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作品:《鬼灯一线

    朱建国想,他死得肯定很痛快,一声不哼偷偷摸摸就给死掉了。

    孩子的身子尚且热乎的,没死多久。朱建国点了根烟,后知后觉这死孩子可是他的孙子,是他的骨肉……

    “可惜了。”朱建国思来想去,最后决定给他儿子打个电话问他啥时候回店里。

    三言两语,儿子说还有几头猪要杀,可能得到后半夜了。

    朱建国松了口气。

    朱建国清楚,绝对不能让儿子知道他小儿子是被他给害死的,否则,他会杀了他的……

    “妈的。”

    朱建国的目光在手边架乳猪的铁叉和地上孙子尸体来回打量。

    孙子的尸体小小的一团,比某些乳猪还要小啊,去头去尾,人跟猪又有啥区别呢……朱建国咬紧牙关,做出了一个胆大妄为的决定。

    虽然朱建国身子是小的,但他干起活来可机灵。

    朱建国坐在热气腾腾的烤炉子前,光着膀子淌大汗,脸上哪还有白日招待客人时属于小孩子该有的纯洁无知。

    “喂,儿。”朱建国一手翻转铁叉,好让火苗均匀炙烤嫩皮表面,一边面朝热浪云淡风轻地说道,“爸跟你讲件事,你先答应爸,别动气。”

    “哎呦,你儿子不见了!”

    “骗你?我吃着空骗你!你知道我会什么这个点给你打电话吗,因为我找他找到现在……我啊,怀疑他被人给拐卖了!”

    “啊……对,我也怀疑是那女的干的。我跟你讲,她最近一段时间天天来我们店里面买乳猪肉,今晚临走时还把糖硬塞我们手心里,这意图别太明显。”

    “没错!有其父必有其子!”

    “……”

    朱建国挂断电话,他的乳猪也烤好了,表皮酥脆金黄,正滴滴答答往地上滴油。

    “啧,该死的蚂蚁。”朱建国抬脚碾死了几只积聚于油水的蚂蚁,他来回摩擦鞋底,然后不耐烦地接来一桶烫猪皮的开水往地上狠狠泼了一把。

    “妈的怎么会有那么多蚂蚁,油水里有就算了,血坑里怎也有!”

    水冲散了油,冲淡了血,淹死了蚂蚁。

    这时天刚破晓,朱建国听到家后门口急急忙忙的脚步声,连忙搬了把小凳子站到门口给来人开门。

    “爸,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儿,你听我跟你讲——”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凑到一块,悉悉窣窣交谈着什么。

    ……

    第二天清晨,依旧是个好天气。

    许如清按照许母给的详细地址,找到了爷爷所在的病房。

    病房内只有一张病床,病床上躺着一个浑身插满管子的老人,他的头发全部花白了,干瘦得眼球都突了出来,眼皮撑不住,隐隐能看见里面的白眼仁。

    如果不是旁边的机器显示着他此刻一起一伏的生命体征,他真的很像一具已经安然离世的尸体。

    据医生说,爷爷是陷入了梦境。

    每到半夜时分,他的眼球会剧烈转动,这意味着他进入了深度睡眠,也就是在做梦。

    至于是美梦还是噩梦,这就不得而知了。

    许如清想,无止尽的做梦反而好过有意识地躺在病床上。后者是多么的无力,明明对周遭的一切都存在感应,却只能干巴巴躺在床上无能为力,无人理解——这比死还要可怕。

    抱着美好的想法,许如清陪爷爷讲了些话,虽然他喃喃自语的态度更像是在讲给他自己听。

    病房出来后他又在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一会,跟常藤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许如清的心态才渐渐有所好转。

    许如清起身:“我们走吧。”

    常藤生道:“好。”

    然而出乎许如清意料的是,他们坐电梯到一楼大厅正要出去,居然迎面碰到了昨天才刚见过面的夏折枝。

    夏折枝本来正在看手中的几张单子,见许如清也在医院,连忙收好单子塞进了托特包里,眼里的诧异显而易见。

    “又见面了,表哥。”夏折枝问候道,“你今天来医院是……”

    许如清说:“看我爷爷。”

    他说完,抬头看了眼此时夏折枝排队的科室,然而当许如清看清楚科室名称后,他愣住了。

    “……妇产科?”许如清难以置信,“你怀孕了,枝枝?”

    夏折枝却道:“不是我。”

    她话音刚落,科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右手捂肚子的孕妇踏着小步子缓缓走了出来。

    这位孕妇许如清认识,不是别人正是夏折枝的母亲,陈元。

    陈元结婚结得早,女儿读大学了她年纪也还没过四十,加上保养得当,看外表要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许如清目光落到陈元高高隆起的腹部,看样子怀孕有一段时间了。

    难怪昨晚夏折枝不肯把烤乳猪肉带回家去吃,原来家里有个怀孕的母亲,猪肉油腻,孕妇受不了这个味道。

    “枝枝。”陈元累极了,嘴唇苍白的像覆了一层薄薄的霜,“快扶我一下,给我喝点水。”

    夏折枝连忙扶她坐下,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哪里伤到她,像对待瓷娃娃似的对待陈元。

    “妈,你先喝水。”

    夏折枝拧开包里随身携带的保温杯,拧开盖头为陈元倒了一杯温水,陈元就着夏折枝的动作喝了下去,又扶腰坐着歇息片刻,总算缓过来不少。

    “你……是阿清吗?”

    陈元这才注意到站在一边的许如清他们,见许如清点了点头,她惊喜道:“真是好久没见了,印象里你还是个到我腰的小鬼,天天扯着我们枝枝去海边玩。”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陈元摸了摸自己的腹部,眼里的温柔简直如水般快溢了出来,“你跟枝枝都长那么大了,可以独当一面,我也要再婚了。”

    夏折枝拧保温杯的手一顿。她嘴唇颤抖,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这时,她的电话突然响了,手机剧烈震颤,夏折枝无奈咬紧牙关,终究把话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喂?”

    下一秒,她的神色骤然变得无比凝重,嗓音也是冷的:“你们找错人了,不是我。”

    “……好吧,我尽快赶过来。”夏折枝妥协。

    陈元察觉到了不对劲,扣紧手指紧张道:“枝枝,谁找你?”

    夏折枝深吸一口气:“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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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孕

    警察局内。

    警察按流程办事:“身份证。”

    夏折枝递过去了自己的身份证,轮到桌对面的朱家父子的时候,两人面上皆闪过一瞬犹豫。

    “朱立业,夏折枝……”警察正确认他们的身份中,翻到朱建国那张证件时,他懒洋洋的神情骤然一变,看向朱建国的眼神变得难以置信,“……朱建国,你今年五十八?”

    朱建国他晃了晃悬在半空的双腿,憨笑道:“得病了嘛,身子长得比较像小孩。”

    现场噤声。

    许如清倒是听说过世界上确实存在着一种被俗称为“不老症”的病症,患病者的容貌保持在幼年的状况,不会随着年纪渐长而衰老。

    尽管有所耳闻,但今天亲眼目睹,许如清还是被震惊到了。

    因为朱建国的外表看起来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孩,论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小孩子的身躯内,实际附着的是个五十八岁中年阿叔的灵魂。

    另一边的夏折枝脸色十分难堪,默默往沙发边上挪了挪,与朱建国隔出一段距离。

    她可是记得,每次她去店铺买烤乳猪肉,朱建国最喜欢甜滋滋喊她“姐姐”了。

    被小孩子喊还好,但被一个中年大叔喊……夏折枝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了涌上喉头的那股反胃感。

    “警官,肯定是她干的。”朱建国嗓音稚嫩,手指直指夏折枝,“镇上的人都知道,她爸就是干拐卖小孩判刑死的,我孙子失踪肯定跟她有脱不了的干系!”

    “昨晚她还假模假样的给我孙子送糖,每天来我们店铺混眼熟,就是为了拐他做准备——”

    “神经病。”夏折枝冷笑道,“有证据吗?凭着一张嘴在这里污蔑我?”

    夏折枝染了一头金灿灿的黄发,双手抱胸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姿态放松又张扬。

    警官抬头瞧了她一眼,面不改色提醒她:“注意言辞。”

    朱建国啧啧道:“满口脏话,果然是那种人。”

    夏折枝冷脸:“哪种人?”

    朱立业开口帮他爸说道:“反正不是好人。”

    小镇信息闭塞,居民的思想比不上大城市的开放,绝大多数人都会带着有色眼镜端详染头纹身的人,根深蒂固的思想会让他们觉得这类人都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夏折枝眯了眯眼睛,正要说些什么,立即被陈元拦下来了。

    陈元瞥了眼夏折枝惹眼的金发,小声又无奈道:“枝枝,我早就跟你说不要染这个颜色,你非不听,还有说脏话,你确实得改一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