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说服灶门葵枝。

    用最理智、甚至最残酷的方式,告诉她。

    为了你们能活下去,请你帮助我, 屏蔽、修改你儿子炭治郎记忆中关于你们还活着的部分。

    加油你能做到的。

    [炭治郎]在内心给自己鼓励,这事他的习惯。

    叩响木门,门开了。

    暖黄的灯光流淌出来,勾勒出灶门葵枝系着围裙的温柔身影。

    她脸上带着常年劳作与忧心留下的淡淡痕迹,但眼神依然透着坚韧。看到门外之人时,她显然怔了一下。

    眼前的“存在”高大、美丽又非人感十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与陌生的神性,与她那笑容温暖、眼神明亮的长子截然不同。

    但,只是那一瞬的茫然。

    下一秒,葵枝的目光穿透了那层刻意维持的冰冷威压,穿透了神性的光环,精准地落在了“祂”的眼睛深处。

    那里面,有跋涉了太久太远的疲惫,有深不见底的悲伤,有无法言说的重担,还有……一种她绝不会认错的、属于“炭治郎”的、看向母亲时才会有的眷恋、孺慕的眼神。

    没有那一个母亲会认不出自己孩子。

    威压?神性?陌生的容颜?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的孩子,好像很累,很难过。

    “[炭治郎]?” 葵枝妈妈轻声唤道,不是疑问,是确认。

    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被威压震慑的颤抖,只有一丝源自本能的心疼。

    她甚至下意识向前半步,抬起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脸,又因那过于完美的非人感而略微迟疑,最终只是将那温暖的目光,毫无保留地包裹住他。

    “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是不是……很辛苦?”

    预设的威吓、冷静的说辞、神明的姿态……在母亲这声全然出于本能、不带任何杂质的关切面前,瞬间消融殆尽。

    [炭治郎] 愣住了。

    他所有的准备,所有的心理建设,所有用来武装自己的冷酷与决绝,在这一刻,却被一句击得粉碎。

    鼻腔无法控制地涌上剧烈的酸楚,视线瞬间模糊。

    那些被他强行压抑的孤独、委屈、漂泊无依,那些身为“鬼”、身为“规则”冰冷与寂寥……在这一声“是不是很辛苦”的询问中,轰然决堤。

    “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不受控制的挤了出来。

    他试图别开脸,试图维持最后一丝体面,但身体已经先于意志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向前一步,却又在即将触碰到母亲时僵硬地停住,仿佛怕自己身上的非人气息会玷污这份温暖。

    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下来,黑红色渐变的长发垂下,遮住了他剧烈颤抖的肩膀和瞬间泪流满面的脸。

    他像个在外受尽了世间所有风雨、终于摸到家门、却不敢进去的孩子,只敢站在门槛外,对着门内的灯光无声崩溃。

    灶门葵枝什么也没再说。

    她伸出手,这一次没有任何迟疑,轻轻拉住了他那双冰冷的手,将他的身躯,温柔而坚定地,揽入自己温暖的怀抱。

    像很久很久以前,每次幼小的炭治郎在外面磕疼了膝盖跑回家时那样。

    她轻轻拍抚着他僵硬的背脊,手指穿长发,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在这个怀抱里,[炭治郎]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却依旧控制不住泪水奔涌。

    他贪婪地汲取着母亲怀中那熟悉到令人心碎的温度与气息,像一个小偷,卑劣地窃取着原本属于另一个“自己”的关怀与幸福。

    过了很久,久到他的颤抖渐渐平息,只剩下无声的泪水划过。

    他才抬起泪痕狼藉的脸,用那双褪去所有神性、只剩下依赖的赫灼色眼眸,望着母亲。

    然后,他用哑声呼唤道。

    “……妈妈。”

    虽然明知这份亲近源于欺骗,虽然接下来说出的话将是另一种残酷。虽然这声呼唤,在此情此景下,卑劣得令他自我厌恶。

    但他还是叫了。

    因为这是他的妈妈。

    因为这一刻,他太想、太想只是她的炭治郎了。

    他已经失去母亲很久了,在十三岁那年。

    虽然万般的不舍,但是[炭治郎]还是必须将那些沉重的记忆通过意念传递给了灶门葵枝。

    就像他曾对炼狱瑠火和时透有一郎所做的那样。

    唯有知晓全部“剧本”,才能完美利用“幕布”编织虚假的记忆。

    灶门葵枝看见雪夜的血,看见自己和竹雄、花子、六太、茂倒在无惨手下。

    看见炭治郎背着鬼化的祢豆子踏上那条染血的复仇之路,看见他们兄妹经历的无数生死危机,遍体鳞伤……

    作为母亲,她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那是她怀胎十月、用生命疼爱的长子长女啊。

    命运为何待他们如此刻薄?

    而眼前这个[炭治郎],虽然灶门葵枝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种快要被压垮的崩溃,让她深深怜爱。

    巨大的心痛与怜惜,压倒了一切。她伸出手,轻轻捧住[炭治郎]泪湿的脸颊,拭去他眼角的湿痕。

    “没事了,孩子。”她的声音温柔且坚定。

    “你已经做得足够多、足够好了。剩下的……”

    她望着他湿润的眼眸,一字一句,许下了一个誓言

    “交给妈妈。妈妈会帮你,完成所有你想做的。一定会。”

    竹雄最先发现妈妈不在屋内,循着动静来到门边,然后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哥哥?!”

    眼前的[炭治郎],虽然长发、气息都有些陌生,但那额上的斑纹、熟悉的轮廓,在孩子们简单纯粹的认知里,就是“哥哥”

    因为和那一晚炭治郎鬼化时的模样很像。竹雄立刻叫来了花子、六太和茂。

    孩子们欢快地围了上来,毫无隔阂地拉着他冰凉的手,仰着小脸问。

    “哥哥去哪了”

    “头发好长”

    “哥哥不哭”。

    他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回应着,任由弟弟妹妹们把他拉进屋内,围坐在温暖的火炉边。

    就这样,在母亲温柔的目光注视下,在弟弟妹妹们环绕中。

    [炭治郎]靠在母亲身边,听着孩子们的呼吸声,感受着家的气息,缓缓闭上了眼睛。

    沉睡了一夜。

    -----------------------

    作者有话说:这个夜晚发生了好多事情啊,cos鬼炭一个人跑三个片场,时透家、炼狱家、灶门家,累坏了属于是。

    好好睡一觉吧,醒来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写到这章真的共情和流泪了,熬夜写完,不写完总感觉情绪不到位。

    怎么没有小宝给我评论啊,呜呜呜呜哇。

    第32章 久别重逢

    距离上一次那个鬼王现身的奇幻梦境, 已过去一个多月。现实没有鬼,只有年关。

    作为一名消防员,义勇忙得几乎脚不沾地。冬季是火灾高发期, 救援任务接踵而至。

    而作为队里最年轻、学历也最高的成员, 年终那浩如烟海的个人总结、队内报告、数据分析、来年规划也理所当然地, 堆满了他的办公桌。

    没有人面对堆积如山的文书工作会心情愉快,尤其是当他接手时, 发现里面甚至掺杂着去年漏报的等待补全的陈旧记录。

    期限迫在眉睫,队长脸上也带着歉疚, 索性给他批了五天假。

    实际上只是不用出外勤和训练,实则意味着他必须在这五天内, 独自收拾完这堆陈年史山。

    富冈义勇不喜欢把任务拖成细水长流的折磨。

    他偏好一口气解决。

    于是,他把自己钉在椅子上,键盘敲击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唯一能听到的声音。

    困极了, 就用冷水洗面;饿了, 就吃的三明治。

    连加热一下都懒得去, 毕竟他的确没什么口欲之欲。

    写得忘我时,也顾不上这些。

    毕竟, 那个会在视频电话里盯着他吃饭、会因为他饮食不规律而难得板起脸教训他、会絮叨着义勇生病了我会很困扰的那个人……

    已经,不在了。

    四年,足够让很多习惯变成另一种习惯。

    支撑他的唯一念头, 就是做完这些, 剩下的假期, 就能去看炭治郎了。

    当最后一份文件归档,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数字,无声地跳向凌晨五点。

    极致的疲惫如潮水般袭来, 他甚至没有力气走到床边,只是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阖上干涩刺痛的眼睛。

    几乎在视线陷入黑暗的同一瞬间,意识便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然后,在梦中,他看见了他。

    不是幼年山路上那个背着木炭的红发孩子,也不是那个对他祈求说神明啊请你救救我的家人的少年。

    义勇无比确认那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