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小卷毛慢慢悠悠地蹭过去,露出笑容,准备和几位队友一起击掌庆祝。

    可他嘴角上扬到一半,衣襟突然被剧烈的力道拽住,往前踉跄一步。

    刚刚扣出冲天球的凶悍前辈冷着脸,站在天满的正前方,手臂上的肌肉比他大腿还粗,衬得他弱小可怜又无助。

    天满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前辈……你好像很想揍我。”

    “自信点,把好像去掉。”

    作者有话说:

    周日见!

    第75章 两个臭皮匠

    音驹短暂地内讧几秒。

    山本猛虎当然不会当众揍人,他不想无缘无故吃一张黄牌,可私底下会不会揍人就不一定了。

    他当然明白伊吹天满出发点大概不坏,但这家伙太过可恶,东京决赛是能随随便便开这种玩笑的时候吗?

    “你给我好好打。”山本猛虎说,“要是输了,就宰了你。”

    天满哭唧唧地护住自己的脑袋,哪敢言语更多。

    音驹扳回两分后,逐步地展开攻势。

    相对于枭谷而言,井闼山的成熟度和完整度太高,而且音驹对他们了解甚少。

    他们的每个选手都非常全能,接球、拦网、扣杀——每一项都做到极致,脚踏实地,稳扎稳打,一步一步积累优势。

    但音驹也有自己的优势,他们的串联攻防是东京最好的,虽然每个人单拎出来都不显眼,但加在一起非常缠人,他们会去接一切不可能的球,拼命保证球不会落地。

    在东京体育馆上演着地区预选赛的决赛实在太令观众揪心。

    每当球即将落地,总会有人能救起来。每一颗球都要来往好几个来回,在球网之间飞跃好几次,才会落到其中一方的地上。

    明明已经鏖战三十分钟,却连第一局都未结束。

    “……太高质量的比赛。”解说忍不住说道,“每一次攻防都让人感到惊心动魄。”

    “是啊。”嘉宾秋田靠在椅背上,“明明都已经出线,两边的攻势都毫不留情,都想认真地赢下胜利。”

    的确如此。

    既然要打,就要打赢。

    音驹和井闼山都不想普通和谐地结束这场比赛。

    天满几次轮换到前排,面对井闼山的拦网压力,他越来越觉得棘手。

    一开始速攻是有效的。

    但从中局开始,无论是副攻的拦防还是自由人的接杀,都能跟上天满和研磨的怪人速攻。

    天满并不会刻意用技巧球。

    如果防守有空隙漏洞,他一般都会优先打空隙把球扣死。只有当拦网拦得无懈可击,他才会使用技巧球正面迎战防守。

    与井闼山的对决中,因为对面的拦网精准又高效,他发现自己使用打手出界的次数变多了。

    那样稳固的防守,他甚至找不到别的方法去应对,只能不断地掏出他的成名技,靠更高超的手上技艺来应对。

    高中时期,他便是以无论如何都能把球变为出界球,而在高中联赛中能与更优秀者一战。

    但这不是持久的方法。

    因为擅长打手出界,所以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打手出界的弱点。

    因为力气不大,他不能像猛虎前辈一般,用着与普通扣球相似的动作把球砸得又高又远,所以他的手腕在起手时摆动很巨大很明显。

    ——只要能在那一瞬之间看清,就能洞悉他的进攻。

    “怎么了?”与他顺位相连的二传察觉他的表情不自然,靠过来小声问,“有问题吗?”

    “他们快习惯我的打手出界了,感觉再来两颗球……”天满注视一秒他们的自由人,“下一颗球他们就能接住。”

    研磨沉默一瞬。

    井闼山的计策只要想想就能明白,他们明知道伊吹天满很擅长打手出界,却还固执地将前排拦网布置的无比密集,为的就是让队员适应这位攻手的进攻架势,然后彻底把这个技能ban掉。

    坦荡又直接。

    所以让人感到无解。

    “他们很强。”研磨评价着,“无论是技术上,还是心理上。”

    和应对枭谷不太一样,孤爪研磨并不了解井闼山的心理弱点,因此开展的战术针对性不强。

    而他常用的视线诱导、位置偏差、二次进攻以及队员时间差等等的短期策略,面对井闼山这种经验丰富的防守,完全骗不过去。

    “没关系。”天满说道,“我能打的。”

    “……”研磨望着他,咽了口水,“要是没把握,告诉我。”

    天满笑了笑,没接话。

    就如同研磨前辈在午休时的调侃,音驹打井闼山就像是白银段位打大师段位。如果连他都无从下手,那音驹就更难赢了。

    抱着紧张的心情,天满再次迎战拦网。

    看见对方的动作,这位主攻手忍不住内心一沉。

    他以为自由人会提前在边线预备,但古森没有,认真地防守在井闼山的中场,反而是前场的3号小野悠斗做出应对。

    这位三年级副攻居然空中瞬间握拳缩手,让排球生生飞跃过去,施以横向力的排球向远方飞去,天满的打手出界变为真正的无触出界。

    “可恶。”

    他暗骂一声,看向比分19:17,不对,现在是20:17。

    虽然目前分差还没拉开,但不能遗忘一件事——音驹致命的弱点是体力。

    从预选赛到决赛,音驹从来都没有把战局拖到第三局决胜,而是在一开始就迅猛出击,趁着孤爪研磨和伊吹天满还有力气奔跑跳跃的时候快速得分,把差距拉得很开。

    而现在,快速得分的策略对于稳定的井闼山形同虚设。

    猫又教练见到天满的打手出界失误,立刻喊了一次暂停,倒不是担忧他的状态出现问题,而是不浪费短时间的休息机会,让队员们趁机恢复能力。

    “还好吧?”他瞧了眼队伍的这只变种小乌鸦,把座位让给他休息。

    “没事。”天满苦笑一声,喘着气,“我先喝口水。”

    长凳的另一边被让给孤爪研磨,两个体力废必须利用这短暂的三十秒缓冲神经。

    “他们越来越适应了。”研磨低眉,“不仅是天满的打手出界,连速攻都能拦准。”

    “那该如何是好?”猫又教练不紧不慢地问。

    孤爪研磨有些无奈地抬头,余光瞥了眼音驹最显眼的那个人,小幅度地努努嘴。

    那个人敏锐地注意到视线,开心地跳了跳。

    “研磨前辈!”列夫眼睛明亮,在长凳中贴着研磨坐下,激动又期待,“你觉得我是突破口吗!”

    研磨挪了挪位置,心虚地躲开。

    长凳本来容纳两人刚好,多出一个巨大的长条猫,让研磨直接被两个一年级夹在中间,两边手臂都被贴住,本就心浮气躁的心情更emo了。

    灰羽列夫的确是他所想的突破口,但是和列夫所想完全不同。

    ——赶快把灰羽列夫换下去。

    音驹大脑的所有五官都在叫嚣着同一句话。

    “我也觉得前辈可以给列夫多传球。”天满戳戳研磨的手臂,凑在耳边悄悄抗议,“你也不能指着我一个人薅。”

    “……”

    孤爪研磨无语极了。

    是他不想给灰羽列夫传球吗?

    天满被井闼山盯得很死,他也想过从其他地方找出路——可是按照此时的顺位,和天满挨在一起的副攻偏偏是灰羽列夫,每当研磨想往利用副攻手绕开拦网,他就束手无策。

    ——给灰羽列夫传球简直是地狱级难度!

    在平时训练,研磨就最讨厌给列夫当陪练。

    这个混血大高个的摸高的确很高,手臂的确很长,但是这家伙的实际击球点忽高忽低,波动剧烈,极难把握,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摸不到球。

    他打赌就算是影山飞雄和及川彻那两个变态站在这里,原地成为音驹的血液,都做不到给灰羽这个血栓打辅助。

    “哈哈。”猫又教练耸肩,忽视二传的请求,“加油,相信你,研磨。”

    ——您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说什么。

    孤爪研磨非常想死,他的脊背比平时还要佝偻,他的精神比平时更加萎靡,充斥着不愿面对的逃避感。

    ——比赛还得继续,而灰羽列夫必须支棱起来。

    而最有效和省力的方法就是把任务甩给别人。

    “你——”他用大腿撞旁边的后辈,“给他重复一遍扣球的要义。”

    “欸?我?”天满指了指自己,“现在?”

    “嗯。”

    “哪有这时候临时抱佛脚。”

    “你不是说过自己最擅长临时抱佛脚吗?”

    “……那是期末考试,又不是排球比赛。”

    “加油。”研磨把猫又教练的话原封不动说给伊吹天满,“相信你。”

    “……”

    天满无所适从,只能越过前辈去看更远处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少年,挠挠卷发,露出束手无策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