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作品:《江南雪化》 舒苓含笑还礼,子丰退去。小竹问道:“这人靠得住吗?这么随便。周姨娘若是嫁给了他,他把她的钱花光了再出去花天酒地怎么办?虽然我也不喜欢周姨娘,但要是知道她落到那步田地,还是会有些难过的。”
舒苓淡然地说:“你放心好了,小瞧了谁也别小瞧了那绮红。她生命力强悍着呢!连我都自愧不如,怎么可能让自己落到那种田地?倒是这楚家表哥自己要注意点,别落下什么把柄被绮红抓住了,只怕要对他闹的不可开交。”
说着对小竹笑笑说:“瞧我们两个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明明自己的日子过的还没人家活的随心所欲呢,不多操操自己的心,看自己的日子怎么活的更自在些,反倒去操那些知道怎么活更开心人的日子?多傻啊!在这世界上别把任何人看扁了,每个人的世界都有另外一番天地,有缘的人才能看见,无缘的人也别轻易去褒贬,因为你看到的只是你想看到的那一面。”
舒苓来到桐油厂,维翰正在和张云溪在一起讨论厂子运作下一步计划,见舒苓来了,都笑了。几句寒暄过后,张云溪借故离开,维翰问道:“今天是来看看我们的进度,还是有别的事?”
舒苓笑道:“你现在说话是越来越直接了,都不带拐弯的。”
维翰不好意思的笑道:“自从管这个厂子以来,总觉得时间不够用,有时候多和人说句话都感觉好像浪费了时间一样。”
舒苓摇摇头说:“人投入的做一件事固然好,但把别的事情都忽略了,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维翰笑问道:“怎么?今天为什么这么说?以前你不是总嫌我做事不投入,现在真投入了,你又觉得这不好了。”
舒苓说:“一个人没有全力投入的去做一件事,很难把事情做好;可是长期过度的把时间和精力全都投入到一件事情当中去,就会忽略了生命中其他的事情,换句话来说,有可能是用这件事的沉湎来逃避生活中你遇到的其他难题,你不想去面对。”
维翰尴尬的笑道:“我能有什么事需要去逃避的?只是投入到这件事情当中,就真的想把这件事做好。”说着看看舒苓说:“该不会你就是这样的吧?你倒是说说看,你在逃避什么?”
舒苓说:“以前我自己是不知道,可是现在看到你这个样子,就知道我那时候就是这样的,真是旁观者清。现在你为厂子的事忙的家都不要了,连带的这些工人也这样,短期还没什么,时间长了大家都皮了,等到做事的激情都减退了,工作就成了一种无法解脱的生命拖累。而另一方面,长期和家人不互动关系都冷淡了,那不又衍生出另一方面的问题来了?亲情淡漠,只把你们当成赚钱的工具,就是挣下万贯家财又有什么意思?”
维翰有些委屈地说:“我这还不是为了赶订单嘛!刚干出点头绪,你就给我泼冷水,都叫我无所适从了。你说你究竟想让我怎么办?”
舒苓说:“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透支过分了,效率就差了。还不如在一个时间范围内把精力用到极致,高效的做事。然后留出时间来让大家能回去放松一下,感受家庭的温暖,养足精神储备能量第二天再一个新的开始,这样不就两头都不误了?别的不说,你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都憔悴成什么样子了?还不说那些守在机器旁边的工人。别钱还没多挣到几个,倒把大家的身体都拖垮了。”
维翰一听这话走到镜子前看看,发现自己黑着眼圈,精气神都不比往日。再想想这几天天天面对工人看到他们的情形,还有最近桐油的产量虽然还保证着,质量似乎也有下滑的趋势,相信了舒苓的说话,于是点点头说:“你说的对,今天厂子早点收工,大家都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干。明天我和张云溪一起探讨一下,商量个合适的对策来,看以后厂子到底该怎么运作。总这么下去,的确不行。”
舒苓说:“我的意见是,工人的宿舍和食堂还保留,每日里回家还是住在厂里随自己方便。工人分成几组,按出油的份量和质量来给薪水分几个等级。至于细节方面当然需要你们熟悉的人来制定,总的来说,是要让工人们既有尽力去干,而且干好的劲头,又不至于身体和精力过于透支。”
维翰点点头陷入了思考。舒苓笑问道:“今天晚上早收工了,你是不是也该回家好好体贴一下绮红了?你再不关心关心她,只怕她要长霉了。”
维翰有点不好意思了,笑着说:“她好端端的长什么霉?我不回去只怕她还清静些,一回去她就要找茬子和我吵。”
舒苓说:“那还不是因为她希望你多关心她一下?你这人总是,对谁上心了,总是粘着谁,一旦心放到别处了,就把这个人打进冷宫了。这样亲热起来什么都不顾了,冷落起来什么都忘了的极端做法,很让人伤感情的。”
第339章
“算了吧!”维翰有些恢复了往日玩世不恭的表情,说:“你还说我?我觉得你才是这样的人。”
舒苓一想,还真是,不好意思的笑了,说:“好了,我知道这样不好了,你还是早点回去陪陪绮红吧!我们都慢慢学着去修正自己曾经走偏了的路吧。对了,听说绮红这几天身体不大舒服,因为没给我说我又不好出头管着,你回去关心一下她,看要紧不,不行了请郎中来看看。”
维翰有些不在意的说:“她能有什么事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风吹不到日晒不到的,就是想偶感一下风寒,都没得机会。”
舒苓说:“你总是这么大意,大意失荆州,两个人在一起,相互多用些心思总是好的。否则的话,慢慢感情都生疏,别最后走到一起去连话都没说的了。”
维翰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现在已经没话说了。”
舒苓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维翰抬起了头对她一笑摇摇头说:“没!没说什么。”
晚上维翰回到宅内,先见过秦太太,秦太太一阵高兴,忙问他吃过饭了没有,得到确定的回答母子俩说了话,维翰便辞别了出来,又去昭文轩抱了会儿繁霜,便被舒苓催促着回西厢房。
此时绮红正懒洋洋地靠在罗汉床上,随时在小炕桌上的一只细白瓷小碟内拈起一枚透着亮光的橘红色杏干丢到嘴里嚼着,享受着它那种满口生津酸甜可口微弹的质感,暗想:子丰去抓药也不知道抓的怎么样了?也没个消息回来,莫不是这两天忙?不行,明天叫琴儿去找他问问去,总这么被动的叫人等着算什么事?哎!也不知道这一副药会不会见效,会不会吃了药肚子会疼的厉害。正在胡思乱想烦闷间,猛听得琴儿的声音:“三少爷!您回来了?”
绮红一听一个激灵,满腹的焦躁早不知道忘到哪里去了,坐了起来,维翰已经走到了面前,四目对望,发现彼此之间竟是如此的陌生。绮红站起来先挤出一个笑容问道:“呦!今儿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还是怎么了?舍得回家了?不急着抓那桐油的产量了?”
维翰脸上有了几分尴尬,笑着说:“是啊!最近一阵子太忙了,都没回家好好呆一两天。今天想起来,心里十分惦记,就叫他们早收了工各自回家去,好好和家人团聚一晚。”
这时孙嫂抱着嘉明进来了,教他说:“爹爹回来了,快叫爹爹!”嘉明睁着眼睛看着维翰,神态怯怯地不敢啃声。
绮红在旁边冷笑说:“你这做爹的总不回来,连儿子都不认识你了,要再这么下去啊!儿子怕是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爹了。”
维翰没有言语,双手伸向嘉明说:“嘉明!来,让爹爹抱抱!”
嘉明这才认出维翰来,喊着:“爹爹!”扑到维翰怀里。维翰又是亲又是笑,说:“宝贝,这么久没见到爹了,想爹了没有?”一阵亲昵过后,孙嫂抱嘉明去了。
维翰扶住绮红双肩看着她说:“这一阵子很少回来,你瘦了好多,是心情不好吗?”
绮红心里一酸,眼泪差点没落下来,心说你早干什么去了?此刻只是冷心冷意,推开维翰的手说:“你一心在你的事业上面,哪里会去管我的死活?用这些零零碎碎假心假意心疼的话哄的我高兴两天,过后又不知心里把我丢到那个墙角了。何苦呢?要是你变心了,就来个彻底,我们各过各的,互不惦记,别天天把人吊那里,为了那一两天的温存,天天活在冷落中,人的热情都耗干了,心都冷透了。”
维翰一下子想起来舒苓说的话,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又想起了当时因为恋着绮红对巧娟的冷落,她迅速衰落下去的情形,心里愧疚起来,拉着绮红说:“好了,我保证以后不会这样了。以后我就天天回家,不管多晚也要回来。钱是挣不完的,差不多就行了,我不能因为忙事业上的事就把家丢了。”
几句话一说,绮红心里又转了心思:子丰那边暂时是靠不住的,叫他给我带药回来,也没了音讯,越拖的久越危险,且服用那些药对身体伤害也大,毕竟自己这么年轻,别为这个事搞坏了身体划不来。而维翰今天回来了,决定好好过日子,趁这个机会在一起了,到时候就说是没足月早产,这怀孕的事就神不知鬼不觉掩饰过去了。于是娇媚的笑着扑到维翰怀里说:“你说话可是要算数的呦!以后我可就天天晚上等你回来,你可不能叫我空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