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他会在空闲的时间里给布鲁斯讲那些他不知道的故事,他和玛莎一起对托马斯做恶作剧,他们一起在庄园里生火烤肉,托马斯给小时候的布鲁斯讲鬼故事被他和玛莎一起追着打……

    “你的爸爸妈妈都是很好的人。”

    安德某天问,“他们告诉过你希望你长成什么样的人吗?”

    “他们……”

    布鲁斯说,“他们希望我要勇敢,善良,坚守正义……”

    八岁的小孩子对这些还没有多么深刻的理解,世界的复杂他们还没办法真正的体验到,在这个年纪的小孩子眼里,正义和邪恶绝不两立;然而安德没说话,他轻轻揉了揉布鲁斯的头发,在他眼里看到了过去的竭尽全力托举这个城市的兄长。

    “他也是这么教我的。”

    安德想,可我没有走在你给我指的路上,托马斯。

    恶人的血不止一次溅在脸上,看着他们哀嚎着倒在地上时,安德心中竟能升起复仇般的快意;然而他比谁都清楚这条道路绝不正确,以暴制暴会让他的灵魂也被包裹在令人喘不过气的泥泞里沉入深渊,可他没办法浮出水面来喘一口气。

    哥谭的深处沉着一个庞然大物。

    在最初想要在黑暗里伸出触角捕获那个杀死兄嫂的凶手时他就有所察觉,在哥谭混乱暴力的地下世界里似乎还有什么已经被掩盖的痕迹铺满了所有罪恶,然而那时他无心深究;后来安德忽然幡然醒悟:那东西不会与韦恩夫妇的被害无关。

    那太庞大了。

    那像是一个倒影,白日的倒影。

    白天的韦恩企业怎样在这个腐朽的城市播撒福祉,夜晚的怪物就怎样收割人命;粉|末状的魔鬼从码头的货船里被成箱卸下,流浪汉消失在街角。

    有人在阻止哥谭变好。

    安德并不恐惧这些从人命里汲取利益的魔鬼,然而令他恐惧的是,他并非孑然一身。

    “你知道吗,布鲁斯。”安德蹲下身,抱住这个八岁的孩子。

    “托马斯和玛莎现在最大的愿望,对你最大的期望,应当是你能好好长大。”

    我的愿望也是如此。

    “所以……”

    就让我的手沾满泥泞吧,我要给你砌起一堵挡风的墙,让阳光能洒在你的头上。

    “你不要,总是哭泣了呀。”

    作者有话说:

    ----------------------

    安德没鲨人。

    他一直排斥杀戮,尤其在对象是人类的时候。

    队友:那你来到这还真倒霉哈。

    安德:[愤怒][愤怒][愤怒]

    (顺便安德是已经彻底确定猫法存在了。他把所有黑|帮都骚扰过一遍,偷了账本打了老大顺便偷偷去过几个政|客的家里,大胆猜测他们背后的暗黑势力有勾连。)

    第6章 他难道是天才?

    布鲁斯是个很聪明的小孩。

    安德一直知道这件事,可是他没想过布鲁斯这么聪明,聪明到能把同龄的孩子甩下一大截;某天他下来吃饭时,看到阿尔弗雷德正往布鲁斯的房间搬一箱一箱的书,出于好奇他看了一眼,却看到了一堆恐怖的东西。

    “法医学入门?犯罪心理学入门?”

    看得颇为震撼的安德拿起放在最顶上的几本书挨个看了一眼,又转头看看阿尔弗雷德:”布鲁斯在看这种书吗?”

    “这正是我想要提醒您的事情,安德老爷。”阿尔弗雷德说,“布鲁斯少爷似乎有点开始着急了。”

    “不是,他今年才八岁,他再怎么着急也不该是这个进度吧?别的小孩乘除法都算不明白,布鲁斯现在就开始学这个,他真的学的会吗?”

    安德颇为头疼的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来:“我得和他谈谈。”

    然而谈的结果是不欢而散。

    整个韦恩家似乎都有一脉相承的倔犟,安德从地狱里挣扎回韦恩庄园靠的是这个,托马斯每天呕心沥血规划如何让哥谭变得更好是靠这个,现在的布鲁斯想要在八岁的年纪就开始学习犯罪心理学靠的也是这个。安德跟他说一百遍正常的长大布鲁斯也听不进去,这孩子只是瞪着眼看着安德,然后说,你不是要跟我一起复仇吗?

    安德就哑口无言了。

    这确实是他说过的话。

    对于托马斯和玛莎的惨死,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对方绝不可能放下。安德在黑暗的地方部署一张遮天蔽日的网,布鲁斯就扼杀自己未来的其他所有可能,把自己的余生都扔在了与犯罪最相近的道路上。

    他们也都心知肚明,已经死去的那一对夫妇绝不希望他们这样。

    安德最后叹了口气说,那我教你如何保护自己吧。

    他希望布鲁斯长命百岁。

    他希望布鲁斯不要受伤。

    他希望……

    他希望的事情似乎太多,然而世界太疯狂,他们的故事注定崎岖。

    许多有钱人家的子弟都会接受专门的训练,以保证自己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可安德如今掌握的已经远远超过了自保的范畴,他可以是一尊精巧而高效的杀人机器,举手抬足间已经染满了血与火的硝烟。

    就像他带回的那些武器,那件战衣,那些装甲,都是注定用来杀戮的兵器,而非小孩随手挥舞的玩具。

    他没教过这样小的孩子。

    八岁的小孩子身体还没有发育完全,筋酥骨软经不起太高强度的训练,可他却对自己过于不明显的进步并不满意,和那个想要循序渐进的教官屡次争吵。安德一直看在眼里。

    他看着布鲁斯在淋漓的汗水中发泄出自己的愤怒、自己的委屈、自己的悲伤,对没能有力量守护父母的埋怨;看着这个八岁的孩子在愤怒的火焰中一天天燃烧着,他在等待一个时机。

    他在等布鲁斯能够冷静下来的那一天。

    可这个孩子的愤怒愈烧愈烈。

    直到两年后在餐桌上,布鲁斯对他说“我要跳级。”

    安德慢条斯理的咽下了口中的食物,擦了擦嘴,再抬头看着正倔强看着他的布鲁斯。

    “我不同意。”

    “为什么?”

    安德说:“你才十岁。”

    “我不会落下功课,我已经在自学高年级的内容,我可以自己做出这个决定。”布鲁斯的手边还放着被做满了密密麻麻笔记的犯罪心理学课本,他看着承诺要和他一起复仇的青年,坚持道:“我想要跳级。”

    “这无关你的学习进度,我相信你能够长成非常优秀的大人,可不是现在。”安德仔细审视着这个身上还带着青紫伤痕的孩子,语调轻缓,“你听过一个叫揠苗助长的成语吗?你就像一株还没长大的树,布鲁斯。”

    “我会很快长大,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不必要的事情上!”布鲁斯攥紧了手掌,“我等不了了,我还在梦见他们,他们问我……问我……”

    “他们会问你,为什么不愿意好好长大。”安德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你一直在做噩梦,怎么不跟我说呢,布鲁斯?”

    “我要跳级。”布鲁斯没回答他,只是再次重复道,“让我跳级。让我早点去做些什么。”

    安德也重复道:“那还太早了,布鲁斯。你的根扎的还不够深,你的树冠生长的还不够高,你没有能够抵抗风雨的能力,我不会让你离巢。像个普通的孩子一样长大吧,这是他们的愿望。”

    “我不是树,我是人!”布鲁斯没忍住,放大了声音:“这样慢慢的一步一步往前走,我要走到什么时候?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为他们报仇?”

    “你说的杀死他们的是人类的恶,可你不给我向他们报仇的机会,你不给我去做想做的事的机会,我的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才能瞑目?”

    “还是太早了,布鲁斯。让孩童太早背负沉重的命运是大人的罪,你还有很多事没来得及体验,不用着急去做一个大人。”

    布鲁斯在哭泣。

    他睁着干涸无泪的眼睛望着他的亲人,安德却看见他的灵魂正在哭泣。”

    “人要看到很多很多东西,经历很多很多事,才能长大。你还有很漫长的路要走,不用着急,我相信你能做拯救他人的人,在那之前我和阿尔弗雷德可以做这样的事。你不是还没想好吗,布鲁斯?”

    安德说,“我和阿福都是看到了很多很多的事,走了很长很长的路,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你也去看去听吧,好吗?”

    人是社交动物。

    安德不想让布鲁斯这孩子身边太空,想让他至少有个能够分享心情的同龄伙伴。

    “等你正常毕业的那一天,我可以把安戈尼娅控制权移交给你。”

    “……什么?”

    安德说:“hk-1919型量子浮游炮。”

    布鲁斯:“?”

    阿尔弗雷德:“?”

    安德一挥手,他修了两年的浮游炮从房间里飞了出来,被刮花的漆面已经被重新涂装,外壳上的伤痕也都被基本修复。安德把这门轻型量子炮抱在怀里,颇为自豪的拍她的外壳:“我修了两年才把安戈尼娅修好,基础程序也调整成了守护模式,只要你遇到危险,这姑娘就会被召唤过去。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我没修好她的精神接驳口,机动性和灵活性会差一些,给布鲁斯当个保镖也合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