这正房的,今儿早上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了,也不等你一块儿去风荷轩了,和东房的那位出门去了,你说奇怪不奇怪?她们俩凑到一起去干什么呢?”
维翰一听,就明白是昨天和舒苓商量好的事,又不好让绮红知道,只好半掩半藏地说:“哦!舒苓告了一天假,说是想休息休息放松放松,可能是叫上巧娟陪着出去玩儿吧!”
“欸!”绮红一听两眼放光,抬起右胳膊靠在他肩上,亲昵地说:“既然她们都出去放松了,我们也出去放松啊!天天窝在这屋里,都把人闷死了。”
维翰一个激灵,没想到她来这样一出,那怎么去杏花楼?连忙尴尬的笑道:“这怎么好?舒苓今天告假了,我再不去,那边有个事怎么办?都没人出头处理了。”
绮红放下胳膊撂下脸,走到一旁使气去了,回过头来抱怨说:“你少来了,她一个大掌柜就跑路去玩儿了,你还去充什么大啊?再说了,那么些老掌柜是干啥吃的?你们一不在了,他们就处理不了事了?纵有什么,你们大哥、二哥不是都在吗?平时不见你怎么对生意上的事上心,今儿想让你带我们母子出去解解闷了,你偏生说你要操心生意上的事,谁信啊?”说着说着,突然生了疑,又走回来,直直盯着维翰的眼睛问道:“该不会是她们今天准备约你一起的吧?所以你不好带我出去玩得。”
被说中了心思的维翰心里一惊,急急忙忙用嘻嘻哈哈的态度掩饰过去,笑着亲昵地拍了她头一下说:“你天天这脑袋瓜里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呢?她们约我一起出去,我还能现在还安然睡觉?”
绮红一听这话有道理,才不吭声了,维翰看她没有追问了,松了口气,才发现身上都冒出了冷汗。绮红歪着头摇晃着说:“那我不管,她们出去潇洒了,凭什么我要呆在家里冷冰冰的守着?你今天要带我出去玩去,我也要出去散散心。”
维翰一听,头都炸了,看样子今天是躲不过了,只有带她出去了。于是心里思量着:不能离杏花楼太近,要不双方撞上了脸上不好看;也不能离太远了,到时候不好找借口用太长的时间分开身去杏花楼见巧娟。思来想去,想到离杏花楼不远处有个渚湖,说是湖其实渚江相连是活水,只是水面宽阔一些,可以在湖上吃船菜,都是湖里现打的湖鲜。于是坦然了,笑着捧起绮红的脸对她说:“好!今天带你出去玩儿,我带你去渚湖吃船菜去。你不是说总吃家里的菜烦了,想出去尝尝新鲜的玩意儿吗?”
第288章
绮红白了他一眼,撅着嘴说:“才不要呢!响屐镇有个啥玩头?不是河,就是湖,逛个街也来来去去就那么些玩意儿,连个电影院都没有,有啥意思?你带我去县城看新出来的电影去。自从离开了上海,我都好久没有看过电影,一天时间又没法子跑那么远,只能勉强到县城去将就着,只怕县城出来的电影也晚些,没有上海那边出来的电影新,可是有什么法子呢?只能凑合了。”
“这——”维翰心里又要开始冒冷汗了:那要是去了县城,不就是要对舒苓和巧娟爽约了?只好耐下性子红绮红:“就一天时间,去县城太紧张了,好不容易到了,还没玩儿个什么出来就要往回赶,全在路上了。不如今天就算了,只在渚湖吃个船菜,改天我多告个两天假,好好带你玩去。”
“不!”绮红在维翰面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惯了,从来不愿意将就,说:“那我们就在县城住一晚,明天再回来。反正县城有一家新式酒店,都是仿着上海那么的酒店建的,里面什么都有,还有西餐,住着比在家还舒服些。我好久没住酒店了,一提起来,恨不得现在就住进去。还有县城里也有西式点心店,虽然不能和上海比,最起码能解解馋。哎呀!一说起来我现在都想吃了。”说着靠在维翰肩上撒起娇:“你还记得在上海不?也是我想吃什么你马上就带我去买的,好久没有享受这种待遇了,你就满足一下我嘛!”
维翰本来就是一个好玩儿的,被绮红说的心思活动了,又想起舒苓她们,心里有些惭愧,暗暗安慰自己:反正看这样子,是被绮红逮住了,如果偷偷摸摸去见巧娟,被她发现了又要被她闹,搞的更下不来台,反倒坏了舒苓的一片好意。不如干脆和绮红到县城去快活一天,明天再赶回来。至于巧娟那边,等以后在找机会给她道歉就是了,本来也没多大个事儿。
维翰主意一拿定,心里就舒服了,刮了一下绮红的鼻子豪爽地说:“好!就依你,我们现在就出发!”
绮红一听立刻开心了,风风火火的忙碌开来,一边喊着:“孙嫂!快给嘉明小少爷穿戴整齐了,那件鸦青色貂皮小斗篷也披上。”又喊琴儿:“把我的狐狸皮披肩也拿出来。还有我这个发型没梳好,重新梳一下,我要把我那一套的镶钻发卡、耳环和胸针都戴上。”想想还不够,又说:“还有胭脂水粉什么都准备好,我这个妆画的太清淡了,我要好好化个妆,美美的逛街去。”说的琴儿忙不迭的答应着,跑前跑后的忙着。
维翰一看就知道这不得一两个小时是搞不定的,只有随她去了。突然想起来还是得偷偷找人通知一下舒苓,要不她还和巧娟一直在杏花楼等着,不乘这个时候更待何时?于是对绮红说:“你先弄着,我去安排马车。”说着出了门,叫重乔去安排马车,又暗地里叫代安去杏花楼见舒苓,告诉她自己被绮红缠住了非要去县城,不能去杏花楼赴约了,代安自去不提。
舒苓带着巧娟来到杏花楼二楼包厢,这是一面临街的单独小室,里面布置的干净雅致,临街的一排竹帘卷起,坐在美人靠上就可以看到楼下熙熙攘攘来往人群的街景。
此时还早,故虽有行色匆匆的路人,街上还是比较安静,可能到了中午吃饭的人多了,声音才会喧嚣起来。放眼远望,是帆船竞流的渚江,多是运货船,响屐镇最早发迹,也是因为水运方便,才引起了生意人敏锐的经商嗅觉。再过去,江的尽头,有连绵青山,油桐树、茶山、蚕桑……隐藏其间。这里视野开阔,是个借景浅酌的好去处。
舒苓拉着巧娟两人并肩坐在美人靠上,指着远处的风景给她看,说:“你应该经常出来走走,总在坐在家中,心思会发闷的。看看这宽阔的景色,心情也能舒朗一些。”
巧娟一直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眺望着舒苓指给她看的方向,那些从小都看透的风景,此时看起来竟然显得如此陌生。想说点什么来回应舒苓说的话,却发现自己封闭久了,不知道该怎么和人说话交流了,心里陷入了自卑,只好干听着,不时的点点头,算是礼节。
舒苓和巧娟说了一阵子话,看她一直都不吭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讲的她完全不感兴趣,也想不出来什么话题是两个人能谈到一块儿去的,不觉脸上有些讪讪的,也停下了话头,陷入了沉默。低头思忖:自己和她本来就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不过是因为同情她最近一直低落的情绪,才约她出来散散心,制造机会让她和维翰亲近一下,也算圆一下她的梦想,好让维翰冷落她的情况有点转机。就这样还要冒着让绮红怀疑自己故意联合巧娟来针对她的危险,其实自己哪有那么心思和她们缠呢?可又狠不下心来坐视不理。
此时,舒苓看着巧娟虽然眼睛随着自己指点的风景转动,神思却好像飞到了别处,才明白为什么维翰疏远了她。确实,如果两个人在一起连个话都说不到一起去,怎么吸引别人长久的驻留自己身边?如果仅仅是把对方服侍的舒服,那是仆人该做的事,成本太低廉,很容易被人代替。看来维翰的变心不能单纯的责怪到绮红的插足,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相处本来就出了问题;看来维翰来向她道歉,也不过是饮鸩止渴,只能缓解一时,根本解决不了实质的问题。
舒苓有些忧虑的看着巧娟的侧脸,为她的未来担忧。可巧娟却浑然不觉,满心沉浸在对维翰到来的期待当中,嘴角甚至现出了一抹浅笑,让人不忍心打扰。
繁霜可能是在这里待久了有些烦闷,吵闹着要出去跑。巧娟明显把所有心思都放在等待当中,分不出来心情照顾繁霜的情绪,不免脸上现出了浮躁焦虑之情。
舒苓对钱嫂和桢儿说:“你们带繁霜下去转转,看街上有没有她感兴趣的小玩意儿买些给她哄哄,这里就留小竹一人服侍也就够了,我们不需要做什么。”说着吩咐小竹拿些零钱给桢儿,桢儿和钱嫂带繁霜下楼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