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居住权是我的劳务所得,而你……”天满停顿,目光犹豫,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根本没有为这个家做出任何贡献吧。”

    声音虽小,但宫侑听得一清二楚。

    “我没贡献?”他像是听见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我的年薪说出来吓死你。”

    “哇,好厉害我好羡慕。”宇内面无表情地鼓掌,“既然这么能赚钱,一定很独立很自主,和我这种底层漫画家不一样,让让我怎么了?”

    “我不让!”

    “我又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我反对——我不允许!”

    “不允许就不允许……你凶什么?”

    “我凶?!我蝉联v联盟最有亲和力的二传手三年!整整三年!”

    “群众的眼睛真是雪亮。”

    “那当然!”

    “傻子最有亲和力。”

    宫侑在吵嘴架上就没赢过这位小巨人,他转头烦躁地问他的血脉相连的亲人。

    “阿治!你评评理!”

    宫治不想评理,想把这持续发出噪音的两个人全都打包丢出他家。

    这场无端争吵的终究还是结束了。

    知道宫侑要来,宇内天满提前和宫治主动申请下厨,扬言要做一桌子菜为复制恶魔二号接风洗尘。

    美名其曰——征服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征服一个男人的胃。

    实话是——堵住这个话多人的嘴。

    宇内很擅长做饭,但懒得亲自动手,他除了搬进第一天展示过一次,之后总和饭团宫的兼职工一起吃员工餐,或者偷薅店里的饭团吃。

    这顿饭让宫侑又生气又停不住干饭的嘴。

    “我告诉你!”金发球星一边嚼嚼嚼,一边大声强调,“我根本还没有接受你!”

    “……我为什么要你接受我?”

    “我是这个家的主人!之一!”

    “那……你叫一声这个房子……它会答应吗?”

    宇内天满真的很擅长惹人生气,每一句话都能在宫侑的理智和底线上跳舞。

    但这家伙也很擅长观察人的表情和情绪,在发现对方真在发怒的边沿后,会主动示好——给个巴掌会塞个甜枣。

    当宫侑终于忍无可忍,啪得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还没开口,宇内立刻啪得一声也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打断对方的续力。

    “我下午要做甜点。”他淡淡地说,“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不吃——我是职业运动员——不吃高糖食物。”

    “我可以做低糖的。”

    “你是在讨好我吗?”

    “对,是的。”

    宫侑露出一副别扭的神情,宇内天满直接承认,让他都无力发怒,让他又憋屈又不爽。

    如果只有他和宫治在,他现在一定会掀桌撒泼,但现在有外人,如果这样做,就像是个无理取闹的三岁小孩。

    黑狼的二传想发火,但发不出来,卡在胸腔里,特别郁闷。

    他怒气冲冲地开始说话,像在报菜名,把他知道的所有甜点全都念一遍。

    “……”

    宇内天满望着眼前的运动选手,担忧地皱起眉头。

    “这样吃,即使是低糖,你肯定也会发胖的。”

    “我不吃,我就乐意看着。”

    “浪费粮食不好。”

    “我乐意!”

    “好吧,你开心就好。”

    天满想了想,再补充一句。

    “不过北先生来送货的时候,我要告诉他——你浪费粮食。”

    “……”

    “宫治好像挺怕北先生的,你们是同卵双胞胎,按照基因,你应该也怕。”

    “……”

    “那……你还要吃吗?”

    “……”

    宫治替宫侑回答。

    “他不吃了,他就饿死都不会吃你一口饭。”

    第一次会面不欢而散。

    但宇内天满的手艺从未让人失望过。

    过了几小时,宫治在客人较少的时候,专门上楼确认有没有杀人命案发生。

    他觉得把宇内和阿侑放在一起,就像是在围栏里放着两只疯狂的斗鸡,很有可能一死一伤。

    楼上的情形出乎预料。

    这两个人窝在沙发的两端,一起看前几天国外的排球比赛。

    他们一人手里抱着一盘蔓越莓小饼干,像两只贪吃的仓鼠,咔哧咔哧地啃着,显得和谐又温馨。

    “你看。”

    两个人同时说话,近乎一模一样。

    “刚刚那个二传的传球真不错。”

    他们对视一眼,各自对心有灵犀感到深深的晦气。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宫侑的二传脑和宇内的漫画脑完美地契合在一起,他冷不丁又想起宫治告诉他宇内老师在发球对赌中的稳赢,这让他忍不住开始好奇。

    “你以前是ws?”

    “嗯,是吧。”

    “队伍的王牌?”

    “好像是。”

    “你一点都不像个王牌!”宫侑嚷嚷,“气质——王牌们无论是谦逊的还是自恋的,都会有一种特别的气质,无比自信、无比耀眼——而你……”

    宫侑默了默。

    漫画家也有一股独特的自信气质。

    但就和王牌的气质不一样,更多像是一种……无比阴暗的、平等地蔑视一切两脚兽的气质。

    排品即人品。

    他难以接受宇内天满是个队伍的核心!队伍的ace!

    “我们明天去打排球吧?”

    “不要。”

    “我——黑狼队的首发二传——霓虹最顶尖的二传之一!”

    “……so?”

    “我会给你托球!”

    “哦,不去。”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打排球。”

    “……你当我是傻子吗?”

    “你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小机灵鬼。”天满无奈叹气,“我真的忘记怎么打,你爱信不信吧。”

    他是社恐阴湿小死宅,让他运动,不如让他去自杀。

    宫侑从这句话中看出了一丝隐藏的阴郁。

    说实话他根本不了解这位小巨人,但听日向说这个人曾经很厉害,却很可惜没有走上职业的道路。

    ——为什么没打职业?

    ——为什么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为什么一米七的个子、两米一的攻击力?

    八点档的连续剧情节接连不断地出现在宫侑脑海里。

    车祸、受伤、失忆、性情大变……他想到这里手都在抖。

    宫侑又尴尬又无措,他偷偷地看宇内天满的神色,突然发现这个人眉眼低垂的时候,会显得忧郁和深沉。

    不得不说。

    宇内天满虽然说话奇奇怪怪,刻薄又尖酸,但一切都只浮于言语。

    这个人的行为举止上却没有任何实质的恶意,反而带着莫名其妙的温柔和良善,会给他做接风宴,给他烤小饼干,给晚上要留宿的他收拾房间,还会专门在阳台晒被子,说这样晚上睡觉会更舒服。

    “我……我以后会对你好点的。”

    “……”

    天满抬眸,身体警觉地后移,眼珠疯狂打转,想了半天,没想出这家伙哪根筋搭错。

    “那谢谢你?”

    “不客气,我的房间以后允许你住。”

    天满狐疑地盯着旁边的宫选手。

    在沉默许久之后。

    他往前挪了挪,越过他对陌生人的必要安全距离,伸手用指尖触碰另一人的额头。

    宫侑才感受到一丝偏冷的冰凉后,像是炎热的夏天中突然吹过的清爽的凉风,他还没反应过来,那双修长的手已经收回。

    “没有发烧……”

    漫画家喃喃自语,想到什么,跳下沙发,急切地跑到楼梯口。

    “一号恶魔,二号恶魔中了智障诅咒。”

    宫治听见喊声,从柜台探头往楼上看。

    只看见宇内天满下一秒立刻被从后锁喉,他的双胞胎兄弟恼怒又生气地用武力压制着社恐的漫画家。

    “你才是智障!”

    “伤害反弹!”

    “再反弹!”

    “放开我!太近了!”

    “不放!”

    ——好吵。

    ——真的好吵。

    ——隔着屏幕都觉得吵。

    宫治一向与人为善:“你别欺负他。”

    宫侑委屈得要死:“谁欺负谁啊!”

    复制恶魔一号认真感受来自复制恶魔二号的心灵感应,发现他的兄弟居然没在说谎。

    他也一向公平公正:“那你继续。”

    天满努力挣扎:“狼狈为奸——你们两个真是一条脐带上连着的兄弟!”

    “嘿嘿——叫啊——叫破喉咙都没人来救你!”

    从饭团宫搬进宇内天满后,这间东京分店就充满着不安宁的气息。

    每次在宫侑短住时,这份不安宁会达到一个高峰,吵吵闹闹的声音不绝于耳。

    而这种时候,宫治就会约北前辈来送货,至少某个早晨会有短暂的和平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