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作品:《向君枕剑叩太平[重生]

    沈陌深吸一口气,往旁边走了几步:“你走。”

    薛令却又不走了。

    他摸着扳指:“这是我的地方。”

    他早料到沈陌醒来会生气,但这种演法,薛令也早就玩腻了,以前又不是没吵过架,到最后照样好好的。

    沈陌打开门:“那我走……”

    一只手攥住了他,又将门关起来,把他整个人按在门上。

    薛令紧紧扣住他的身体,倾身:“……你也别想走。”

    门发出不堪重负的一声,沈陌闷哼,忽而觉得自他说出“要走”之后,薛令的目光便清澈了许多。

    也冷了许多。

    就仿佛面前的不是人,而是一匹狼。

    一匹饿了许久的、凶悍的狼。

    距离太近了,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感觉到,传递而来的侵略性与攻击欲令沈陌头皮发麻,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

    “你是我带大的,别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他的眼皮微微抬着,慢慢说:“……怎么,要杀我第二次吗?”

    薛令垂眸:“我本来也没想吓你。”

    又说:“到此为止,我不想和你闹。”

    这句话简直给沈陌听笑了:“放开我。”

    “不放。”

    沈陌觉得他在挑衅自己,太阳穴突突地跳,但此时此刻,闹确实也不能解决什么问题。

    于是他又努力耐心道:“那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他苍白的手艰难的抓住薛令,薛令低头,忽然想到——昨天晚上,这人就是用这只手砸死了一个刺客,鲜血如湖泊,但那时,他自己的状况也不太好,下属后来禀报说血流了一路,就连郎中也感叹他命大。

    真是难杀。

    可是在更久之前,这只手不是用来做这些的。它用来握笔、用来翻书、用来牵薛令……沈陌曾经用这只手偷摘国子监的槐花与三角梅,夹在书中哄自己开心,还在冬天带过城东的红枣发糕,与自己掰着吃——虽然,那家店早就倒闭了。

    他又看沈陌头上的伤。薛令不喜欢白色,因为母妃与父皇死的那天,世界就是一片白……也因为皇兄死的那天,沈陌为他穿了白衣。

    如今,这人问他想要什么?

    他握住沈陌的手:“我什么都不想要。”

    沈陌受伤,是因为他离开了自己,才遇到刺客。

    而薛令变成现在的模样,又是因为十二年前,沈陌离开过他。

    薛令靠近他:“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他看见沈陌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心中滋生出扭曲的快意。

    哪怕折磨,哪怕怨怼愤懑,也要待在一起,就像是鱼和水那般,谁也离不开谁。

    沈陌的嘴唇颤抖,半晌:“……薛令,你的脸呢?”

    要不然还是杀了他罢?现在看上去,好像比死还恐怖啊。

    薛令抱住他,将脑袋埋在他的脖颈之间:“在这里。”

    他蹭了蹭人,如同上瘾一般,想要去亲沈陌,忽然,一个冰冷的硬物抵住了他的腹部,不解风情:“起开。”

    薛令满不在乎,头也没低,反而笑了:“呵。”

    那是一把不知何时出鞘的匕首——大概是宋春拿来的。

    沈陌用匕首尖戳他:“不怕?”

    “悉听尊便。”

    沈陌又把匕首往前戳了戳。

    薛令握住他的手,带着他往自己的要害去:“捅这里。”

    他的声音低低的:“你要是真的想杀我、看不惯我,就捅下去,宋春既然敢把凶器带进来,便说明他有办法带你离开,若你不捅,就说明你有顾忌……”

    薛令的手用了些力,几乎是强迫性的将刀刃带向自己,在这之间,他果然感觉到了一股反方向的力:“沈怀矜,你在顾忌什么?杀了我,天高任鸟飞——”

    沈陌咬牙,手上都起了青筋,一字一顿:“小兔崽子,你又玩这套是罢。”

    薛令低眉顺眼,小声凑在他耳边。

    “……师兄。”

    一声之后,匕首脱手而出,被薛令夺走,扔到了窗外。

    沈陌用尽全力将他推开,感觉耳阔发麻。

    虽然那两个字仿佛丝线将他绕住,潮湿、缠绵、旖旎……霎时间里,脑海被触动,有一眨眼的画面出现在其中,紧接着又如退潮般逝去。

    罪魁祸首故作温柔揉他的腕,带着些阳谋得逞的得意:“你舍不得杀我。”

    沈陌抽回手:“王八蛋,我看是你舍不得死罢——这是什么?!”

    他低头瞪大眼睛,看见一个铁环拷在自己的腕上,而另一端在薛令手中。

    薛令一下一下地扯细铁链,温吞:“你走不了了。”

    薛令已经给过沈陌机会,是他自己没有把握住。

    细铁链很长,足够沈陌在屋子里转悠,细铁链也很短,短到连屋子都出不去。

    脑络损伤,郎中说他的头可能还要晕好些天,换药包扎这些都要人来做,薛令只要在时,其余人一概不许入内,就连侍从也不许,比起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事自然落到摄政王殿下的手上。

    除了刚醒来那会儿见过宋春,后来,沈陌就再也没见过其他人了。

    薛令将奏折搬到卧房来,沈陌睡觉养伤时,他就在屏风的另一边干活。

    憋屈,好憋屈。

    就这么躺了一下午。

    晚上换药,吃饭,睡觉。

    沈陌又晕,又疼,又难受,睡不着。

    他没去床上,睡在榻上,榻很宽,还铺着貂皮褥子,一个人睡刚刚好。

    他要离薛令远一些。

    灯熄了,薛令大概以为他已经睡着,跑到床边一摸,没看见人,才又溜过来,走到沈陌面前。

    居高临下。

    沈陌侧躺着,看也不看。

    薛令拨了他一下。

    好幼稚,不想理。

    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后,有个声音靠近他:“师兄。”

    他牵住了他的手。

    “你没睡着。”薛令:“为什么不理我?”

    沈陌抽出自己的手,没好气:“滚。”

    薛令有些遗憾:“果然不装了。”

    他的手从沈陌的臂下穿过,想去搂他的腰,将人揽过来,一边说悄悄话:“之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薛令:哪有人谈恋爱从来没吵过架(点头)床头吵架床尾和

    第59章

    沈陌根本反抗不了。

    一顿激烈的挣扎之后, 沈陌捂着脑袋被薛令掳到了床上,他愈发觉得这人是在挑衅、侮辱自己。

    薛令给他掖被子,垂着眼, 长发垂落在他的面前。

    薛令:“在这睡罢, 不要乱动。”

    沈陌:“。”

    他还有得选吗?

    窗户透着月光, 黑暗中,薛令宽阔的肩背是一片阴影,他跟着躺在沈陌身边,或许是因为已经破罐子破摔,居然有些意外的轻松起来。

    他忽然:“……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叫你师兄, 萧静和是你的老师,不是我的老师。”

    沈陌烦得很:“爱叫不叫。”

    就是因为之前那一声, 他的匕首才被薛令抢走,如此看来,这个称呼实在是晦气。

    “沈怀矜。”

    薛令又唤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你觉得呢?”

    “你威胁我?”

    “是。”

    沈陌:“那你威胁罢……天尊, 你把我当什么了?”

    “不威胁你,你根本不会听话。”薛令淡淡:“没有那条锁链,你大概已经出京了, 哪还有现在。”

    沈陌气笑了:“可别高看我。”

    薛令:“并非高看……你自己也清楚。”

    沈陌:“随便你。”

    薛令:“留下来有何不可?”

    沈陌:“性命有忧。”

    薛令:“我不会杀你。”

    沈陌:“我一贯不信人, 只信己。”

    薛令:“……连我也不可信吗?”

    沈陌:“不。”

    薛令:“好生无情。”

    沈陌睁开眼:“你别忘了,当年你做了什么?”

    薛令:“我没有想杀你,从始至终皆是如此。”

    沈陌:“也是, 当年我是自杀的。”

    薛令听出他话中嘲讽, 皱眉。

    “由不得你。”他忽然又觉得自己没必要给沈陌好脸色,“你在盛朝一日, 我便拿捏你一日。”

    “好威风啊,摄政王殿下。”沈陌:“那您解释解释,亲我抱我是什么爱好?你现在,也不比我高尚啊。”

    两个人都破罐子破摔,都站在稀碎的瓦片之上,冷眼相看,相看两厌。

    ——碎裂的瓦片是会伤人的。

    薛令坐了起来,声音在黑暗中尤其明显,突兀。

    他很少与人吵架。小时候,别人懒得跟他吵,长大了,别人不敢跟他吵。

    他想,沈陌重生没多久就来到了自己面前,就是上天送给他的,是天意。

    那自己当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