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贺恂夜把他放下来,他们就沿着酒店这条街往前走,京市夜晚也很繁华,但毕竟已经晚上三点多,而且不是市中心,现在路上的车已经很少了,很偶尔才经过一辆,他们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附近的开放公园。

    谈雪慈以前晚上一个人是肯定不敢进这种黑漆漆的地方的,但是有贺恂夜在,他好像什么都不怕,只觉得今晚月光也很明亮。

    恶鬼并不怕冷,但谈雪慈换上了厚外套,贺恂夜也陪他换了件黑色的呢子大衣。

    谈雪慈走着走着,突然脚步一顿,然后转过头扑通一下埋到贺恂夜怀里,伸手抱住他的腰,鼻子里哼哼唧唧的。

    “怎么了,小雪?”恶鬼仍然像个温柔丈夫一样,摸了摸他的头,低声问他。

    谈雪慈钻到贺恂夜的外套里,贺恂夜的衬衫扣子硌到了他的脸肉,他胡乱蹭了几下,把那颗扣子蹭开,然后又抬起头,有点忸怩,很慢吞吞地暗示说:“老公,这里没有人。”

    他踮起了一点脚尖,朝男人靠近。

    贺恂夜却没听懂似的,男人冰冷的掌心压在他头顶,反而把他给按下去了,那张殷红的薄唇勾起,很不通人性又带点儿恶劣地说:“没有人,所以小雪害怕,想回去了吗?”

    谈雪慈咬了下唇肉,他嘴唇还微微带着点红肿,昨晚被恶鬼给吮的,他把那点唇肉咬瘪,期期艾艾地发不出声音。

    “小雪不说话,”恶鬼狭长的黑眸也弯起笑,“老公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

    谈雪慈有点急了,他抬起脸去蹭贺恂夜的嘴唇,贺恂夜却往后躲他,他吭哧了半天,耳根都憋红了,终于小声说:“想……想亲。”

    贺恂夜低笑了声,没再故意躲开他,谈雪慈伸手勾住恶鬼的脖子,就将软乎乎的嘴唇贴了上去,舔了舔贺恂夜冰凉的唇瓣。

    直到贺恂夜按住他的后脑勺,想加深这个吻,他才慌忙躲开,有点儿怯地说:“不,不要那样,要……要这样亲。”

    他喜欢跟贺恂夜贴着嘴唇蹭蹭,不喜欢贺恂夜那样用力舔他,让他觉得自己好像要被什么恐怖的东西吞到肚子里。

    “……”恶鬼顿了下,漆黑的眸底晦暗猩红,竟然真的乖乖停了下来,掌心仍然托着他的后脑勺,但是很温柔地低头舔他嘴唇。

    谈雪慈如愿以偿亲了一会儿想要的嘴,眼睛都舒服到闭上了,碍于身高差,他仰起头跟贺恂夜接吻,会单方面吃到更多的口水,他喉咙一直不停地吞咽,直到脸颊都红透了,才呜呜了几声,让贺恂夜放开他。

    然后睁开眼,对上恶鬼几乎变成血红色的双眼,再也无法忽视,他又咽了咽口水,嗓音低弱地小声说:“老……老公,你眼睛好红。”

    老公看起来鬼鬼的。

    他听说普通的鬼是白色,厉鬼是红色,比如什么红色公交车,医院里晚上出现个红衣病人,还有黄色跟绿色的鬼煞气也很重。

    “老公,”谈雪慈并没有放开贺恂夜,仍然将人抱得紧紧,仰头问他,“你是怎么死的呢?”

    他老公看起来也不像身体不好的样子,而且除了眼睛红了点,还是很帅的,也没有破相,不像是出了意外。

    难道是被谁害死的吗?

    贺恂夜没有回答,他眼底的血红色渐渐褪去,伸手摸了摸谈雪慈的脸颊。

    谈雪慈茫然眨眼,正想说话的时候,突然听到旁边树林里有一阵尖锐阴冷的笑声,像是有好几个鬼,他吓得马上钻到贺恂夜怀里。

    恶鬼眉头皱了下,搂着妻子走过去,有几个二十多岁年轻人模样的鬼,围在一碗生米饭旁边,好像在做什么仪式。

    “晚上请不要大声喧哗好吗?”恶鬼彬彬有礼地开口,“很扰民,谢谢。”

    京市前几年突然流行玩招鬼游戏,除了贺恂夜之前从会所弄出去的,还死了好几批年轻人,这几个鬼看起来也是当时死的。

    死了以后没去投胎,还凑在这里玩,性质跟水鬼差不多,是想让晚上路过的人听到,拉过来陪它们一起玩,然后害死对方。

    甚至还不如水鬼,水鬼拖人下水,自己可以去投胎,它们这样的鬼就纯粹是害人了。

    几个鬼怎么也没想到玩招鬼游戏,还真的招来了恶鬼,它们闻到有股特别好吃的阴气,都没敢抬头看谈雪慈一眼,连米饭碗也不敢要了,抱着头哆哆嗦嗦地离开。

    谈雪慈也没想到,还能看到鬼从他面前灰溜溜地逃走的一天。

    只是被搅了兴致,他们也没再逛了,贺恂夜将他搂在怀里往酒店走。

    经过十字路口时,谈雪慈看到有两个鬼在扯头发抢香火,他双手捂住胸口松了一口气,心里暗自庆幸,还好他给老公烧了很多,不然老公岂不是也要在路边抢饭吃。

    他还看到个飘在别人家窗户旁边的白衣鬼,他捡起块石头,精准砸到了那个鬼的脑袋。

    那个鬼七窍流血,本来转过头凶巴巴地想找他麻烦,但对上旁边的恶鬼阴沉俊美的脸,立马把脸上的血擦干净了,然后捡起那块石头还给谈雪慈,就小声尖叫着跑掉。

    它们只是几个小鬼而已,加起来都不够恶鬼吃一顿的。

    “小雪好厉害,”恶鬼似乎笑了声,漆黑的桃花眼弯起来,很配合地说,“没有小雪,老公晚上都不敢出门了,小雪会一直保护我吗?”

    谈雪慈简直都飘了起来,突然觉得自己可以拳打恶鬼,脚踢阎王,他雪白的小脸仰起来,都不抱贺恂夜的手臂了,改成牵住贺恂夜的手,然后走在贺恂夜前面。

    看到有鬼,他就拿石头去打,俨然是个很能抗事的一家之主。

    恶鬼看着自己的小妻子在前面梆梆打鬼,等走到酒店外,才屈起指节擦了擦谈雪慈鼻尖上的细汗,他语气仍然是温柔的,忽然开口问:“小雪白天去什么地方了?”

    谈雪慈灿烂的小脸凝固起来,支支吾吾地说:“老公,我觉得有脏东西跟着我,就是之前那个摸我的,我去庙里拜了拜。”

    “这样吗?”恶鬼笑了下,并没有追问。

    导演他们吐了一晚上,房间里味道又酸又臭,现在也都下楼了,而且这一天都没怎么吃饭,也没心情点外卖,就一人泡了碗火鸡面。

    十几个人蹲成一排吃泡面,已经完全没有了形象,也不在乎被狗仔拍到。

    谈雪慈放开贺恂夜的手,也跑过去泡了一碗,他蹲在靳沉跟孟栀中间吃。

    其他人都一脸菜色,不管是闻遥川血淋淋的尸块,还是之前见过的尸体跟他们吃过的人肉,都让他们反胃到食不下咽。

    而且剧组一多半人都在拉肚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跟被谁诅咒了一样。

    只有谈雪慈将脸埋在碗里,呼噜噜吃得很香,他喜欢吃辣的。

    陆栖在旁边神情呆滞。

    不儿。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之前一直以为谈雪慈是精神病,该不会他才是精神病吧。

    又吃人肉又撞鬼的,他才不信人从楼梯上摔下来就能摔成好几块。

    肯定是鬼干的。

    陆栖冷汗直冒,浑身哆嗦了下,突然佩服谈雪慈,他才撞了几天就受不了了,谈雪慈撞了十几年,正常人怎么活下来呢。

    只有是个傻子才能活下来。

    谈雪慈吃得干干净净,他呆呆捧着碗,本来打算晚上不吃了,结果误食了一碗火鸡面。

    剧组吃完这顿宵夜,彻底散伙,谈雪慈背着小书包又回到了贺家。

    他在剧组一直被欺负,但真的要走,竟然还有点舍不得,他是很喜欢拍戏的,剧组有很多人,让他觉得一直都有人陪。

    不是永远孤零零的一个。

    谈雪慈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他在家等着看有没有新戏找他就可以,却没想到一个多星期以后,突然接到了陆栖的电话。

    “你……我……哎,”陆栖语气很复杂地说,“你收拾收拾准备抬咖吧。”

    谈雪慈没听懂,陆栖就让他去看热搜。

    谈雪慈的手机上开了读屏功能,盲人用的那种,虽然他认字程度还不够看懂热搜,但也不碍事,他可以听个大概。

    他点开就看到热搜上深红的几个爆字,头一条就是特大故意杀人案。

    肉灵芝的事调查得很快,何边生,徐宗度还有闻遥川所在公司的高层都有人涉嫌杀人,闻遥川粉丝一开始闹得很凶,怎么也不相信闻遥川真的死了。

    【开什么玩笑,闻哥年底还要去领奖呢,他去年拍的电影又拿了影帝,他为了拍那部戏每天都睡不到三小时,怎么可能舍不得不看一眼就走,你们凭什么说他死了???】

    【你们剧组肯定有问题,有杀人凶手,说不定从翟放到闻哥都是被那个人杀的,你们怎么不去查啊?@电视剧纠缠官博】

    【对,应该把剧组其他人都挨个调查一遍,我就不信找不到凶手。】

    甚至还有人点名了谈雪慈跟孟栀,尤其是谈雪慈,他本来黑料就多,之前死的三个人都跟他有矛盾,甚至还有人说谈雪慈煞气重,说不定跟他待在一起就能把人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