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璐!查一下现在各大平台‘古法辟邪’和‘职场除小人’的话题热度。唐柠,赵夕!立刻拍视频,就在那个烂掉的艾叶堆前面拍,就拍谢老师查古籍、调配方,还有我们打包寄出第一份补偿香的全过程。不要美颜,不要滤镜,就要最真实的。霞姐!保证客服沟通渠道畅通。还有……谢老师,”她声音放柔,看向谢知韫。

    “三天内需要确定避瘟香最终配方,做好量产准备。时间可以吗?”

    谢知韫颔首:“可以。”

    刘璐开口:“刚刚查了数据,这类话题最近三个月热度上升40%。尤其是年轻用户,对真实透明的品牌叙事接受度很高。”

    赵夕兴奋插话:“对对对!可以做系列视频,还有直播!就叫……‘知榆阁危机日记’!”

    张霞沉稳接话:“客服话术我马上调整,承认错误不推诿,给出具体方案和时间表。”

    陆子榆环视所有人,一字一句:“这条路会很难,即使这样你们也同意吗?”

    她首先看向谢知韫。谢知韫没说什么,只是迎上目光,轻轻点头。

    唐柠接着举手:“没撒谎,没逃避,而且不用看到许颜君那副救世主嘴脸,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被圈养在别人的体系里,我不习惯。”周屿合上笔记本,顿了顿,“高风险我能接受,只要回报也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我同意。”

    刘璐、赵夕、张霞齐声:“同意!”

    陆子榆点头:“好,我一会把方案发给品尚。一起行动起来吧!辛苦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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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会后,会议室只剩下陆子榆和周屿。

    “子榆,我们最现实的问题还是钱。即使能谈成分期退款,后续运营、工资和新材料采购……资金缺口都很大。”

    陆子榆取下眼镜,揉揉眉心:“银行贷款方案呢?”

    周屿摇头:“很难。我们刚爆出原料问题,任何银行的风控都通不过。除非……有抵押物,或者担保人。”

    两人沉默。

    陆子榆走到窗边,双手撑在窗棂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吐出。

    窗外不知何时下过了雨,街灯把马路照成一片碎金。

    她终于开口:“……工资,我先用存款垫吧,她们才来没多久,不能让人寒了心。”

    周屿怔住:“子榆,那是你……”

    陆子榆打断她:“就这么定了。明天辛苦你继续跑一下贷款的事。”

    周屿走上前,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

    会议室门关上的瞬间,窗前挺直的背影瞬间垮了下来,但只有一瞬。

    走廊转角,谢知韫正准备去接水,会议室内的对话隐约传来。

    她脚步停下,眼帘渐渐垂下,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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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时已接近午夜。

    陆子榆把自己扔进沙发,刚想闭目养神,却发现谢知韫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去洗漱,转头进了卧室。

    过了半晌,才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身旁沙发微微陷下去一角。

    “子榆。”一声轻唤耳边响起。

    “怎么了?”陆子榆撑起眼皮,视线还有些模糊。

    谢知韫没说话,只是缓缓揭开那个绸包,露出一支白玉簪子。

    簪头是素雅的兰草造型,线条简洁古朴,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谢知韫指尖轻轻拂过簪身,动作轻缓,像在触碰一个沉睡的故人。

    “此物……随我多年。质地尚可,或许能典当,解一时燃眉之急。你不必……再动用自己的钱。”她声音很轻,将簪子往陆子榆面前推了推。

    陆子榆只觉一字一句像巨石砸在心头。她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脚下一虚,差点没站稳,踉跄着向后退,下意识把双手死死背在身后,仿佛碰到一点就是对谢知韫的亵渎。

    “不、不行!绝对不行!”她声音发涩,发紧。

    不能碰。那是谢知韫和过去的链接……是她的来处……

    谢知韫抬眼,对上陆子榆的视线,眼底像有什么轻轻晃了一下。

    “身外之物,不及眼前事要紧……你为知榆阁倾其所有,我怎能袖手旁观。”

    陆子榆喉咙发堵,心头又酸又胀。她别开脸,死死咬着牙,不敢看那簪子,也不敢再看那双清澈的眼。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但是太重了,我承受不起,我也……还不起……”她说得很缓,很轻,干巴巴的,生怕自己一用力就带出哭腔。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重回冷静:“工资的事我已经解决了,贷款也在谈。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你把避瘟香做好,知榆阁才能活。”

    沉默在屋内蔓延,只听得到一急一缓交叠的两道呼吸。

    “就这样吧,快去睡觉。”

    没等谢知韫再说话,她冷冷丢下一句话,转身走进卧室,“咔哒”一声反锁了门。

    谢知韫望着那道紧闭的房门,手在半空悬了很久,才缓缓收了回去,将簪子一寸寸重新包好,眼睫微垂。

    “非是债务,何须言还……”

    她的声音化在空气里,轻得仿佛只有自己才能听到。

    也别总是……将我推开。

    这句她终究没说出口。

    卧室里,陆子榆背抵着门板,仰起头,一股酸涩在鼻腔里横冲直撞,她只能用力按着胸口。

    直到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对面传来关门声,她才脱力般低下头,将脸埋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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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子榆靠在床头,双眼空空。谢知韫刚才关门时的声音,还有隔着门版的那声叹息,一直在脑子里回放。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许颜君的消息:

    “方案考虑得如何?法务团队我已经打过招呼,明天可以开始走流程。”

    她看了一会,指尖在屏幕上敲敲停停:

    “许总,谢谢您在危机时刻伸出援手。这份情谊我记在心里。”

    “经团队慎重考虑,我们选择公开处理问题,承担所有责任,给用户一个补偿方案。”

    “再次感谢您的好意,也请您保重。”

    检查了两遍,点击发送。

    几乎是立刻,手机震得她掌心发麻。

    她深吸一口气,接通。

    电话里是死一般的沉默,只能听到许颜君轻微的呼吸声。

    “子榆,收到你的消息了。”她终于开口,又顿了顿,“我原本以为你出去这几年,多少学会算算账。你现在这是拿品牌的命,去赌一点所谓的骨气。真诚很好。但在商业里,它通常是成本,而不是筹码。”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优雅从容。

    陆子榆握紧手机:“我知道代价。”

    许颜君轻声笑了,但笑里带刺:“知道?那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等着你们摔死?子榆,商业不是过家家,不是你掏出真心,老天爷就能给你路走。”

    陆子榆没说话。

    “还有你的那个……谢小姐。”许颜君故意顿了顿,语速缓而沉,“懂古方,是挺有文人雅兴的。可做生意,从不靠雅兴活命。你把整个身家押注在一堆不确定的破纸上……是不是过于浪漫了?”

    “许总,”陆子榆开口,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字字清晰,“我相信我的团队,也相信谢知韫。”

    一阵更长的沉默。

    许颜君再次开口时,声音里的冷静和优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

    “好。很好。记住你今天的选择。未来所有后果,也要你自己承担。”

    陆子榆平静道:“谢谢许总提醒。时间不早了,您早些休息。”

    挂断电话,手机屏幕变暗。

    手脱力地垂了下去。手机滑进被褥缝隙。

    窗外传来汽车碾过减速带的声音,闷闷的。

    陆子榆闭上眼,跌回枕头,忽然有种前所未有的虚脱。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胸口里积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掏空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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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几天,知榆阁就像一台全马力输出的发动机。

    每天早上九点,唐柠准时在知榆阁账号更新“透明日记”。

    第一天,镜头对准会议室的白板。

    周屿手写的财务测算被红笔一圈圈标出,数字触目惊心。

    唐柠没有回避,直接指着那些赤字,说:“这是我们接下来要填的坑。”

    第二天,镜头切到谢知韫。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四五本旧书,正在笔记本上抄录方子。

    赵夕小声问:“谢老师,这个方子确定能用吗?”

    谢知韫头也不抬,笔尖未停:“《肘后备急方》有载,可验。”

    第三天,镜头对准操作台一角。

    谢知韫和刘璐在调试第一批辟瘟香样品。工具、药材七七八八摆了一桌。

    某种药材比例稍过,香气燥烈,谢知韫神色未变,只说了一句“重来”,随即倒掉重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