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作品:《向君枕剑叩太平[重生]

    ——被赶出来了。

    萧静和身边的老奴也跟着出来, 与薛令陪笑, 打圆场,说等下次老国公身体好些再聚, 一起吃个饭。

    薛令点头:“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今天天气就很好,既然如此,那便留下来用膳罢。”

    老奴脸色一僵:“……”

    不是说下次吗?

    摄政王殿下不管不顾,长腿一迈,带着人找地方坐去了。

    这一拐,让老奴瞧见了一直侯着的沈陌。

    两人对视。

    老奴的表情立马从僵硬活动起来,惊讶无比。

    他以前见过沈陌,自然知道沈陌长什么样,但他也知道沈陌已经死了,而且害死他的人就在眼前。

    就是薛令。

    ——这是什么意思?

    不请自来也就罢了,谁不知道萧静和就稀罕沈陌,如今他带一个长得这么像的人来,怎么看怎么挑衅。

    不过……真的不是兄弟吗?

    可他还没来得及细看,人就被摄政王殿下牵走了。

    简直是惊悚。

    这件事绝不能惊扰老国公。老奴想,薛令居心叵测,气出病来,可没有半点好处。

    沈陌还等着他回去禀告老师,完全没想到重生之事非一般人能想到的东西,眼见得老奴离开,才惊觉此事,忍不住拽住薛令的袖子。

    薛令感觉衣裳一沉,垂头时瞧见他那只修长白皙的手,立马就明白了这人在想什么。

    真是师生情谊非比寻常——也对,自己当年拜在萧静和门下,本就是沈陌为他求来的,老国公名满天下,只有如此,才能保证薛令不会被肃帝戕害。

    而在这之前,老国公的学生里,没有一个是皇亲国戚,寻常时候,只能在国子监听他讲课……不过现在身体不好,连这点机会也没有了。

    薛令心中有些酸酸的,他就是这样,总也控制不住的嫉妒。

    可他也知道,这件事对沈陌来说很重要。

    薛令没觉得这人会与萧静和相认。

    毕竟自己与宋春都被他瞒着……

    想到这,他微微抬了下巴,反手将人牵住。

    这一幕刚好被过来的萧熹看到。

    他是专程过来看笑话的,爷爷最不待见的就是薛令这货,他又怎会不知?谁料来晚了几步,笑话没来得及看,看见薛令牵着一个男人的手。

    而那个男人,就是前一段时间拉着自己说他是“沈陌”的人。

    沈陌被看得脸色一变,立马就想抽出自己的手。

    可是抽不出来。

    抬眼时,薛令正阴沉沉地垂眸看他。

    沈陌:“……”

    祖宗,求你了,放过我,好么?

    祖宗不放。

    薛令立马就想到了前几日王泊对自己说的那些事,彼时他不当回事,现在想来,忽然又有些不爽。

    ——断袖怎么了?

    ——断袖怎么谁了?

    ——很丢脸吗?很难堪吗?很见不得人吗?

    谁敢在背后嚼舌根,就把舌头切了,腿打折了,再扔到天涯海角去,让他们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两人一来一回一拉一扯,较量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萧熹的脸色也不好了——这是在演什么戏码?

    沈陌比力气完全比不过,没法,只能干咳几声:“萧将军别误会……”

    薛令冷笑:“误会又怎么样?”

    萧熹一张脸黑得像乌鸡:“没想到王爷还有这种爱好。”

    薛令:“与你无关。”

    沈陌鼻尖好像闻到一股火药味。

    萧熹扫了一眼他,意味深长转过身去:“殿下既然要留下来用膳,国公府必定好好招待,跟我来罢。”

    沈陌好不容易将自己的手抽出,期待能在后面见到老师一面,谁知一抬头,就看见薛令颇有怨气的眼。

    “……”他假装看不见。

    薛令心中嗔意做火,烧得心肝脾肺都在尖叫。

    谁知最后也未能如愿,老国公没有出来吃饭,还托人带了一句话给薛令。

    “‘若非死人复生,你这一生,休想再见我一面。’”

    沈陌听完急了。

    活了啊!他活了啊!

    不让薛令见,也让自己见一面啊!!!老头!老头!

    可是薛令在场,他什么都不能说,若是就这么说出口,只怕疯了的人便不是薛令,而是自己了。

    薛令听完倒是没什么反应,他与萧静和本没多少师生情谊,这些年总派人来看望,亦不过是念着某人的好,收敛照料着某人留下来的残局。

    若非那一点羸弱的联系,怎么会有今天?

    二者都清楚,只不过,萧静和一直觉得薛令是在挑衅。

    于是今日之行也只能作罢。

    沈陌犹有不甘,跟在薛令身后,忍不住看向萧熹。

    比起离开前,这人长得更结实了,脸从少年桀骜不驯变得更加沉稳,但眉宇间,犹能看得出几分旧时意气。

    自己死前,他们已有差不多两年未曾见过面了,本以为这人也免不了仇恨自己,谁知后来,居然还肯去找自己的尸体。

    沈陌垂眸,在心中叹了口气。

    再抬眼时,萧熹也在看他。

    紧接着,他露出一个令沈陌熟悉至极的嗤笑,就像以前他撞见自己跟在萧静和身后,替人抱书时一样。

    那时候萧熹总是说,整天跟在老头身后做什么?多无趣,不如出门骑个马,射个箭,斗个蝈蝈。

    沈陌则会无奈地为他展示自己的臂膀——文弱、无力,只能弹琴写字,稍微重一点点的弓就拉不开了。

    然后萧熹便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嘲笑他。

    沈陌不以为意,他那时总觉得自己聪明得不行,人生在世,若想一方面发挥到极致,便总得另外牺牲些什么东西。

    很显然,他牺牲的就是武力。

    不过沈陌还记得当时的萧熹与家中闹得很厉害。他父母都在一次治水中故去,不过去得早,没什么印象,从小便是老国公与国公夫人抚养的,后来国公夫人也故去了,家中便连一个女性长辈都没有,老国公有一身才华,自然想把两个孙儿都抚养成能人文臣,继承衣钵。

    萧尘倒还好,萧熹便差点意思了——这个差点意思的意思,是在萧静和心中差点意思。

    他想上战场,无心读书,他爷爷自然反对,两个人脾气都倔,又无人从中斡旋,摩擦便起来了,未曾分道扬镳之前,还经常与沈陌说起。

    而今几年过去,他变化不小,抱负得成。

    倒是自己,空空荡荡来,空空荡荡去,一事无成。

    转眼间,少年意气尽数消失不见。

    沈陌心中有些怅然。

    萧熹本打算随便打发他们出门,人都叫好了,却在奴仆来后突然改变了主意。

    薛令扫了他一眼。

    他一脸的无所畏惧。

    临走前,薛令忽然伸出手,指向沈陌:“萧将军,这张脸,你可还熟悉?”

    萧熹哂笑:“怎么能不熟悉?从哪里搞来的冒牌货?废了不少力气罢?”

    薛令微微抬了抬下巴:“天上掉下来,捡到的。”

    捡到了就是自己的。

    萧熹没听出这一层意思,仿若第一次见沈陌一般,打量着他:“可惜,一身皮囊虽在,半点风骨也无……不过他本也没剩下几分风骨了,若是人还在,此时盛朝便无你我二人之事。”

    顿了顿又笑了:“难为你找了这么个人,专程带进来气我爷爷。”

    薛令没放过他的每一个表情,确定没有异常后,微微垂眸:“我可没想过气他。”

    马车已经备好多时。

    萧熹忽然又道:“既然这次能在京中多留一段时日,来日方长,说不定殿下以后还会有机会。”

    沈陌一怔。

    薛令乜斜着眼:“你还真是孝顺。”

    萧熹:“老头么,气气反倒更有活气。不过今日,你们还是快些离去,国公府不待见。”

    薛令冷笑一声。

    沈陌好像品出来什么,短暂的失神后,对着萧熹一拱手,微笑:“告辞。”

    萧熹“嗯”了一声,居然也回了一句:“辞罢。”

    薛令看了身边人一眼,皱眉。

    车驾驶往王府。

    路上,沈陌有些走神。

    ——萧熹这……是在试探,还是相信自己了?

    他觉得更多的是试探。

    还有暗示。

    与其说是薛令还有机会,倒不如说是自己……若能撇开薛令再见一次萧熹,那这件事便好办了。

    正想着,他的腕被握住。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又来了。

    又是这种感觉。

    像被盯上, 阴沉沉的、如潮湿的梅雨季。

    沈陌忽然想到他第一次与薛令正式见面,便是在宫门口。

    那时候,他已经准备出宫去了, 忽然听见脚步声, 回头一看, 一个孩子站在身后,手中拿着书卷,定定地、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