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画家小声嘟囔一句没关系,顺便鼓励他更卷一点,早日升职,最后继续厌恶整个世界。

    “这个节目什么时候能结束?”

    “录制大概四个小时。”

    天满烦躁地揉揉脖子,努力抑制自己暴躁的内心。

    “我还得顶着这个模样四个小时?”

    “我觉得其实还不错。”

    “哪里不错?走到哪里都有人看我,都二十一世纪,谁会穿这种奇装异服参加节目,不如和我一起拥护卫门。”

    “卫门是什么?”

    “卫衣赛高。”

    “……”黑尾笑了笑,“但您穿成这样大概能增加收视率。”

    天满不解。

    时尚是一个循环,难道现在流行和服吗?

    就像动漫第七集和第八集固定搞泳装造型,给观众增加新鲜感,是应该换换口味。

    “给我拍几张照片吧。”他指使黑尾,“我下周的封面也可以画和服,顺应时代潮流。”

    黑尾哭笑不得,虽然他觉得潮流并不是和服,但拍照可以——他用宇内的手机连拍好几张,根据宇内要求的各种奇怪的角度,最后传给自己一份。

    “你要这个做什么?”

    “发给研磨。”

    “你!”

    “他刚刚回我了。”

    “回了什么?”

    “一个句号。”

    天满好奇地垫脚去看黑尾的手机屏幕,瞧见里面研磨的回复,觉得心情又沉闷一些。

    他的男朋友对他的限定装扮都不夸几句吗?

    他想用黑尾的手机和研磨套话,但这时候,刚好工作人员来喊自己,说录制即将开始,麻烦他到指定地点站好,准备登场。

    天满这才想起正事,开始在舞台侧边偷偷在手心写小人,然后大口吞进去,这个动作一直重复到主持人喊到他名字,工作人员引导他上台。

    ——又要伪装温柔善良大前辈。

    ——大号的自己为什么非要用这种老土的人设,这个人设在少女漫中只能当男二。

    他极其缓慢地迈步,抱着抗拒的心理,像一只树懒般磨磨蹭蹭地走上台。

    但踏进聚光灯下的那一刻,天满又定了定神,告诉自己不能害怕,他想要成为一个能配上孤爪研磨的人,至少在其他人面前——他能和研磨不相上下。

    节目录制很顺利。

    因为他只是负责插图,内容都是跟着文字主笔走,所以更多的书籍内容都可以由旁边的作家老师代劳。

    他真的只是负责坐着,无聊地看天看地。

    偶尔往他唯一认识的熟人黑尾那边瞧一眼,时刻传达他的怨念,让这家伙愧疚,免费送他几张孤爪研磨的私人照片。

    当他第三十四次看过去的时候,黑尾旁边站着一个戴口罩和棒球帽的人,插兜也往他这边看。

    ——孤爪研磨。

    天满慌乱地眨眨眼,把视线迅速挪开。

    研……研磨怎么来了,好突然,他都没有准备好。

    这这这他要做点什么吗,他还是这样坐着吗,好诡异啊。

    雄孔雀在喜欢的人面前会开屏。

    天满的人生信条是平静地过完一生,但此时此刻也忍不住暴露雄竞的本性。

    他想吸引男朋友的注意,最好在全场这么多优质男性女性中脱颖而出。

    可是他没什么擅长的东西,除了画画比较好,大概是脑子还不错。

    下一个游戏环节是狼人杀。

    他坐在最末,偷偷翻看自己的底牌——平民——真符合他的个性。

    一号位和七号位上警跳预言家,三、五、八、九号退水,井下共四人,二、四、六……和自己十号,最终归票警长为一号。

    第一晚平安夜,所有人都有机会发言,而天满是倒数第二位。

    他慢慢地听,手指在桌面上敲打。

    一个接着一个,轮到他发言了。

    他随便地表达一下自己的无辜,什么都不知道,最后面无表情开始他的漫长分析,第一句话是:

    “一、六、九,三头狼。”

    天满明显看到台下的总导演呆了一秒,低头看台本,然后更慌乱地抬头。

    虽然观察场外不好,但显然他完全猜对。

    这场综艺中的狼人杀结束得很快,因为场上莫名出现一个高玩,全程冷静地带飞好人阵营,每个分析有理有据,根本无法反驳。

    天满对此很满意,虽然他不喜欢出风头,但他觉得音驹的前大脑应该会是智性恋,可是表现的聪明一点应该会受到音驹大脑的夸夸吧。

    好耶——开屏大成功!

    但他没有得到夸夸。

    节目结束后,他第一时间就跑到男朋友的面前。

    孤爪研磨戴着口罩,看不清神色,只是凝望着他,一直走到跟前都没有说话。

    天满忍不住凑上前,试探地问。

    “你怎么来啦?”

    “来接你回去。”

    “可家里的车被我开走了。”

    “打车。”

    “哦。”真的不夸他一下吗,他主动给台阶下,“我刚刚表现得怎么样?”

    “……”研磨喃喃,“还好。”

    还好=委婉的一般=实际的中等偏下=偏下=很烂

    天满瞬间丧气,他有点想死,早就说他不想参加这个节目,为什么要让他上去丢人。

    但他的懊恼并没有持续很久,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因为孤爪研磨拉着他的衣襟,扯下口罩,靠得更近,浅浅地亲吻他的嘴角。

    漫画家愣着,回味,

    “你……第一次主动亲我。”

    “……是吗?”

    “能再亲一下吗?”

    “不要,别人会看到。”

    天满看向原先站在旁边的黑尾铁朗,这家伙已经识趣地往远处走,周围根本没有人。

    “没人会看到。”他软声说,“研磨,再来一次。”

    “……”

    “求你了。”

    心理年龄小还是有用处,他耍赖起来毫无羞耻心,恨不得黏黏糊糊地腻在喜欢的人身边。

    但孤爪研磨会替他有羞耻心,会露出不耐又无奈的神情,可是最后总会在漫长的挣扎后妥协,把他拉到阴暗的角落,拉下口罩,再次贴得更近。

    这次时间长一些,相交缠绕,他的脖子被轻柔地勾住,越陷越深。

    “研磨。”天满问,“我今天好看吗?”

    “……”

    “你一定觉得很好看,所以想来现场看,对不对?”

    “……”

    “我好开心。”

    “闭嘴。”

    “那我去换衣服了。”天满的心情像是炸烟花,噼里啪啦地不断作响,“你在原地等我哦,很快就回来。”

    卫门。

    虽然新时装很有新鲜感,但天满日常还是喜欢卫衣,不过他决定去订一套和服,以及乱七八糟的类似装扮,总有一款能让孤爪研磨更爱他。

    他们本不该立刻离开东京,节目结束后,黑尾想请两个人吃饭,作为这次合作的酬谢和朋友间的小聚。

    天满婉拒了,他的理由是,他的社交能量耗费,从现在开始的未来三天不想见到孤爪研磨以外的任何活人。

    结束他烦恼几个月的出门营业,天满就开始坐等圣诞节。

    圣诞节更像是霓虹的一个情人节,他想在这一天做一些浪漫的事情,然后……顺理成章、半推半就、没有任何不良预谋完成他的爱情小目标。

    天满最近的健身和美容大有成效。

    虽然孤爪研磨没发现,但网络上反响很好。

    没错——他就是一个大半夜会搜自己的tag、建小号潜入网友群体、研究大众对自己的评价的阴暗批。

    天满很喜欢别人夸自己足智多谋,因为脸随时会衰老,但智商和阅历会不断增加。

    但他不太爱看互联网对他外貌的评价。

    什么叫“虽然奔三但刚好是风韵犹存的年纪”?他才二十六岁,请用风华正茂来形容他。

    还有网友用那种“妈妈爱你”的语言,他也非常不适应。

    “我应该是二十六岁吧。”他和赤苇确认信息。

    “是的,您已满二十六。”赤苇点头。

    “那为什么那么多人想当我妈,包括你在内。”天满纠结地说,“我为人处事很幼稚吗……如果是真的,我可以改。”

    他知道在交流方面有点困难,但在陌生人面前,都会伪装正常人……只能说,他已经尽力了。

    “您也不是幼稚。”赤苇笑了笑,“准确说来是很纯粹。”

    “……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好词。”

    “宇内老师保持这样就很好。”编辑说,“没必要为了外界而改变自己舒服的生活方式。”

    “……”天满思考几秒,“那我以后可以换到月刊杂志吗,其实那才是我舒服的创作方式,周刊好累。”

    “不行。”赤苇京治立刻板起脸,推翻自己的言论,“二十六岁正是该闯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