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恂夜垂下眼睫,终于开口,只说了一句话,“不要跟小采玩翻花绳。”

    张诚发没太听懂,贺恂夜却已经转身走了。

    谈雪慈朝贺恂夜跑过来,还不知道自己又赚了三百万,他有点紧张地跟贺恂夜说:“你快走吧,那个道士要抓你。”

    贺恂夜戳了戳他紧绷绷的漂亮小脸,恶鬼心情很不错的样子,笑了一声说:“小雪开始关心我了,这样很好。”

    谈雪慈:“……”

    没事吧。

    谈雪慈有点力竭,觉得自己跟贺恂夜好像根本不能沟通,这跟他关不关心有什么关系,他只能皱起眉劝说贺恂夜,“那个道士看起来有点厉害,你打不过怎么办。”

    “不怎么办,”恶鬼倒是坦然,“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虽然最后听不见看不见,也无影无形,但只是不能跟你说话了,并不代表我彻底不存在了。”

    谈雪慈呆呆的一句也没听懂,他最讨厌这些文化人了,每天写一些他看不懂的书,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根本不替他着想。

    但是看贺恂夜的样子,好像并不在意那个道士,谈雪慈犹豫着,也就没再说什么。

    俞清虚都那么菜,来个徒弟估计更菜。

    村里今晚有庙会,其实从他们来的那天就开始布置了,据说是将军的祭日。

    庙会每年一次,鄢上村跟鄢下村一起办,位置在两个村子中间,全村出动,像新年一样热闹,傍晚五六点庙会附近就很多人了,等天黑了还会在院子里搭台唱戏。

    每家每户门外都要挂一对红白灯笼,嘉宾们今天的任务就是帮忙挂灯,然后准备晚上庙会的瓜子零食。

    谈雪慈丢下贺恂夜,去跟陈青他们一起挂灯笼,挂到村东头一户人家时,推开门就被吓了一跳,背后一阵阴风吹过。

    给他们开门的是个老大爷,额头有个特别大的疤,看起来就像长了三只眼睛一样。

    老大爷瞅了他们一眼,口音很浓重,谈雪慈跟陈青都没太听懂,只知道赶紧干活。

    “小慈,”陈青扶着梯子,让谈雪慈踩上去挂灯笼,他小声说,“你看到了吗?”

    “什……什么?”他突然开口,谈雪慈被吓得抖了下,灯笼差点砸到陈青脸上。

    陈青很瘦很高,大概写稿子常年熬夜,眼底乌青,衬得肤色有点惨白,他神秘兮兮地小声跟谈雪慈说:“那个老头的疤啊,仔细看能看出来眼皮的形状,大概真的是眼睛。”

    “不会吧……”谈雪慈干巴巴地说。

    “估计是生下来畸形,”陈青说,“那只眼睛只有形状,看不见东西,就用火给烫了,把眼皮黏住,没法再睁开。”

    谈雪慈没说话,把灯笼挂好,就连忙从梯子上爬下去。

    “其实你没发现吗?”陈青惨白着脸,恐惧地笑了下说,“他们这个村里,不是弱智就是畸形,说不定是近亲结婚,生了一村怪物。”

    “怪物,”陈青低声喃喃说,“这种怪物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有点神经质,不知道是不是昨晚被那个吃生米饭的鬼给吓坏了,谈雪慈不太想再跟他说话,收拾好东西匆匆离开。

    他们忙了一整天,很快就到傍晚,谈雪慈今天还有个任务,要去柏水章那边把张大爷做纸扎的纸拿回来。

    村里老人不会上网,很多东西都是柏水章帮忙买的,他顾不上送,村民会自己去拿。

    谈雪慈跑回小采家,打算找陆栖开车带他去,跑了一脑门的汗,贺恂夜朝他招了招手,谈雪慈凑过去,迷茫地抬起头,“嗯?”

    贺恂夜长睫低垂,冷郁的眉眼看不分明,他拉着谈雪慈回到他们那屋,就伸手探入谈雪慈的帽子,用掌心擦掉他额头的汗。

    谈雪慈自己没什么护肤品,贺恂夜跟小采要了她的宝宝霜,给谈雪慈脸上涂了一点。

    谈雪慈等脸上的乳霜干掉,现在有点黏黏的,他忍不住想摸。

    他趴在窗边往外看,那个道士在擦剑,那把剑看起来紫气阵阵,让他莫名紧张。

    恶鬼也学着他的样子,将下颌抵在他肩头,伸手环抱住他的腰,从他背后覆上去,好像也很紧张似的跟他一起看。

    谈雪慈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贺恂夜突然轻轻往他腿。间撞了一下,谈雪慈猛地转过头,对上恶鬼近在咫尺含笑的脸。

    “你……”谈雪慈脑子空白了几秒,耳根瞬间充血泛红起来,差点尖叫出声,他本能地抬起手肘朝贺恂夜的腹部怼了过去。

    恶鬼闷哼了一声,嗓音低哑磁性,他感觉自己怼到了贺恂夜的腹肌上,结实悍利,跟他弱气的身材不一样,贺恂夜肩宽腿长,那双桃花眼水光潋滟,长了张很淋漓下流,但是又纯男性化的脸,没有任何中立的余地。

    谈雪慈盯着贺恂夜,隐隐有点嫉妒,他本来也打算长成这样的。

    他觉得贺恂夜死得太早了,说不定下海比下地狱有前途。

    “抱歉,”恶鬼似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漆黑的桃花眼弯起来,带着点懒散欠揍,似乎很歉疚地对他说,“我们是夫妻,在一起生活难免有摩擦,别太在意,好吗?”

    第47章 怨夫

    谈雪慈还没反应过来, 贺恂夜就又朝他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这人唇角带着笑,体面矜贵的样子, 但动作却不加掩饰的旖旎下流。

    谈雪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简直炸毛了,他猛地推开贺恂夜。

    “为什么这么抗拒呢,”恶鬼圈住他的腰,将他揽在怀里,低哑嗓音蛊惑似的在他耳边响起,“试一下, 说不定你会很享受。”

    “小雪,你是成年人了对不对,应该抛弃这些无意义的羞耻心。”

    谈雪慈:“……”

    贺恂夜敢说,他都不敢听, 但对方的目光很黏腻,像湿冷的舌一样舔过,谈雪慈心脏颤了下, 他好像……惹到了什么变态。

    他说不过贺恂夜, 索性捂住了耳朵。

    他就说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他跟贺恂夜过日子的话, 以后吵架都吵不赢!

    谈雪慈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同性恋, 贺恂夜晚上伸手在他腿上摸来摸去, 或者像这样顶他, 他都会一瞬间头皮发麻。

    他只能接受稍微亲亲嘴,被一个比他高大许多的男人抱在怀里像揉面团一样揉,或者勾住他舌头舔吮,他都撞了鬼一样后背发毛。

    谈雪慈生怕贺恂夜再碰他, 他胡乱掰开贺恂夜搭在他腰上的手,就往外跑。

    然后迎面撞上了秦书瑶,两个人都被吓得差点叫出声,秦书瑶冷静下来发现是自己节目组的人,嗷的一声抱住了谈雪慈。

    谈雪慈心跳还没缓过来,他手足无措,从来没被女生这么抱过,最后僵硬地抬起手拍了拍秦书瑶的后背,说:“你怎么了,小瑶姐?”

    “好恐怖,”秦书瑶搓着手臂心有余悸,还不敢放开谈雪慈,边抖边说,“我刚才去兰芝大娘家帮忙挂灯笼,挂完庙会也快开始了,我就想先过去看看热闹,结果越走越不对劲,旁边好多低头提着灯笼的人,他们好像都没有脚。”

    秦书瑶也不知道是自己看错了还是怎么回事,总之她越走越害怕,最后掉头就跑。

    谁知道她一往回跑,那些人就都缓缓转过头,一起盯着她,吓得她摔了一跤,摔得头晕眼花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她死死攥着手机,哆嗦着先把手机里的各种小黄文跟网站一键清空,才放心地倒下。

    要留清白在人间。

    她不想死后被扒女明星满手机小黄文,她甚至还存了一个谈雪慈跟贺恂夜的。

    但秦书瑶倒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没有死,而且睁开眼的时候那些人都已经不见了,她等体力恢复,就一口气跑了回来。

    秦书瑶缓过劲来,哈了一声,说:“可能是我胆子小,看错了吧。”

    还好她的网址都有备份。

    谈雪慈觉得可能不是,但他也说不清到底怎么怪,他还得去柏水章那边取东西,秦书瑶却还挽着他,他就想把秦书瑶送到屋里再走。

    然而转过头时,他被吓得脊背发凉,贺恂夜远远站在堂屋门口,沉着脸望向他们。

    恶鬼肤色青白,双眼是比这山村夜晚更幽暗的纯黑色,它盯着秦书瑶搂住他的那双手,脚下的影子黑水一样朝他们流淌过来。

    无数双漆黑鬼手从黑水中探出,要把秦书瑶拖下去淹死一样。

    谈雪慈连忙拉住秦书瑶往后退了一步,他抿紧嘴唇,抬起头看向贺恂夜。

    恶鬼的双眼阴沉滴水,它到村子里以后就受了很多限制,贺睢不能杀,这个人也不能杀,它眼中猩红的鬼气几乎遮掩不住。

    “怎么了?”秦书瑶茫然,“小慈?”

    谈雪慈喉咙吞咽了下,手心也冒出了冷汗,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一个鬼祟的嫉妒心,没招了,好像只能跟贺恂夜睡一觉,不然贺恂夜总是在平等怨恨他身边的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