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满把记号笔换成自动铅笔,悄悄地在书本的最下脚描摹着一个方格,寥寥几笔就画出一只活灵活现的三花猫,靠在墙上打游戏。

    果然孤爪前辈真的很适合猫塑。

    他又在旁边出现另一只小乌鸦,贴着脸凑到游戏屏幕边,满脸跃跃欲试。

    前方再画一只独眼黑猫,挂着邪魅笑容,伸手要没收他们的游戏机。

    黑猫后面再画个又长又高的俄罗斯蓝猫,探头探脑地想要掺和一脚。

    漫画家越画越多,只见课本十厘米多的下方空间,熙熙攘攘地塞满十三只猫咪,神态各异地跃于纸上。

    天满宣布——他本人在动物塑这个赛道简直是无人能敌。

    “干点正事吧,伊吹天满。”

    旁边传来声音,像是恶魔在低语。

    金色的竖瞳从游戏机上方露出,微微眯着眼皮,像是暗中观察的猫科动物,目光深邃又危险。

    “不可爱吗?”

    “可以投到丑猫bot。”

    天满失落地低下头。

    他要闹了他真的要闹了——不懂q版动物塑的人类都是没品的人类。

    “你为什么是一只胖鸡?”研磨点了点三花猫边上的鸟类生物。

    这是乌鸦!没品的人类!

    “因为想不出自己的猫咪种类。”

    “哦。”

    天满嘴上这样说着,但真实原因当然是他忠实的信念感——身是音驹身,心是乌野心。

    他无奈地笑笑,这时腿边熄灭的屏幕亮起,line弹出消息。

    kodzuken:可以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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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odzuken:我推荐前三个。

    啊这。

    天满手指停在聊天框上,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乌鸦就是乌鸦,乌鸦是不可以变成猫猫的,变成猫猫了他就再也不能坦率地再看着猫猫们说要生吞活剥你们,如果变成猫猫了他就只能在夜晚……后面忘了。

    “伊吹!别玩手机!”这时候黑尾抬眼,“看看人家列夫的进度!”

    “you are bad.”列夫嘴里吐出一句完整的英文,“i am good.”

    “列夫学习,列夫好,你玩手机,你坏。”黑尾翻译着,对自己的教学成果非常满意。

    “……”天满无言以对,只得攥着手机争辩一句,“我没玩。”

    “人证物证俱在。”音驹主将无情地通知,“没收了,拿来吧。”

    天满无语地抬头望着自己的手机被黑尾扣下,而旁边的列夫幸灾乐祸地嘴角上扬,另一边的孤爪前辈事不关己地拿起游戏机,弱化着存在感。

    天地良心,他触碰到电子设备仅有一分钟,甚至一分钟都不到。

    如果放到江户时代的电视剧里,此等冤情要么刮风要么下雨要么下雪。

    只见窗外积蓄着浓厚的乌云,一道银白的闪电突然划破长空,随之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云越在狂乱的风声积越黑,四周近乎是黯淡无光,又是一道明亮至极的闪电,一滴豆大的雨点打在玻璃之上。

    像是回应着天满的请求,东京再一次下雨了。

    “小朋友们——”孤爪妈妈敲门进来,她端着一盘最新研发的烤羊羹和四杯绿茶,放在桌子中央。

    她同样也是来询问情况:“要不要和家长提前说一下,我担心电车因为天气会停运。”

    每个东京人都对市政交通充满着无奈,只要积水超过一定程度,这个大都市的基础设施变会瞬间瘫痪。

    列夫乖乖点头,拿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扬声说他上大学的姐姐会在五点左右过来,开车顺路把他捎回家。

    黑尾把天满的手机还回去:“快和你家人说一下吧。”

    ——好像没有家人。

    宇内天满和伊吹天满都是天煞孤星选手,一个父母去世,一个父母离异,都是从小开始习惯于独自生活。

    天满接过手机,并没有解释什么,而是认真地在屏幕上用键盘点来点去,装作是在和长辈报备的模样,实际偷偷在网络上搜索叫车攻略。

    十年后有各种各样的打车软件,但他记得现在这个时代还只能打电话给出租公司预约。

    “我的家长也五点左右来。”他学着列夫汇报道。

    “ok。”孤爪妈妈比了一个圈。

    天满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表情自然地拿起笔叉子,挑起一块烤羊羹放进嘴里。

    “好吃。“

    “是吗?”列夫塞进一口,歪着头咀嚼,咽下去,“我也觉得好吃。”

    黑尾向来对甜食无感,勉为其难地塞进嘴里,然后猛灌一口茶水表示无能为力。

    孤爪研磨反而有些好奇,他身体前倾从切好的甜点心中选择一块焦度刚好的,用舌头先轻舔一口,确认无毒后咬下一个小尖。

    羊羹算是最经典的伴手礼,但相比其他日式点心,不算是研磨喜欢的类型。是那种单纯的甜腻感,没什么新意。

    可是这次经过烤制后居然有股焦糖的特别甜味,口感又黏又软像是传闻中的史莱姆。

    “还行。”

    天满买来的分量很大,估计一大半成为失败的试验品,盘子里仍有原包装的四分之一。

    人在学习的时候总是想嘴里塞点东西,而桌上摆着一盘散发香味的食物,就连讨厌甜食的黑尾也没忍住,又伸手拿了一块。

    四个正逢生长期的高中生分来分去,等到这一盘甜点心见底的那一刻,这场学习会便接近尾声。

    “列夫,一天两百个,知道吗?”黑尾临走前嘱咐道,“伊吹,研磨准备的资料必须刻在脑子里,记住没?”

    音驹的两个笨蛋小鸡啄米。

    列夫的姐姐已经等在楼下,黑尾从研磨家里借了把雨伞,两个大高个挤在一起冲进雨幕里,他先把列夫塞进车里,再挥挥手直接走回隔壁的家。

    “我也走了,我的家长在路口。”天满提前在厕所里打电话叫了的士,他撑起自己的折叠伞,“再见,孤爪前辈。”

    “再见。”研磨点头。

    他目送着黑发少年走进雨里,心情不错地关门上楼。

    就像之前所言,他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远离伊吹天满,即使这位后辈是个懵懵懂懂的木头,甚至对于这段情感之事未有定论,但无论是恋情还有兄弟情,他都可以顺理成章地堵死每一条路。

    研磨踱步回房间,从大柜子上找下塞尔达的卡带,决定大玩特玩,一鼓作气把剩下的所有呀哈哈全部找满。

    他一边想着一边开电视,余光无意间扫向窗外,在黑色雨幕的角落里有一抹的亮蓝色。

    孤爪研磨的步伐不自主地往前挪移着,站至窗边,而眼睛贴着玻璃边沿,那抹亮蓝色只是在墙边露出一个尖角,不仔细看甚至看不清。

    亮蓝色,伊吹天满的折叠伞就是亮蓝色。

    上次他和这个人撑着者把亮蓝色的伞,在雨里肩并肩走了十分钟,印象深刻。

    “……”

    但也可能是垃圾桶之类的,可回收垃圾桶也是这个颜色。

    孤爪研磨收回视线,他听见房间里响起音乐,而电视里游戏的初始界面已然加载完毕。

    他握着手柄先跑去卡卡利特村东北刷了一只白银人马,又去高原驿站西南再刷一只,活动开手指后,他已经找了七百六十三个,只剩几个区域没有地图式探索。

    呀哈哈是一种小生物,他会像捉迷藏一样,藏在海拉鲁大陆的各个角落,只要戴上呀哈哈面具,靠近隐藏点位就会传来提示的声音。

    孤爪研磨电视的音响突然响起摇晃的沙锤声,他停下移动人物的脚步,在四周寻找着。

    声音一下又一下,面具在摇晃,头顶的风车在转动。

    他专心致志地在天上地下水里搜寻着,搬起了能搬起的所有石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

    “……”

    孤爪研磨的视线从电视屏幕上移开,握着手柄从床上站起,一步一步又蹭到窗前,找寻着墙角的亮蓝色。

    果然,还在那里,甚至比刚刚还不明显,只能瞧见一个小点。

    这证明会动——这证明躲藏在那里的并不是可回收垃圾桶。

    “……”

    孤爪研磨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后知后觉地记起这人是一个人独居,明明说有人会接他回家,但事实是停留在原地。他不需动脑思考前后的逻辑,都能猜出这个行为背后大概率藏着什么难言之隐。

    就像galgame的套路,走过合适的路线,在合适的时点选择某个特殊选项——画面会突然黑屏,跳出一个特别的cg图,进入某个角色独有的隐藏剧情,认真走完必然能好感度翻倍。

    他无比认真地对着自己说。

    孤爪研磨,你是男人中的男人,雄性中的雄性,你无论如何都不能心软,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个时候选择属于伊吹天满的那个特殊选项。

    “……”

    他的手指鬼使神差地摸向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