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贺恂夜脸色越来越担心,问他,“小雪?怎么不说话?身体不舒服吗?”

    浓稠黑雾好像要从他身体的每个洞钻进去似的,谈雪慈无力抵抗,在对方越来越过分的抚摸中,他突然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情绪。

    对方在嫉妒。

    这个鬼,就是道长说的恶鬼吧。

    那对方碰过的东西只有他,他们曾经包括现在,都肌肤相亲。

    车上一片混乱,谈雪慈身上被磨出大片红痕,眼泪都涌到了眼眶边缘,在他哭出来之前,对方终于放开了他,陆栖也一把将靳沉给拽了回来,气喘吁吁倒在座位上。

    “什么破道士?!”陆栖怒骂,“找了还不如不找,刚出门就撞邪。”

    谈雪慈被放开以后就连忙抱住了贺恂夜的手臂,贺恂夜不知道妻子为什么害怕,但还是体贴地揽住肩膀将他搂在怀里。

    终于安然无事到了新的酒店。

    那个道长还没走,这段时间好像会一直跟着他们剧组,副导演相当欢迎对方,毕竟本来他就害怕剧组出事。

    对方还在楼下跟副导演说话,谈雪慈就只好先回了房间,恶鬼不恶鬼暂时不说,谈雪慈想把这个鬼婴带去问问。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鬼婴看起来没那么恐怖了,怨气都消弭了一部分似的。

    应该可以超度吧?

    谁知道一直到晚上,那个道长都没再出现,好像跟着副导演去看片场了,鬼婴咧开嘴一直哭个不停,谈雪慈有点害怕,哭成这样他不敢碰了,生怕它会咬自己。

    “宝宝不想要它吗?”贺恂夜终于略通人性,说,“不用那个道长,这酒店离栖莲寺车程一小时,送过去超度就好了。”

    “什么……”谈雪慈漂亮的小脸皱成一团,说,“什么时候能去呢?”

    贺恂夜戳了戳他的颊肉,微笑说:“现在就能去,你带它过去,自然有人给你开门。”

    谈雪慈这才安心,匆匆就想带鬼婴出去,但这鬼婴的哭声似乎其他人也能听到。

    酒店前台都打来电话,有客人说他们房间里有婴儿啼哭,问他们是不是带了孩子。

    谈雪慈怯生生躲在贺恂夜背后,揪住男人后背衣料说:“老公,它为什么一直哭?”

    “饿了。”贺恂夜仍然轻描淡写吓小雪一跳。

    谈雪慈也有点想哭了,眼泪蒙蒙,小声茫然问:“饿……饿了?那怎么办?”

    要去买奶粉吗?给小鬼喝奶粉?哭成这样根本没办法带出去。

    谈雪慈咬住手指,无措地在床边站着,都没注意到鬼婴什么时候停止了哭泣,青黑色的小手抓住他的裤腿,一直往他身上爬。

    谈雪慈长得温柔垂悯,很对得起他的名字,好像无论跟他说什么,都能得到宽恕原谅一样,明明很瘦,却让人觉得怀抱柔软而温暖。

    谈雪慈本来很害怕,但小鬼哭得实在可怜,他还是伸手抱了起来,然后靠坐在床头。

    鬼婴趴在他怀里就不哭了,它埋在谈雪慈胸口,黑漆漆的尖牙张开,突然张嘴就要去咬。

    然后被贺恂夜皱眉拎起来,在它囟门写了一道符咒,终于闭上了嘴,像是睡着了。

    谈雪慈冷白的脸颊都泛起红,这小鬼想咬他胸,该不会想吃奶吧,他不敢多想,生怕这鬼婴又哭起来,就让贺恂夜开车带他去栖莲寺。

    他们到栖莲寺时,已经是晚上一点多了,郊外山间更深露重,谈雪慈抱着鬼婴下车,贺恂夜却在车上没动,他软乎乎的小脸凑在车窗旁,“老公,你不陪我去吗?”

    “……”恶鬼沉黑的眸子抬起来,弯起唇说,“小雪想让我去吗?也不是不行。”

    他说着就要下车。

    栖莲寺的后门就在他们背后几百米处,在夜晚看起来寂寥庄严,谈雪慈常年被鬼祟缠身的心脏在这里都好像放松了许多。

    但他心里莫名突突地跳,拦住贺恂夜,眼巴巴地说:“老……老公,我还是自己去吧。”

    “好,”恶鬼还是下了车,他站在车旁,双眼在夜幕下格外温柔,“我在这儿等你。”

    谈雪慈磨磨蹭蹭的,凑过去伸手抱了抱贺恂夜,在佛门禁地,他不好意思接吻,但仰起头在贺恂夜脸上胡乱亲了下。

    “老公,”谈雪慈嘀咕,“好冷。”

    贺恂夜身上阴寒的气息比之前更浓重,一天比一天更冷,但贺恂夜好像一天比一天对他更好了,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呢。

    好像不管他想去什么地方,都会毫不犹豫地陪他走一样。

    谈雪慈只是闷闷地一直小声叫老公,语气又黏又软,恶鬼忍不住笑了声,低头抵在他发顶上,说:“你在撒娇吗?宝宝。”

    “没有,”谈雪慈不承认,但还在叫老公,鼻尖在贺恂夜颈窝蹭了蹭,他一直觉得贺恂夜身上有种很好闻的味道,现在想想像是莲花香,他小声含糊说,“我觉得我在做梦。”

    最近发生的事都很不真实,谈雪慈本来就混乱的脑子里现在已彻底乱了,但这世上,是没有鬼的,也不应该有。

    他小时候执意觉得自己就是撞鬼了,还说医院问诊台晚上会有鬼护士,解云当时耐心地带他去看了无数次,他说有鬼护士,解云就拉着他的手,晚上去见她,那个护士肤色青白,指甲血红,但确实没有伤害他,还僵硬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给了他一颗糖。

    解云微笑说:“小慈,你看,怎么可能有鬼呢,她只是违规涂了指甲油。”

    谈雪慈后来发现那颗糖过期了,拆开黏糊糊又硬邦邦的一团,连忙哒哒哒地跑去找解云,解云又拉开自己抽屉说:“医生的工作很忙,买了糖果经常忘记吃,我这里也有过期的,说明不了什么,那只是一颗糖而已。”

    解云总是很从容,每次都会给他耐心拆解,告诉他鬼怪都是他内心的投射,“小慈,你的病没有那么严重,也就是说你不会出现长时间的幻觉,每次发作几乎都在半小时内,你明白吗?要是你一直看到什么鬼怪,那就是你在做噩梦,不要沉溺在自己的梦境。

    “那里都是虚假的,没有爱。

    “你要想办法,除掉那个一直影响你的鬼怪,你自然能从噩梦里出来。”

    解云冷静,温和,专业,谈雪慈没理由不信任他,他太想被爱了,所以产生了妄想,浑浑噩噩不能清醒,但他觉得解云有一点说错了,就算在梦里,他感觉到的爱也是真的。

    他在梦里爱上了一个人,但那个人已经死了,让他想离开又难以割舍。

    如果贺恂夜还活着该多好,从贺恂夜第一次牵着他叫小雪的时候,他就很想跟他结婚了。

    谈雪慈在贺恂夜冷冰冰的怀抱里埋了很久,抬起头时在贺恂夜西装外套的胸口上哭湿了两小片,有很明显的圆圆的痕迹。

    谈雪慈赧着脸,小心翼翼地看了贺恂夜一眼,贺恂夜似乎并没有发现。

    他就抱起鬼婴,转身往山门跑去,确实像贺恂夜说的,对方知道他会来一样,刚跑过去就有个小和尚打开了门。

    然后什么也没问,从他手中接过鬼婴,对他施了一礼,就重新将门关上。

    寺院中隐隐有诵经声传来,谈雪慈又往贺恂夜的方向跑,跑到半路时感脸颊上有很柔软的触感,好像被小手轻轻摸过,然后转瞬就消失了,在明月之下化为夜风。

    “……”

    谈雪慈愣了下,挂在贺恂夜身上,双眼睁得很圆,嘀嘀咕咕地跟他上了车。

    贺恂夜让他把昨晚梦里看到的,都尽量描述下来发给贺乌陵,谈雪慈发了一路,等车再次回到酒店停车场,他才终于发完。

    他感觉贺恂夜一晚上都在打量他,看得他莫名紧张,想捂住自己。

    “宝宝。”恶鬼却突然叫他。

    谈雪慈颤颤,“……啊?

    贺恂夜却垂下眼,盯着他没什么起伏的胸脯看了一会儿,恶鬼深邃挺拔的脸突然凑过来,语出惊人,说:“它不能,我能吃吗?”

    谈雪慈:“…………”

    不是,死鬼,你听听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谈雪慈傻了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贺恂夜却已经低头凑过来,谈雪慈脑子都一片空白了,他这辈子从来没碰到过这样的事,就算之前贺睢让他脱了裤子坐在他腿上,听起来都比贺恂夜这个要求更正常一点。

    谈雪慈心慌又害怕,小脸上一阵紧张,慌张地说:“你等,等一下!”

    恶鬼却好像已经忍了太久,根本不在乎他想说什么,搂住他的腰,就俯身下去。

    谈雪慈被吓到了,眼圈发红,在慌乱中不小心抬起手扇了贺恂夜一巴掌。

    啪的一声闷响。

    恶鬼似乎也没想到谈雪慈会打他,被扇得偏过了头,男人侧脸有个清晰的掌印。

    谈雪慈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会打人,连忙伸手拢过贺恂夜的脸,“老……老公,你怎么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都扇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