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作品:《晏总的追妻之路不漫长

    “如果我说,我有点后悔了呢?”

    宗沂的心脏猛地一缩。

    “后悔那天晚上,不该用那种方式。”晏函妎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事,“后悔这些天,不该那样逼你。

    后悔……可能不该开始。”

    隧道到了尽头,车子重新冲入狂暴的雨夜。白光与嘈杂瞬间回归。

    宗沂的喉咙发紧。

    她看着前方被雨水扭曲的红色车尾灯,视野有些模糊。

    “晏总,您累了。”

    “是啊,累了。”晏函妎靠回座椅,闭上眼,手腕搭在额头上,佛珠垂落下来,轻轻晃动。

    “可能真的该好好睡一觉,拜拜佛,静静心。”

    她不再说话。

    车厢内只剩下雨声,和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宗沂将车开到了晏函妎公寓的地下车库。

    停稳,熄火。

    “到了,晏总。”

    晏函妎睁开眼,坐直身体。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看向宗沂。

    雨似乎小了一些,但车库的感应灯依然苍白冰冷。

    “谢谢。”晏函妎说,声音有些哑。她推开车门,下车。

    关门前,她停顿了一下,侧身看向驾驶座上的宗沂。

    “宗沂,”她的目光落在宗沂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停了很久,才低声道,“路上小心。”

    然后,她关上车门,转身,走向电梯间。

    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渐渐远去。

    宗沂没有动。

    她握着方向盘,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听着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听着电梯上行。

    然后,她缓缓地,将额头抵在了冰冷的方向盘上。

    车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

    第8章

    雨彻底停了。

    湿-漉-漉的城市被路灯和霓虹切割成无数块流动的光斑,倒映在宗沂眼中,却无法照亮那片深潭。

    额头顶着方向盘的冰凉触感,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一直以来紧绷的、名为“理智”的薄膜。

    后悔?

    晏函妎那样的人,也会后悔?

    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钩子,扎进血肉里,不深,却带来持续不断的、闷钝的疼,混杂着一种荒谬绝伦的讽刺感。

    她直起身,启动车子,引擎的低吼在空旷车库里显得格外孤寂。

    suv缓缓驶出地库,重新汇入雨后的车流。

    街道上积水未退,车轮碾过,溅起哗啦水声,如同她此刻心绪不宁的回响。

    回到自己公寓,消毒水般整洁的冰冷空间迎面扑来。

    宗沂甩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一步步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苍白,眼下青黑,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异常,里面翻涌着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情绪——愤怒?

    委屈?

    不甘?

    还是……别的什么?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试图浇灭那股从心口烧上来的无名火。

    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流进领口,冰得她一哆嗦。

    抬起头,水痕在镜面蜿蜒,模糊了那张过于冷静自持的脸。

    接下来的一周,像是被按下了某种奇异的静音键。

    晏函妎手腕上的佛珠依旧,午餐的素斋依旧,偶尔飘出的檀香也依旧。

    但她不再在晨间挑剔宗沂端来的咖啡水温,不再在会议上突兀地增加宗沂本不必要的工作,更没有再在深夜发来意味不明的地址。

    她恢复了总裁应有的、对得力下属的信任与距离。

    布置任务,听取汇报,做出决策。

    目光相接时,平静无波,仿佛之前所有的试探、靠近、步步紧逼乃至那句轻飘飘的“后悔”,都只是宗沂独自一人的幻觉。

    宗沂也回到了她最擅长的轨道。工作,高效,精准,无懈可击。

    她甚至主动揽下了几个原本不属于她职责范围的难啃项目,用近乎自虐的专注和投入,将时间填满,将大脑占满。

    只有在偶尔的间隙,比如深夜独自核对最后一份数据时,或者清晨被噩梦惊醒的瞬间,手腕内-侧那片皮肤会突然传来幻觉般的、沉甸甸的触感,让她敲击键盘或握住水杯的手指,微微停顿。

    周五下午,临近下班。

    宗沂将签好字的最后一份合同扫描归档,揉了揉酸涩的眼角。

    窗外的夕阳很好,金红色的光铺满了半个城市。

    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经过总裁办门口时,那扇胡桃木门恰好打开。

    晏函妎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似乎正要去找谁。

    她今天穿了身浅灰色的羊绒套装,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头发松松挽着,比平日的严整多了几分随性。

    腕间的佛珠在夕阳暖光下,泛着温润柔和的色泽。

    两人在走廊里迎面遇上。

    “晏总。”宗沂停下脚步,微微颔首。

    “宗总监。”晏函妎也停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很短暂,随即移开,落在手中的文件上,“‘星火计划’的试点选址风险评估,最终版我看了,可以。

    下周一启动会,你主持。”

    “好的。”宗沂应道。

    空气安静了一瞬。走廊尽头,有同事说笑着走过,声音隐约传来。

    晏函妎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

    夕阳的光线从她身后的窗户斜射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带着那串佛珠,也仿佛柔和得不真实。

    宗沂静静地等着。

    但最终,晏函妎只是点了点头,侧身,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丝质衬衫的衣角轻轻擦过宗沂的手臂,带来一丝微不可察的痒。

    佛珠随着她的步伐,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安静的弧线。

    没有停留,没有回头。

    宗沂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地远去,消失在走廊转角。

    夕阳的光将她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光洁的地板上,孤单而清晰。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腕。

    那上面,阳光也留下了一小片温暖的印记,很快,随着光影移动,又消失了。

    她转身,走向电梯。

    步伐稳定,背脊挺直。

    只是在下到车库,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将所有的喧嚣和光线都隔绝在外的瞬间,她靠在驾驶座上,闭上了眼睛。

    引擎没有启动,车库的感应灯也因为她长久的静止而悄然熄灭。

    黑暗温柔地包裹上来。

    脑海里反复闪回的,不是那些尖锐的对峙,不是佛珠缠绕的禁锢,不是耳畔灼热的呼吸和带着酒气的低语。

    而是刚才走廊里,夕阳下,晏函妎侧身而过时,那串珠子划过空气的安静弧光,和她指尖摩挲文件边缘时,那一点点欲言又止的、微小的迟疑。

    还有,更早之前,在暴雨的车厢里,那句轻如叹息的:“如果我说,我有点后悔了呢?”

    后悔什么?

    开始?

    方式?

    还是……仅仅只是,不该让她看见那一瞬的疲态与迷茫?

    黑暗里,宗沂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自己左腕内-侧。

    那里,脉搏平稳地跳动。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她还是实习生,第一次因为一份近乎完美的市场分析报告被晏函妎单独叫进办公室时。

    那时的晏函妎,还没有佛珠,没有素斋,只有一双锐利如鹰隼、能洞穿一切浮华与伪装的眼睛。

    她将报告放在桌上,只说了两句话:

    “做得不错。但你这里,”她的指尖点在其中一项数据推论上,“逻辑跳了一步。补上它。”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或鼓励,却让当时的宗沂感受到一种被顶级掠食者认可的、战栗般的兴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双眼睛里,除了审视和掌控,多了别的东西?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别的东西”,开始变得像此刻车库的黑暗一样,无处不在,又难以捉摸?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忽然亮起,幽蓝的光映亮了她半张脸。

    是一条工作群里的例行周报提醒。

    宗沂睁开眼,眼底那点短暂的迷茫和波动,已迅速沉淀下去,恢复了惯有的清明与冷寂。

    她启动车子,引擎的轰鸣撕破了寂静,车灯亮起,刺破黑暗,照向前方熟悉的出口。

    方向盘在掌心传来沉稳的触感。她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滑出车位,驶向归途。

    腕间,空空如也。

    只有脉搏,在皮肤下,一下,又一下,平稳而固执地跳动着。

    第9章

    “星火计划”试点启动会定在周一上午十点。

    九点一刻,宗沂已抵达位于市南新区的项目临时办公室。

    这里原是一处旧厂房改造的创意园区,保留了部分粗砺的工业骨架,又融入了大量玻璃与钢构,光线充沛,空气里浮动着咖啡豆研磨的香气和年轻团队特有的、略带紧张的蓬勃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