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作品:《江南雪化》 舒苓又吩咐桢儿:“赶紧去打一盆冷水,再拿两条干净毛巾来。”桢儿一看有人做主了,心放了下来不想刚才那么慌乱,忙答应着去倒水取毛巾,不一会儿色色备齐放在床头外进的小桌上。
舒苓也不吩咐桢儿,把两条毛巾都放进冷水里浸透,“哗”一声拎起来一条拧干,叠好敷在巧娟的额头上。桢儿有些过意不去,说:“少奶奶,还是我来吧!您不惯做这些事的。”
舒苓摇摇头说:“没事的,紧急时候,哪里顾得了那么些没必要的讲究?只希望她能舒服点。你去倒点热开水来,一点一点的喂她喝点儿,你看她的嘴巴烧的有些干了。”
“唉!”桢儿连忙去了。
钱嫂虽然人在那边哄着繁霜睡觉,心里却牵挂在这边,进来对舒苓行了一礼,看看床上烧的不省人事的巧娟摇摇头,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又担心繁霜没睡深突然醒了看不到她要哭,回了舒苓一声又赶紧过去了。
舒苓看着巧娟,心里有一丝丝后悔,如果不是自己筹谋,今天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巧娟也不会生这个病了。怪不得人家说好心办坏事,看来人真不能出于好心就去随便干涉别人的事情,就算想帮什么,也应该考虑周全,而不是这样草草做决定,反倒惹出意想不到的乱子。正在胡思乱想,桢儿倒水来了,舒苓接过杯子,用小勺一勺一勺的给巧娟喂水,可能是她也被烧的干渴了,都喝了进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舒苓和桢儿一面手为巧娟做着事,一面想着各自的心事,都默默无语,唯听得桌子上座钟的钟摆,左右晃动着发出“哒哒”的响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响声,舒苓站了起来向外望去。桢儿顾不得等她吩咐,连忙出去开门。
代安把郎中请来了,带到院子外,小竹对他说:“你先在这里候着,我带郎中进去就行了。”话未落音,门“吱呀”开了,桢儿一脸期待的看着他们。小竹便将郎中引进去,三人一起来到巧娟卧室。
一阵望闻切诊,郎中对巧娟的病情已经了然于心,于是舒苓引着他到旁边房间开方子,小竹陪着,剩下桢儿依然守在巧娟床前伺候。
舒苓问道:“我们姨娘的病情怎么样?”
郎中回舒苓说:“这位姨娘,偶感风寒本是小事,只需吃几剂药就无妨了。只是依老朽来看,她暗地下还隐藏着大病,这就难了。”
一句话说中了舒苓的心事,她早看出来巧娟的身体不对劲儿了,只是巧娟一直忍着没表现出来,她又不好多的过问。现在见郎中这样说,心中开始慌乱,问道:“是多大的病呢?对身体有多大的影响?有没有什么方子能调养缓解呢?”
郎中说:“姨娘这是长期抑郁苦闷,肝郁气滞,心脾两虚,不思饮食,身体都空了,分娩后到现在月信都没恢复,已成大病,怕是难好了。”
舒苓思索着说:“听你说的这些,我看好像很多人,尤其是那些深宅大院里面女性都有这样的症状,经常也是请郎中开方抓药,虽断不了根儿,应该不至于太过严重吧?”
郎中点点头说:“这个病就是大宅院里面的女眷容易得的,只是病有重有轻,有深有浅,有很多人用药焙着,也能安然到老。像姨娘这样的怕是不行,整个人都虚透了,怎么没早找人看呢?”
舒苓沉吟着说:“她也是个隐忍的人,从来没说过自己哪儿不舒服,我们也没上这个心。”说完又问郎中:“你看她这个病能撑多久?有没有法子补救的?毕竟她这么年轻,孩子还小,若能治好了自然秦宅也不会亏待你的。”
郎中摇摇头说:“俗话说医者父母心,我若有这个实力哪有不尽心尽力诊治的?还请少奶奶多请几个郎中看看,毕竟我们这一行的每个人可能擅长的地方不同,也许就正好有人擅长治她这个病,说不定能治好也是有的。至于她这个病能撑多久,这个很不好说。少奶奶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这种病不是一天两天了,且汤药可以治病治不了心,俗话说心病还须心药医,心情开朗了,汤药才能有效。我先开这方子是去风寒的,先把眼前的急症发散了,再开些顺理肝气的药调调。至于以后能不能好,谁也不敢保证,有道是‘治病治不了命’啊!”说着药方已经开好,递给舒苓看。
舒苓听得明白,便不再多说了,验过药方,有几味要是家里常备药没有的,叫小竹拿了钱给郎中,照旧让代安恭敬地送了回去,并叫他去药铺找人配了药回来。
也没用多长时间,代安带药回来,交付给小竹退去了。舒苓让小竹煎好药,看着桢儿喂巧娟吃下了,又给她换了几次额头上的毛巾,确定她睡安稳了才起身准备回自己屋子里去。
第290章
刚走了几步,舒苓又回头嘱咐桢儿一声:“好生侍奉着,她发汗了千万不能再受凉了。今晚你就睡她身边,有什么也能及时发现,辛苦些,明天我安排别的丫鬟来照看,换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只管到正房找我,别有什么想法,怕打搅到我了。”
桢儿回道:“是!今晚起我就把我的铺盖放在这床边地下,以后天天睡在姨娘旁边好方便伺候,有什么响动也能及时发现,一直等她完全好了再回去睡。”
舒苓对她说:“这地板上可是睡不得的,湿气渗入到骨髓里,日久天长累积起来也是病,痛起来人受不了的。她这床大,你今晚就陪她睡在床上,不防事的。”
说着指着床边上一个空位又说:“若怕她病着床上多一个人不耐烦,今儿晚上且将就着,明儿我安排人把我屋里的小榻挪进来放在那儿,你就睡到那小榻上,万不可直接睡地上。”
桢儿答应着要跟着送她们出来,也被舒苓拒绝了:“你还要照顾病人呢!别再撑着应付这些虚礼,照顾好病人才是重要的。”桢儿见她如此说方才罢了,又进屋去呆在巧娟旁边。
两人回到正屋,小竹顾不得自己劳累,便打水伺候舒苓漱洗,又是倒水又是拎壶,忙的团团转。舒苓看她忙不过来,自己去拿毛巾香皂。小竹连忙放下壶跑过来说:“少奶奶让我来。”
舒苓看着她说:“看你累的,今儿一天都没歇会儿。我又不是不能自己做,没事的,不过是拿个东西而已。”
小竹笑道:“看来当时甘棠姐姐生孩子的时候太太说要再给你添一个丫头真是对的。平时还不觉得少一个人伺候多不方便,这一有要紧的事就显出来。”
舒苓笑着说:“正是呢!我晚上也在想这个问题。当初是我知道你甘棠姐姐还想等孩子大些了再进来,所以把这个位置给她留着,如果叫别人进来了,她以后肯定要安排到别处去了,要不就破了例。”
小竹说:“以少奶奶主管的身份,多要一个人侍奉也说得过去,三位少爷出门有时还会多带几个人,太太那里也有四个人侍奉,少奶奶用三个人也没什么。”
舒苓说:“我出去有事也会叫外面的小子跟着,就是现在这里面的事有时候用人会吃紧。多添一个人大嫂一向心宽倒能体谅,二嫂喜欢攀比未免会拿出来说事。我倒可以不在乎她说什么,只是怕她到娘那里叨叨让娘心烦,所以一直不想破例。再说了,叫个新人进来,各方面不熟悉,又要磨合一阵子,也是麻烦。”
小竹点点头说:“这倒也是,我们在一起习惯了,换个人还不知道多久才能适应呢!”
舒苓说:“我们都是念及旧感情的人,其实换个环境换个人处,不一定就差了,有的时候就是舍不得。现在真不行了,各种不顺手,要安排人进来,总这么将就着不是事,至于甘棠到时候我再看着安排。你也留意一下,看那个丫头还不错,给我说说,别等进来了才发现这儿那儿的不合适,换人又需要重新调教。”
“哎!”小竹答应着,问道:“少奶奶想要个什么样的呢?”
舒苓想了想说:“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也只能说个大致。反正像甘棠、你和桢儿这样的我觉得都不错。”
小竹一下子笑了,说:“少奶奶果然是念旧啊,天天看我们三个,就以我们三个的标准来。”
舒苓说:“那当然了,就是因为相处舒服,才愿意一直沿着这个感觉找相似的人。”
小竹突然想起了刚才郎中说的话,有些担心的问道:“少奶奶,您说吴姨娘她这病真的有郎中说的那么严重吗?”
舒苓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自从维翰恋上绮红,她就一直抑郁着茶饭不思的,再加上她心思又重,听不得别人说个什么,又不会回嘴,都压在心里难过,一天两天还好,这长年久月总这么着,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何况生完繁霜她没经验也没好好保养身体,本来底子都不好。”
小竹突然有些动怒,说:“都是西边那个,天天没事找事闹的。自打她进来,这院子里都没安生过。我就不明白,少爷为什么总随着她呢?明明就是一个祸害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