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不瞎,赤苇每次说话前都会看眼手机,而背后的那人总是安静地打字。

    “宇内老师。”宫治忍不住问,“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

    天满示意他的编辑替他说话,但他的编辑想不清原因有口难言,同样好奇地回看过去。

    他无奈只能自己做答,犹豫半天只吐出三个字。

    “运气好。”

    宫治觉得自己好像被敷衍了。

    不是好像,是肯定。

    这家伙绝对是懒得解释,所以把功劳全部归于运气爆棚。

    “那我今天要请宇内老师吃饭了呀。”宫治皮笑肉不笑,“老师,你想吃什么?”

    天满的表情坚定极了,毫不犹豫地拒绝:“我要回家赶稿。”

    赤苇附和:“没错,他要回家赶稿。”

    “好吧。”宫治眯眼看着这对同仇敌忾的漫画组合,“那我们这顿饭先欠着?”

    “……”漫画家用气音嘟囔,“就不能不吃吗?”

    “不能。”宫治听力不错,“不履行赌注多没意思,赌局要有始有终。”

    来自兵库的双胞胎本质都有些恶劣,他故意不转移视线,死死地盯着末尾的黑色卷毛青年。

    那人察觉到旁边的压迫视线,眼珠子同脑内思绪一般乱转,卷毛小幅度地炸起,头低得很低。

    “……还没结束。”宇内天满说,“所以还不作数。”

    “嗯?”宫治疑惑,“什么意思?”

    “最开始的规则……你说的是整场比赛——所以赌局还没结束。”

    msby对战red falcons的第二局,在裁判赤苇京治的计数下,宫治和宇内继续赌起发球。

    这次终于不需要中间人赤苇京治,宇内老师似乎被刺激到,虽然面无表情,但眼底是极高的斗志。

    这一局,是双胞胎的感应胜利,或者说是宇内老师刻意放水,他一次都没有猜对过。

    就像是考试里面拿零分的人,可能不是不会,而是能拿满分的人在故意填错。

    “到此为止吧。”天满松口气,“大比分1比1打平,就这样抵消吧。”

    “不对哦,宇内老师。”

    宫治数了数两局相加的总数,笑得开怀。

    “按照规则,以整场比赛的加和为准,我猜对8次,你猜对6次,这样下去你要请我吃饭了——先说好,我想吃和牛。”

    “……你没有说过这条规则。”

    “你也没问啊。”

    宇内天满在宫治充满调侃的眼神中沉默太久,满目都是洋溢而出的怨气。

    宫治勾起嘴角,他大概明白为什么日向和星海被这个其貌不扬的小矮子吸引上排球这条道路,仔细一看,这家伙还蛮有趣的。

    “比赛还没结束。”漫画家悠悠地说,“所以赌局还没结束。”

    “是是。”宫治鼓掌,“加油,宇内老师。”

    这场比赛是五局三胜,黑狼赢了前两把,如果能拿下第三把便是胜利。

    赤苇感觉木兔前辈状态很好,他猜测这局的胜利在msby黑狼的掌控之中。

    而宇内老师的状态更好,这场发球对赌完全在宇内老师的掌控之中。

    他时而跟着宫治,时而对立地说出另一个答案,最终把两人的比分完美的控制在12:12。

    平局,没有人输,也没有赢。

    “快走吧,赤苇先生。”漫画家如释重负地站起来,“再不回家我要死掉了。”

    “不要总把把死挂在嘴边。”赤苇叹气,“而且我还有采访任务,你也要跟着去。”

    漫画家马上露出万念俱灰的表情,满脸写着不敢置信。

    “我死都不会去的。”

    赤苇抿抿嘴。

    他想起第三条弱点。

    “与职业选手交谈有助于漫画素材的积累。”

    素材。

    漫画家被引诱到一秒,但脑海里立刻响起社交电量耗尽的提示音。

    “我有……积累素材的对象,所以不需要。”

    “素材对象?哪个?”

    “江边。”

    赤苇脑海里蹦出那个角色——是《流星暴击》里主角团清光中学新入职的教练,擅长计谋。

    实话实说那个漫画脸和他另一个的朋友太过相似,总让他有点出戏。

    天满郑重地说:“那个人是我的缪斯。”

    “就算有缪斯。”赤苇没有追问,继续恳切建议,“但你也需要创造其他角色,宫侑选手是妖怪世代中二传的佼佼者,有利于你的创作——这是很稀有的素材,和巨大旗帜一样相当少见,如果错过这次,估计这辈子都遇不到。”

    “……”

    天满沉默,可恶,他觉得自己被编辑拿捏了。

    ——可他真的不需要比赛素材。

    这一次,他的漫画中江边是边角配角——因为他的缪斯已经不打排球,所以也不需要在漫画里完美复刻缪斯的伟大之处。

    他本想改画游戏漫画,但他是个游戏渣——消消乐都只能打到第十关的严重游戏渣。

    他还能怎么办,他只能继续画排球。

    现如今他的创作更多是看比赛视频找灵感,这个时代比他那时候有趣多了,果仁的手机屏幕大了一圈,油管和推特上随地都是比赛录像,想要的素材轻松就能找到。

    今天愿意来现场也只是想体验真实比赛的氛围,他完全绝对根本不需要与职业球员面对面交流。

    可是,赤苇这么一说,又给他一种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急迫感。

    他在稀有素材和回家充电中踌躇片刻,最后自暴自弃。

    “采访完能立刻回家吗?”

    “可以。”赤苇笑了笑,“我们打车,很快就能回家。”

    天满妥协地点点头,面色黯淡地主动往前几步,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赤苇的身后,催促他带路赶快去选手后台。

    可这时候有个不速之客拦住他们前进的脚步。

    “宇内老师。”宫治抱着胸,不知在旁等待多久,“一会儿在哪里碰面,我还没请你吃饭呢?”

    “你算错了——我们一定是平局。”天满露出看傻子的眼神,“我不用请你,你不用请我。”

    “的确是平局。”宫治笑容更甚,“但按照惯例,平局的结果就是——我请你一顿,你请我一顿。我想吃和牛,宇内老师想吃什么?”

    “你没有说过这条规则。”

    “你也没问啊。”

    “……”

    大无语事件。

    宇内的表情愤恨,骂了一句。

    “阴险的恶魔。”

    恶魔本人对这个称呼很满意,他得逞地笑了笑,猛然向前几步,抬起手靠近。

    漫画家的一米安全空间被闯入,背后是退无可退的墙壁,他吓得像木偶一般,僵硬不动。

    “你……”天满急忙护住脑袋,“你居然还打人!”

    “我从不打人,一向与人为善。”宫治手心中摊着line的二维码,“扫一下。”

    他觉得宇内天满太好玩了,必须留个联系方式。

    “……”漫画家试图挣扎,“我们不能相忘于江湖吗?”

    “不可以。”宫老板无情摇头,“你不给我,我也会找赤苇要的。”

    “赤苇先生不会给你的,他是我的人。”

    “澄清一下——我不是他的人。”

    “赤苇京治,第四话的原稿还在我手里,要是不想一尸两命,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

    “没错。”社畜表情非常坚毅,“我是他的人。”

    不行——宫治笑得直不起腰,这个组合太有趣,他以前怎么没觉得赤苇是个搞笑役,还有是画漫画的小巨人老师,简直长在他的笑点之上,他笑得皮都展开了。

    “不给就不给吧。”他耸耸肩,“但一会和我们去聚餐吧,我请客刷宫侑的卡,就算是抵消一次赌约——机会难得哦。”

    “……”赤苇瞥了一眼旁边的漫画家。

    漫画家从头到脚都写满了「他就算饿死,死外面,从楼上跳下去,都不会和一堆陌生人吃一口饭」。

    赤苇京治还能怎么办,他只能像个老父亲一样将帮助宇内老师逃离魔爪。

    “抱歉,还是下次吧。”

    他扯着原来的借口,带着宇内转身就走,快步流星把宫治甩在身后。

    赤苇就像安抚木兔前辈一样熟练地安抚起这位心碎的漫画家,并且郑重承诺他会负责解决这件事,保证这个孩子不用参加任何多余的聚餐。

    宇内天满很感动,他就知道自己慧眼如珠,赤苇京治一定能当好他的监护人。

    “赤苇先生,组织决定表彰你。”

    “……是吗?”

    “嗯,从今天开始授予你至高无上的称号——葬送的赤苇京治。”漫画家补充设定,“这是葬送最多恶魔的人才能获得的荣誉。”

    “葬送的赤苇京治”嘴角抽搐,虽然他本人并不是很想要这个称号,但宇内老师开心就行了。

    忙碌又心累的责编当然没忘记自己的正事,又在楼梯间多补充几句,确保宇内的情绪完全稳定住,这才紧赶慢赶地奔赴奥林匹克专栏的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