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作品:《江南雪化

    第二天居然变了天,天上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打的树上的花都萎靡了不少,甚至落红无数。厨房早把饭送了来,琴儿几次进屋视看,见绮红睡的香甜,不敢打扰又退了出去,直到将近中午时分,绮红才醒,起来后对镜慵懒梳妆,依然打不起来精神。

    下午还是百无聊赖,绮红暗恨起维翰来,若不是他近期对自己的冷落,怎么会让自己落到现在的地步?以前的日子多有趣啊!天天打扮的美美的等他回来欣赏,一起再说说话,不知不觉日子就像流水一样过去了。哪里像现在?人家说度日如年,现在明明是每一秒都难熬。

    绮红正胡思乱想着,依稀听到外面有人说话,接着是琴儿的回答声:“在呢!阿涓姐姐快进来。”

    绮红为之一振,连忙站了起来往外走,说话的声音都有了几分激动:“是阿涓么?有什么事?”

    阿涓正在和琴儿说:“不了!二少奶奶他们还等着呢!”见绮红出来了,笑道:“阿涓见过周姨娘!今天下着雨,二少爷没有出去,加上二表少爷,又是三缺一,二少奶奶差我来请姨娘过去一起凑个牌局呢!”

    绮红一听喜不自胜,正要跟着阿涓就一起出去,突然想起来自己今天一直蔫儿着,都没好好收拾打扮一番,这样怎么好出去见人?不好意思地对阿涓说:“阿涓姐姐,请略等等,我换件衣服就出来。”说完扭头进去,忙不迭地高声喊琴儿,一会儿催衣服首饰,一会儿又要胭脂水粉,喧嚣的整个本来沉闷了这一两天的屋子顿时又充满了活力。说来也快,本来恨不得画一条眉毛都需要两个小时的绮红,竟用了极快的速度,粉光脂艳、光彩照人的出来站在阿涓面前,说:“好了!不好意思叫姐姐久等了。”

    阿涓一看绮红这一出来跟刚才像换了一个人似得,微微一愣,转眼笑道:“姨娘今天真是快啊!”两人一块儿向门外走去。

    在路上,绮红好奇地问阿涓:“今天既然二少爷在家,怎么还三缺一呢?对了!刚才你没有说大表哥,怎么大表哥走了吗?”

    阿涓说:“大表少爷本来就有自己生意上的事,只是陪二表少爷在这里住两天,昨天就走了,现在只剩下二表少爷一个人了。”

    “哦!”绮红一听,心里十分的喜欢:只要二表哥没走,其他的人管他呢!也幸亏那大表哥走了,若不然的话,今天他们四个人就够了,哪儿会拉我来凑这个牌局?她一路走着,想着等会儿要见的人,想着那天他和自己的调笑,心里乐开了花:这样才是人生,那天天被人冷落一个人闷在屋子里的人生算什么人生?

    虽然下着雨,舒苓还是和往日一样去风荷轩同众掌柜一起商讨事务,再处理一些纷端,一早上的时间便紧紧张张地过去了。下午刚略歇了歇,吃了一盏茶静静心,代安喜滋滋的来见,说道:“三少爷他们用新技术提炼的桐油成功了!请少奶奶去看呢!”

    “哦?!”舒苓一喜,连忙令人驾车,朝江沿桐油厂驰去。进了厂子,维翰正眉飞色舞地指着新提炼出来的桐油和周围的人说话呢!一抬头看到舒苓来了,眼神里放着光,连忙抬起胳臂分开旁边的人,就要朝这边来。那些人立刻回头也看到舒苓了,叫了一声:“三少奶奶!”纷纷避让开闪出一条道,维翰大踏步的走过来,拉起舒苓的手就走过去指着桐油给舒苓看,一脸骄傲地说:“你看!我们现在提炼出来的桐油,可以算得上全国最好的品质了。”

    舒苓看看桐油,又抬头看看维翰,他最近全身心都投入到工作中,自然一改往日天天把功夫花在外表上时的模样,黑了也瘦了,憔悴了不少,但眼里的神采,似乎有浓烈的热情,可以把一切困难都融化掉。

    舒苓一笑,说道:“最近可真是辛苦你了!”

    维翰此刻满怀雄心壮志,颇不在意这些,兴致勃勃地说:“好了!现在我们的桐油厂可以投入大批量的生产了,有了这样的质量做保证,还愁没有销路吗?只怕都抢着来定呢。”

    正在这时,重乔上前来笑着说:“三少爷!现在成品出来了,达到你的要求了,三少奶奶刚才赶过来,也乏了,是不是可以找个清静的地方休息一下了?小的在那边办公室里沏好了茶,三少爷、三少奶奶不如到那里去坐下详谈,好吗?”

    维翰一笑,揉揉自己的头发说:“也是!我们到办公室里去说话吧!”说完“啪啪”拍了两下手,整个厂房的人都停下了听他说话,他大声说:“各位伙计们!今天符合要求的成品油提炼出来了,我们的工作这才正式走入正轨!大家好好干!今晚给大家加餐,多弄几个大荤菜!庆贺我们迈向成功的第一步!”

    第333章

    整个厂房的人都兴高采烈地的鼓起掌来,维翰对张云溪说:“你在这里为大家鼓气,我去和舒苓商量点事情。”张云溪答应着,维翰和舒苓出了厂房来到办公室坐下。

    两人刚坐稳,维翰都急不可待地说:“我要带这桶桐油去上海找油品鉴定机构的人鉴定,请他们来我们厂子里视察,争取把这一单拿下。到时候大订单一下,只怕我们的产量未必都跟得上呢!,我们要扩大生产,做最大的桐油厂。”

    舒苓笑道:“那就一步一步的来。先把客户信任建立起来,保证桐油质量,等真的需求量大了,供应不够的话,后期我们再扩建,这些都不是问题。只是——”

    “只是什么?”维翰有些奇怪的问,眼看好的前景就在向自己招手,所有的人都在摩拳擦掌,大展宏图正在进行时,舒苓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舒苓说:“只是我有一种担忧,或许是一直以来的观念,觉得什么事情太火了,都不会长久。开始供不应求,很多人看这是一条生财的路子,都想来分一杯羹汤,‘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蜂拥而至,最后就变成了供大于求,只怕过了鼎盛时候,就要盛极而衰了。所以如果为了光看到眼前的利润一味的去投入,一旦衰落下来我们就措手不及。”

    维翰正干的兴兴头的,只觉得热火朝天,猛听得舒苓说这话,犹如当头棒喝,顿时冷静了不少,有些忧虑地问道:“那怎么办?好不容易做到这一步,如果衰落了岂不可惜?我们不是要前功尽弃?”

    舒苓一看他的样子噗嗤一笑,说:“怎么会呢?现在桐油的风头正盛,我们当然要做当前该做的事,赚当前该赚的钱。如果到了衰落的时候,自然有应对衰落的法子,这会子急不得的,但必须心里有这个准备,我们也好有个退路,不至于这一项生意败落了,我们就元气大伤。‘世间万物皆为我所用,不为我所属。’我们不过渡依赖任何曾经给我们带来利益的东西,那么有一天这样东西不能再给我们带来利益了,我们也能进退自如,这就是我的观念。”

    维翰稍稍宽了心,问道:“那我们现在能做些什么可以预防将来桐油风潮回落的风险呢?”

    舒苓说:“我只觉得凡事不可太贪,利益不可赚尽,也得让别人在这桩事上也有生路可走。所以我的意思是,我们把桐油的质量保持稳定,但不必刻意扩大规模,毕竟现在全国产桐油的地方很多,光是长江沿线都有大大小小很多厂商,还不用说别的地方。我们可以时刻关注着国外的需求量、桐油的出口量和我们国家各地桐油的产量,综合考虑各方面因素,来控制我们桐油厂的规模。一旦发现桐油的竞争越演越烈,我们就要开始小心,如果热潮有下落的迹象,我们就要赶紧把重心移到别处去。”

    维翰擦擦头上的汗说:“被你说的,我的心都揪起来了。本来满心高兴的去做这个事,想不到后面还有这么多的道道。”

    舒苓又是一笑,说:“什么事没有道道啊?不把各种道道都摸清楚了就做事,那不是瞎摸海吗?《孙子兵法》里面不是说了吗?‘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把什么情况都考虑周全,该冒的风险还是要冒,善后的准备要做,剩下的就是大胆去行动了。人活着这世界上,能活出自我的人不都是学会了知行合一吗?”

    维翰精神一振,说:“你说的对,该什么时间就操心什么事,既然现在是桐油赚钱的时候,我就一心想桐油的事;等桐油没市场了,我再去操心别的事,所以没有必要为还没来到的风险就把自己吓住不敢动了。今天晚上我就回去收拾一下,最近这胡子拉碴的都没好生刮,把自己收拾利落了,明天就出发去上海谈桐油的事。”

    绮红一边朝自己屋子里走去,一边笑的眉眼角上的春意都藏不住了,心里像窝了一兜蜜,在慢慢向外化开渗透。转眼到了门口,绮红一手扶在门框上,低下头看门槛,另一只手去拎旗袍,抬脚跨了进去,一抬头,正好对着一个男人的背影,猛一诧异。

    维翰一转身,看着绮红,见她脸上的笑意半凝诧异开花的表情,一下子笑了,走到她跟前拉着她问道:“你这些天在家做什么消遣?”

    绮红挣开了他的手,眼神躲闪着,身体扭到一边去暗暗心焦:他回来了!也不知道在家呆几天,若是天天窝在家里,我不就不能去和他们打牌了?嘴里敷衍说:“也没什么可消遣的,不过是闲了和二少奶奶他们打打牌而已。”说完已经变了神色,回头带着几分嘲讽斜乜着他问道:“你不是在忙你的事业吗?今天怎么有时间回来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