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孩子是我的

作品:《配种协议(备孕1v2)

    叁个人。一间候诊室。

    那对年轻夫妻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了一眼,又被这边的气场吓得缩了回去。

    顾时渊走过来,停在距离两人两米的地方。

    “确认了?”

    沉若冰没有回答。

    陆骁往前挪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她和顾时渊之间。

    你是哪位?

    顾时渊没有理会这个问题,目光越过陆骁在沉若冰手里那张被攥皱的报告单上。

    几周了?

    沉若冰的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陆骁转过头看她。就是这一个回头的动作,让他看到了她的表情,是恐惧。一种只有在面对知道你全部秘密的人时,才会有的恐惧。

    他什么都明白了。先跟我回家。陆骁的声音冷下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孩子是我的。顾时渊打断了他。

    沉若冰觉得自己的头嗡的一下炸开了。候诊区安静了一瞬,连那对年轻夫妻都彻底不敢抬头了。

    你先别说话。她冲顾时渊低声说,声音在颤,近乎哀求的语气。

    顾时渊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开口。他就那样站在两米之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陆骁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攥紧。眼神里的愤怒、不解、痛苦,最后全部沉到了最底层。他看着沉若冰,喉结剧烈起伏,只有那双清透的眼底碎成了一滩水。

    别在这里吵。他的声音沙哑。他没有看顾时渊,只看着沉若冰。我是你男朋友。跟我回家。

    他拉了一下她的手腕。沉若冰站着没动,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陆骁停下来。

    他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他眼底的水雾还没散去,却硬生生地挤出一个支离破碎的笑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乖,我们先回家。

    “她的意思很明显了,她不想跟你走。”顾时渊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大衣几乎遮住了陆骁看她的视线。清冷且微苦的苦橙调,混着羊绒特有的干燥暖意,这气味让她原本狂乱的心跳骤然滞了一秒,脑海里闪过林夏的叮嘱:

    “一个月时间,把这摊事收拾干净。”

    她突然下了决心,伸手拽住了顾时渊的袖子。

    陆骁的目光落在她那只手上。

    那只他亲吻过无数次的手,此刻正攥着另一个男人的大衣袖口。

    姐姐……

    陆骁。她打断了他。她不敢抬头看他,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我们之间的事……到此为止吧。她的声音出奇地平稳,像是一段排练了很久的台词,终于在这一刻派上了用场。

    整个候诊区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暖气出风口的嗡嗡声,护士台的键盘声,全都消失了。世界缩小成了叁个人之间的两米距离。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沉若冰抬起头,逼自己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她第一次见到它们是在高中的篮球场上,隔着铁丝网,逆着光,少年仰头喝水时眼尾带着汗珠。

    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孩子不是你的。

    她说。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刀割自己的舌头。但她没有停下来。

    我跟你在一起……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喜欢你。是因为奶奶的安排、因为我需要一个人在身边。你很好,陆骁,但我……

    她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

    我不爱你。

    陆骁站在原地。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或者说,他的表情在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凝固了,后面的每一句都只是往那块凝固的冰上再浇一层水。

    他看着她抓着顾时渊袖子的那只手。看着她一点点后退,将半个身体藏在了那个男人身后。

    顾时渊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让沉若冰靠得更近了一些。

    她已经做出了选择。无论这个选择是出于什么理由,利益或是恐惧,还是那个他永远无法知道的真相,她选了别人。

    而不是他。

    陆骁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他看了她最后一眼。

    那一眼很长。长到足够他把她的脸重新刻进记忆里,眉眼的弧度,鼻尖的弧度,嘴角那颗他亲吻过无数次的小痣。

    然后他垂下眼睛。

    好。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羽绒服的肩线在候诊室的灯光下撑出一个宽阔而孤独的轮廓。

    沉若冰看着他的背影。

    她以为自己不会哭。她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把所有的情绪都完全掩埋起来了。

    可当陆骁推开候诊室的门,她看到他踉跄了一下,扶住大门的把手,又撑了回去。

    眼泪像决堤一样涌出来,滑过下颌,滚烫的触感像是一种迟来的羞耻,紧接着,压抑到极致的绞痛从心脏中炸开,瞬间剥夺了她的呼吸。

    视线一瞬间模糊得不成样子,但她没有抬手去擦。

    她是沉家的大小姐。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绝不允许自己露出一丝一毫的狼狈。

    她松开了顾时渊的袖子,甚至还顺手理了理自己略显凌乱的衣摆。

    然后她转过身,踩着那双细细的高跟鞋,目不斜视地往门外走去。

    她的步子很稳,下颌微抬,脊背挺得笔直,侧脸冷漠得像是刚刚只是随手抛弃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消遣。只有她自己知道,视线早已被泪水糊成了一片虚影,她完全是凭着本能在走路,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渣上。

    顾时渊的车是一辆深灰色的沃尔沃。

    车内很干净,没有挂件,没有香薰,只有淡淡的皮革味和他身上那股苦橙调的气息。

    她靠在椅背上,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顾时渊没有说话。他开车的方式和他做任何事情一样,平稳、精准、不浪费一个多余的动作。

    去哪?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