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有空吗?”

    “……”

    音驹排球部的所有人都吓得不敢动,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他们从中午就听说田中的姐姐要来,而下午乌野的阵营里就加入一位漂亮姐姐。

    她拥有一头浅金色的中短发,身形高挑,穿着一身黑色皮衣和修身牛仔裤,率性又随意地倚靠在墙边,笑起来看起来英姿飒爽。

    高中男生们正是情窦初开的时节,连稳重的夜久都偷偷在用自拍模式整理衣襟,还向枭谷的木兔借来发胶,想着一会儿梳个r18的发型再要去问联系方式,以免被当成没长大的小弟弟。

    可还没等他们主动社交,田中冴子一路大步流星,径直向他们的休息区走来,最终站在他们面前。

    “那个。”黑尾第一个站出来,他挂着和善的社交笑容,“我们当然有空……”

    “没问你。”田中指着队伍末尾,“那个叫什么什么天满的,你有空吗?”

    “……”

    ——什么?

    猫猫们下意识侧身,这下刚好露出后方正在努力弱化自己存在感的某个人。

    漫画家恨不得迅速找到一条地缝钻进去,在所有人面前消声灭迹,但他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显得做贼心虚。

    他无措地站在原地,口罩都挡不住的慌乱。

    “有什么事吗……”

    “没别的事情。”

    短发英气的女生笑了一声。

    “姐姐想请你吃饭,不行吗?”

    “……”

    一个女生莫名其妙邀请一个男生。

    如果在高中生的简单价值观里,只有一种解释——稳了。

    如果在成年人的复杂价值观里,只有一种解释——完了。

    天满几乎没怎么反抗就坐到田中同学的车上。

    他怎么敢反抗——虽然乌野的女武神没言语威胁也没有武力恐吓,但天满知道她真想动手,一定能轻松将他捏碎。

    本以为田中冴子已经够吓人,未曾想上车后副驾驶还坐着乌养系心,两个相当社会的黄毛青年载着他,一路来到附近的居酒屋。

    此时此刻,他坐在居酒屋的椅子上痛苦加倍。

    ——看似人还活着,其实走了有一会儿了。

    “我要三杯扎啤,乌养你喝什么?”

    “烧酒就行,我爱喝这个。”

    “行,再要一份水煮毛豆、凉拌鸡丝。”田中冴子翻着菜单,挑选合适的下酒菜,突然抬头望向对面的天满,“你要啤酒还是烧酒?”

    正在喝水缓解焦虑的天满差点没被呛住。

    ——我?

    他指了指自己。

    “我……我姑且还是个未成年。”

    田中冴子一愣,缓慢地眨眨眼。

    她的面色保持沉静,却悄悄侧头看向乌养。

    “完了——我的计划出现重大失误。”

    “……什么失误?”

    “我本来想灌醉他,酒后才会吐真言,但忘记未成年不能喝酒。”

    “……”

    乌养系心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只听田中说要有个好办法,绝对能套出试探出伊吹天满的底细,于是半推半就地登上这条贼船,没想到居然是这种办法。

    ——人怎么可以捅这么大的篓子!

    他忍不住看向两人对面的伊吹天满,因为突然被邻校的不良教练和不良太妹叫出来,整个人都处于一个坐立难安的状态,惶惶地低着头,鼻观眼,眼观心。

    “那个……”乌养觉得有必要安抚一下这个瑟瑟发抖的孩子,“伊吹同学,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请你吃饭吗?”

    “呃……不知道。”

    天满当然猜出大半,他忧愁地在脑海里循环一遍十二字真言——他不问,我不说,他一问,我惊讶。

    “其实,我和田中认识你同父异母的亲哥哥。”

    乌养教练温声和气地将菜单推上前,让自己充满长辈的温暖光辉。

    “一个人在东京很不容易吧。所以今天哥哥姐姐请你吃饭,点什么都可以。”

    “……”

    天满满脸疑惑。

    ——什么同父异母?

    ——谁亲哥哥?我亲哥哥?

    ——伊吹天满不是独生子吗?哪来的亲哥哥?

    “虽然我和她看上去不像好人,但绝对不是坏人。”乌养看见他疑惑的神情,继续表示诚意,“这个姐姐是你哥哥高二的同班同学,而我是比他高几届的同社团前辈。”

    “……”

    天满陷入震耳欲聋的沉默。

    田中冴子的同班同学就是他的同班同学,乌养系心的社团就是乌野排球部。

    而据他所知,在他高二的时候,二年三组里根本没有其他排球部的人,因此这两个集合的交集只有一个人。

    ——宇内天满。

    “……”

    如果他有罪。

    法律可以制裁他。

    为什么要让他在这里听这种荒谬的故事?

    天满第一次感受到,人在无语的时候只会想笑。

    ——这是他本人这辈子经历的最大的诽谤。

    ——没有想到他和伊吹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但他本人根本没有伊吹天满这个撞脸又撞人设的亲弟弟!没有!

    “闭嘴。”冴子不满地推了推旁边的猪队友,“你还真信那个故事?”

    “你的直觉更不靠谱。”乌养系心摇头,”都二十一世纪,还信神神鬼鬼的那一套。”

    “和乌养教练瞎编的故事比起来,诈尸这个说法难道不合理吗?”

    “我爷爷的故事不是瞎编的,就算是——那至少在科学解释的范畴之内,我觉得你的唯心主义才是谬论,根本没有任何科学依据。”

    “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你听听看你在说什么!”

    天满默默地注视一切。

    他不知道该做何评价,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故事,他只知道自己拼尽全力的抽象在天赋人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他在车上已经做好全部摊牌的准备——毕竟他一直没有刻意地伪装什么,同样也没有角色扮演的天赋,大多时候都在做自己,被熟人发现并非难事。

    但天满的余光望见旁边的玻璃窗,窗外的暗色使自己的脸清晰地倒映在玻璃上。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研磨前辈的诡异布丁头是什么寓意。

    那是一种站在智商的高位、俯瞰平庸的凡人的无奈感,也是一种嘴上好嘞好嘞、心里骂骂咧咧的悲哀感。

    简而言之——在看傻子和乐子。

    漫画家静悄悄地抬手,小声向服务员再要来两个杯子,还多加一瓶高度数白酒,一边听两个人吵架,一边毫不手软,啤的、烧的、白的全都混在一起,默不作声地递到两个人触手可及的位置。

    他可是从阴险狡诈的音驹锻炼出来的!

    他已经不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乌鸦!

    他现在强得可怕!

    可怕!

    嗷!

    作者有话说:

    那个故事是乌养教练自己编的,因为在医院被问烦了,所以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因为音驹以黑马之姿打进全国,天满肯定会开始有名气,不可能没人怀疑这些奇怪之处(比如以前的队友、同学、有心的记者)但这个家伙自己呆呆地从不解释…所以在这个背景下,乌养教练选择用荒谬的方式糊弄过去,偷偷为满子澄清。(其实只是想圆圆设定,前期开文没想那么多…也没想到能签约还写到这么多字,早知如此,当时就该把伊吹的头发染成绿的!)

    ps:与其同时,猫猫正在憋气。

    周日见~

    第95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你下次能不能和我对齐一下颗粒度?”

    天满站在居酒屋外面的马路,骂骂咧咧地打电话。

    “我要是告诉你。”乌养一系懒洋洋地说,“你肯定不愿意。”

    “……”

    天满想起刚刚灌醉两个人后听见的那个故事,小脑萎缩,头痛欲裂。

    太荒谬了。

    他应该退位让贤,让这个臭老头来当漫画家,《银月暴击》的剧情不及乌养一系随口编的故事跌宕起伏。

    “反正木已成舟,你就凑合凑合,更何况这个故事怎么了?猫又老头听了都说好!”

    “你们的爱好……真小众。”

    乌养教练在电话那头发出大笑。

    “不过这次——居然真让你们打进全国了!”

    “什么叫「居然」?”天满吐槽,“搞得我们本来不能打进去一样。”

    “要是东京只进一支队伍,就得打五局,对战井闼山的那把可就悬了——第三局音驹完全是靠背水一战的意志赢下的,但凡打到加时赛,你们的胜率都会骤降一半。”乌养教练评价,“可别忘了,全国大赛的最后一局是要打整整五局的。”

    “……我知道,最近有在练体能。”

    “还有你的拦网——主攻手就不用拦网吗?上午下午五局比赛没看见你拦死过一个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