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作品:《江南雪化

    回去仍是走水路,在荡悠悠的船上,冬天的风吹着还是有点冷意,舒苓攥紧了斗篷的前襟,看着两岸渐渐后退的风景,放空自己的思绪。

    她本不想和维翰说那些话的,觉得像他那样的人和他说再多也是浪费口舌,他听不进去的。可也不知道刚才怎么一激动,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倒了个干净,这会子放松下来就开始后悔,竟觉得太阳穴有些微微的痛,反思着刚才发生的事,开始原谅自己:算了吧!说了就说了,可能是这些话早憋在心里很久了,所以一逮到机会就说的这么淋漓尽致。

    小竹小心翼翼地问道:“少奶奶!您这是——真的准备和少爷决裂吗?还只是一时的气话?”

    舒苓看着前面无神地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样的日子我过的极不甘心。以前天天把心思都用在生意上面,经常骗自己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的。可是巧娟的事警醒了我,凭什么要把自己的人生拴在这个根本就不懂爱的男人身上?难道仅仅为了一个少奶奶的身份吗?还是为了一个衣食无忧的人生?还是一份爱的虚幻?”

    小竹撑着下巴又问:“那么要是少奶奶和少爷分开了,少奶奶您打算以后怎么生活呢?虽然我相信少奶奶很过的很好,但还是忍不住要操心一下。”

    舒苓冷静下来凝聚思绪低头思索着,说了一句:“是时候考虑这个问题了!”转眼又烦了,松懈下来不耐烦地说:“我现在什么也想不出来!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想任性。就这样得过且过吧!等到没有退路的时候再想这个问题,现在真的很烦。”

    说完抬头看看周围,虽是隆冬时分,即便是杨柳虚伸着枯枝不见往日含翠风情,也在枝枝绊绊中洋溢着生命的热情,似乎等待着春风一度,便焕发出灿烂的生机。

    第310章

    晚间维翰回屋有点迟,绮红有些不高兴,问道:“今儿个又在哪里绊住了,这么晚才回来?”

    维翰一面换衣服一面说:“这才是刚开始呢!马上都要过年了,以后天天都会这样,说不定还要晚些。”

    奶娘孙嫂抱着嘉明进来了,维翰一看就乐了,喊着“儿子!快来!”一把接了过去,抱在怀里逗了一会儿说:“马上要过年了,我们嘉明又要进祠堂拜祖宗了!”

    绮红一听走了过来问道:“上回嘉明进祠堂都没让我去,这次该让我去了吧?”

    维翰还在逗嘉明,也没回头看一眼绮红,随口说道:“你去那儿干嘛啊?”

    绮红不服气地说:“你们都可以去,凭什么我不能去?”

    维翰不以为然地说:“你是妾,妾是不能进祠堂的。”

    绮红一听就火了,忍着气说:“你的意思是,你那个少奶奶是可以进去的,我不能进去。”

    维翰还没注意绮红的情绪变化,说:“那当然,她是正妻身份,当然要进去的。”

    绮红脸一板,“呼哧”一声把嘉明从维翰怀里夺了过去,说:“是的,我不是你的正妻,没有资格进祠堂,我生的儿子也不能去。”嘉明没防备被唬着了,撇撇嘴刚想哭,看是自己的娘,才没哭出声来。

    维翰开始看绮红的动作有点猛,正担心吓到嘉明了紧张着,看他没有哭出声才放下心俩,扭头看着绮红不耐烦地问道:“你又怎么了?好端端地又发什么脾气?看把孩子给吓的!”

    绮红晃着嘉明哄了哄,听维翰这么说鼻子“哼”了一声恨恨地说:“嘉明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儿肉,我这做娘的都不能进秦家祠堂,嘉明也不许去!瞧不起我这做妾的是吧?那我就不准嘉明认你们秦家的祖宗!”说着冷笑一声说:“既然你们秦家那么看重那戏子,眼里只有她这个正妻,你就叫她给你生儿子好了!嘉明不是你的儿子,以后他不姓秦,姓周!是我一个人的儿子。”

    维翰今天本来在舒苓那里都被奚落了一顿感觉不好受,回来又被绮红这样说,顿时火了,“嗖”地起身说道:“罢罢罢!我今儿又怎么惹着你了,莫名其妙给我来这一出子你烦不烦?不想过日子了你就滚,说这么些话给谁听?嘉明不是我儿子,不认我们秦家的祖宗,难道是你跟谁生的野种?!”

    绮红不听则已,一听犹如晴天霹雳,抱着嘉明一头撞在维翰怀里,旁边的奶娘孙嫂和琴儿一看形势不对,赶紧上来拉,还是慢了半拍,维翰还是被撞的往后一参,亏得后面桌子挡着才没摔跤。

    嘉明这回是真吓着了,哭的“哇哇”响,孙嫂眼疾手快赶紧把嘉明抱过去躲到旁边哄着,琴儿则抱住绮红。绮红一向重视的发型被撞的凌乱,此刻也不管不顾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道:“一提起那戏子你嘴里都没我好话,往死里作践我!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认了,还说是野种!那你和那戏子过就是了,叫她给你生儿子就行了,要我们干什么?不如拿绳子勒死我们干净!何苦来受你们这气?”话未说完,又要往维翰身上撞,嘴里还不停的嚷道:“你打啊!你往死了打啊!把我们母子俩都打死了你想去和你那个戏子怎么快活就怎么快活,再也碍不到你们的眼了!省的天天看到我们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呜呜……我还活着干什么?”琴儿劲儿小有些抱不住了,也不敢松手。

    维翰本来是那种火气上来了能下狠手打人的人,被绮红这一闹闹的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索性一摆手说:“行了行了!真是受够了,一天安生日子都不叫人好好过,天天没事找事的。我知道你是见不得我,我走就是了。”说着又要脚一抬就走。

    绮红这次没有再像以前一样对维翰示软,劈手从孙嫂手中夺了嘉明过来,又要往他身上撞,惊的他往后一趔躲开了,算是没撞到。嘉明刚本来被孙嫂哄住了的,只是睁着一双眼睛看着他们,这会子又被吓哭了。绮红现在闹的性起,平时嘉明吭一声都会很紧张查看的她此时什么都顾不得了,对维翰哭道:“你这没良心的,当初在上海是怎么骗我的?嘴上天天蜜里调油一般把我哄骗了过来,如今给你生了儿子,马上都不认人了?我告诉你,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就不准出这个门!你要是敢这么走了,我们母子就死在这屋子里。你东屋里不是才死了一个吗?反正你也不心疼,只心疼你那个明媒正娶的戏子,我们西屋就死俩,紧你和你心疼的戏子过去。”

    若搁到平时的话,绮红这随便一句话都能让维翰跳起来要打人的,可巧娟死后心气灰了大半,现在被她闹心神大乱没了主意,气焰下去了大半,只有软下来说:“你要我给你说清楚什么啊?我都不知道你今天到底在闹个啥,要闹个啥劲儿出来。”

    绮红一听愣住了,她闹到最后都成了泄愤,好像情绪里有一大堆垃圾一倒起来就没完没了,居然忘了最初闹的起因。思量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是不满意一提起舒苓维翰就向着她说话,张口就是那才是他的正妻,自己不过是个小妾,不要僭越。可是这又不能明说,于是冷静了一下,站直了举起手拢了拢自己的发型,说道:“我闹个啥?还不是对面的死了,我唇亡齿寒,害怕的紧啊!”孙嫂看他们的样子是要好好说话了,想必是不会再像刚才那样闹了,赶紧从绮红手里接过去了还在抽泣的嘉明,躲到一边去了,琴儿也早松开了绮红站到她的旁边。

    一提起巧娟,维翰心中的愧意被引发了出来,低下头了,想了想又抬起来不屑地问道:“你害怕什么?”心里暗想:不就是你天天闹的不让我见巧娟,她才抑郁的,累积成了大病,要不怎么会这样?

    绮红冷笑一声说:“俗话说‘画皮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是怕啊,这人心隔肚皮,哪天跟对面的一样被人谋害了性命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念叨别人的好。”

    维翰被挑起了疑念,说道:“你这话不要乱说,一句句话也要有个着落,丢个砖头也要落在地上,巧娟怎么是被人谋害了性命了?”

    绮红提高了声音,说道:“全宅子的人都知道了,就你不知道!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还不是药里面被人做了手脚?请郎中抓药、熬药、喂药,都是她一个人张罗的,不是她还是谁?你不是不知道,是知道了也要装不知道来护着她!”

    维翰有点发抖了,喃喃地说道:“不!不可能!舒苓她不是这样的人!”说完眼睛瞪得圆圆盯着绮红吼道:“你瞎胡说!你这样诽谤舒苓,你太可恶了!”

    绮红此刻完全冷静了下来,抱着双臂斜靠在桌子沿上,又扭出一个三道弯的造型,冷笑着说:“我诽谤?若不是心里怀着坏心思,她一个正房少奶奶天天那么紧的去照顾一个妾?只怕心里恨都不知道恨成什么样子了。那个还不过生了一个丫头,我这生了儿子的,将来还不知道是什么下场呢!这还没怎么样呢,就撺掇了你回来骂我儿子是野种,万一以后不小心得罪她个什么,还有我们母子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