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不善 第85节

作品:《表叔不善

    华姝没理会他,疾步推开后窗一看,“已经打进了院子,我们得赶紧走。”

    “他们就是算准了主子心善!”杜九娘气得想骂娘,她冷脸看向那三人,“若是不想死,就跟紧我们。”

    半晌未出声的司空震,终于开口发话:“跟上。”

    司空煦闻言,只好照做。

    密道入口隐蔽,窄小,单次仅限一人

    杜九娘拿着火折子,先跳下。

    华姝再跳下,回身来接司空震幼女。

    不经意间,她握住了小女孩的手腕脉搏。指腹倏地弹开——

    这竟是个男娃娃!

    华姝警钟大作,再看向司空震时,眸光又蒙上一层异样神色。

    等他们父子跳下密道后,她招呼留守在上方的濯缨,“你也下来。”

    濯缨不解,但视线一瞬扫过她腰间的玉佩,二话没说就跳了下去。

    然后他反过身,从里头将那块地砖,一点点挪回原位。

    院中的打斗声,离主屋越来越近。

    须臾后,一条猎狗闻着味而来。

    那块地砖,被从外面一点点挪开。

    裴夙黑衣蒙面,手执火折子,往入口下方探了探,地道深不见底。

    他随手指一人,“你,下去瞧瞧。”

    约莫一盏茶,那人去而复返,“密道下方并无机关,出口开在西南的田间地头。那处不好藏身,即刻带人就去搜,他们铁定跑不了。”

    裴夙想了想,拨出一半精锐追下去。

    他则带着另一半精锐,及那条猎犬,准备从地上寻着气味去围堵。

    哪知一行人刚迈出堂屋的门槛,身后就是“嘭”得一声巨响。

    里屋的密道炸了!

    霎时间沙粒飞溅,尘土弥漫。

    众人呛得咳嗽不断,纷纷挥手去扇。

    视野还来不及清晰,离着里屋最近的七八人,接连二三“哐当”倒地。

    “是迷药。”

    裴夙率先掩住口鼻,疾步撤到院中。然后从腰间翻出一瓶解药,扔给手底下的人。

    容城的反应慢半拍,“那迷药是您……”给华姑娘的啊?

    裴夙望着里屋的一片狼藉,又气又笑:“小东西。”

    “好一个吃里扒外的小东西!”

    每个字都像是从他齿尖磨出来的。

    但话音刚落,霍霆就已击垮那一圈纠缠的黑衣人,率领萧成、长缨等人齐齐围攻而来。

    裴夙仰头,望着乌泱泱压过来的人影,心知今夜大势已去,不得不咬牙止损:“撤!”

    容城弹出信号烟花,“撤——”

    余下的一百多个黑衣人,旋即朝着裴夙飞掠而走的方向,如潮水般迅速退散。

    杀人放火了还想走?

    岂有此理。

    “追!”霍霆脱口下令。

    可他刚要翻身上墙,大腿旧伤再度发作,如无数的针尖穿透骨髓一般刺痛,发酸发麻。

    霍霆闷哼一声,被迫顿住脚步,“萧成,你去。”

    “是!”萧成大喝一声,提剑带人追了出去。

    云端浅浅泛出一丝鱼肚白,华姝顺利回到城郊别院时。

    天光渐渐明亮,她眼眸也愈加明亮。

    动荡历时六日五夜,总算告一段落。

    女儿家最爱干净,华姝没用早膳,先行钻进浴室。

    牢中数日不洗澡,满身黏腻呛鼻。光是把头发洗干净,就倒掉两大盆污水。

    后来坐在浴桶内花瓣泡澡时,她甚至在想,该等霍霆亲眼瞧过再洗的,或许从此就对她敬而远之了吧?

    当然啦,她是有贼心没贼胆。

    华姝本就强撑一口气,等梳理干净全身时,胳膊已虚软地抬不起来。

    只舀了小半碗鸡丝肉粥,就歪身陷在七层云锦的床榻中,沾枕头睡沉。

    期间,杜九娘两次过来唤她吃饭,华姝都含混地敷衍过去,然后用锦被蒙住头继续睡。

    等到第三次,霍霆暂时搁下手头事务,亲自前来。

    午后,窗棂漏进几缕鎏金般的暖光。

    珊瑚红锦被堆里,清隽的姑娘还在香甜酣睡,额角沁着薄汗。

    她忽地咂了咂唇,腮边泛起胭脂晕,好似一只贪眠的粉玉小猪。

    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个妙人儿,一招截获了对方三四十个精锐?

    霍霆坐到床边,用骨节轻蹭了蹭她睡颜,低语柔声:“姝儿,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华姝仍是含糊应好,翻身继续睡。

    霍霆失笑,又捏了捏她睡得粉嫩的鼻头,而后被一爪子拍掉。

    他自是不会恼,用手背试过茶几上小碗的温度,舀起一勺血燕,递到华姝唇边,“乖,张嘴。”

    睡梦中,华姝恍惚听到熟悉的声音,也不作设防,乖乖张开嘴。

    血燕入口即化,直接吞咽即可。

    于是暖融融的床笫间,两人一个含笑投喂,一个迷糊吞咽,如此往复,血燕小碗见底。

    霍霆心满意足地放下碗勺,凝看着她明显消瘦下来的小脸,心疼地想将人揽在怀中。

    奈何昨夜之事亟待善后,他浅叹了声,顺手掖好被角,而后起身出门。

    杜九娘一直侯在门外。

    霍霆浅看她一眼,淡声吩咐:“你也下去歇着罢。晚膳她若还在睡着,再来书房禀告于我。”说完,款步离去。

    杜九娘目送他冷硬的背影远去,再回想起他在屋内的轻哄软语,不禁苦苦一笑。

    可再想起华姝昨夜的种种巧思,杜九娘又释然一叹:“她,确实值得……”

    直到次日晨间,华姝羽睫缓缓睁开。

    一眼就瞧见了和衣睡在枕畔的男人侧颜。

    晨曦隔着床幔,映照出他眼下黑青,和下巴上的青胡茬。

    想来这几日,定也睡得不甚安枕。

    她心头微动,忽然想抬手摸摸那胡茬的触感。

    然后才发现,整个人都被霍霆箍在怀中。

    华姝不忍惊醒他,慢慢地,轻轻地抽出一只手臂,抚过刺手的短茬,又抚上那条眉骨短疤,顺带勾勒过他眼眶。

    以往在府上总是小心避着、躲着。

    如今才五日未见,她这心里竟是不知念了他多少回。

    华姝暗叹,有些习惯当真不可思议。

    再这般下去,她恐是真不舍离开了。可若不走,又会给他招致无数的祸端。

    单是那幕后凶手一家势力,她能为他做的便微乎其微。

    若日后换作数十名言官的合力声讨,甚至圣上也借机施压。

    又或两人的秘辛提前败露,那幕后凶手还不知会怎样的推波助澜,后果令她不敢想象……

    唔!

    出神间,作祟的小手倏地被捉住。

    霍霆依旧阖着眼皮,却不妨碍他将“偷摸小贼”缉拿入怀。

    他下巴习惯性抵在她头顶,挪动成舒服的姿势,“睡醒了?”

    嗓音余有一丝惺忪哑意。

    华姝蹭着他鼓震胸腔,浅浅点头。

    娇软佳人在怀,霍霆罕见贪眠一次,“再陪我躺会。”

    说着又将她拥紧几分,低头,脸庞埋进她馨香浓密的乌发里。

    这几夜梦里,无数次遇到这样的虚缈画面,如今总算真切了。

    华姝不知自己已睡了一日一夜,见霍霆如此松弛悠闲,忍不住寻问:“司空震那边,您都安置好了?”

    霍霆从鼻腔内“嗯”了声。

    华姝又问:“那他可有交代,是何时拿到那个香囊的?”

    那晚遁入密道,发现那小男孩的真实身份后,她心中窦疑丛生。

    司空震定还在盘算着什么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