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水章把面具递给谈雪慈,想让他戴一下试试,他摸着下巴打量谈雪慈,“我觉得你很适合这个面具,你跟鄢将军一样,长得很好看。”

    鄢将军确实相貌出众,虽然只是个残破神像,仍然能看出当年俊秀的影子。

    谈雪慈根本不敢碰,他十几年撞鬼的经验告诉他,这种怪怪的东西还是不碰比较好,而且要说好看的话,柏水章其实也很好看。

    柏水章站在他旁边,虽然肤色很黑,但能看出来是清隽甚至有点美丽的一张脸,他朝谈雪慈笑了笑说:“鄢下村很美,对吧?”

    谈雪慈是个小傻瓜,但他也知道这边条件不好,贺恂夜昨晚把他衣服放到炕头暖着,他今天穿出去的时候暖烘烘,没几分钟就被吹冷了,他觉得自己是一个穿着衣服的雪人。

    而且菜也苦苦的,鱼肉刺很多,都不太好吃,没有贺恂夜带他吃的几千块晚饭好吃。

    他犹豫了下,问柏水章,“不辛苦吗?”

    他听说柏水章是从京市来的,而且还是京大毕业的,居然在鄢下村待了三年。

    “怎么会辛苦呢,”柏水章目光温和,“我觉得这里是我的归宿,你们再拍三四天就要走了,其实为什么不留下呢?”

    谈雪慈心里一阵怪异,抬头看向柏水章。

    “别误会,”柏水章连忙摆手,“我只是觉得鄢下村很好,但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了,很冷清,让我觉得很可惜,所以舍不得你们。”

    谈雪慈小心翼翼地往柏水章脚下看了一眼,柏水章有影子,脚尖也是朝前的,他来了这个村子以后,好像还没真的见过鬼。

    之前听到有人在吃生米饭,看到嘉宾里多了一个人,但都没看清到底是什么鬼怪。

    谈雪慈露出假笑,没再说话,他拿了东西,就连忙离开。

    从院子里出去时,却没看到摄像师,他怯怯地叫了几声对方的名字,都没人回应。

    说不定先出去了,谈雪慈心想,现在没有直播,只需要拍一点素材而已。

    他就没再找人,这个村委会冷冷清清的,其他人不知道是不是都去逛庙会了,晚上只有柏水章跟那个老人在,让他有点害怕。

    谈雪慈嘴里咬着手电筒,一个人往巷子外走,但本来只有十几米的巷子,不知道怎么回事走不到尽头,冷汗沿着他脊椎淌下去,他加快了脚步,肩膀却突然被人拍了下。

    谈雪慈本来是不想回头的,他听说过人的肩上有三把火,晚上被人拍肩膀不能回头,不然肩上的火就会熄灭。

    但人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本能,尤其在这种紧绷状态下,他一回过头,瞳孔就瞬间震颤。

    有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孩站在他背后,看不清样子,总之脸惨白,嘴巴裂得特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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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本来不打算停在这里的,但写到九千多字还没写完,还是分开更吧,这样的话明天有希望双更。[可怜]

    第48章 红白撞煞

    陆栖在外面等谈雪慈, 但等了一个多小时,谈雪慈跟节目组的摄像师都没出来。

    他有点担心,正想下车去找, 摄像师就扛着设备出来了, 对方是个身材高大将近一米九的男人,陆栖跟谈雪慈差不多高,相比之下很瘦弱,对方壮得像头熊一样。

    “老陈,”陆栖连忙问那个摄像,“小慈呢?”

    被叫做老陈的摄像师眼神呆滞, 动作缓慢地摇了摇头,上车以后就坐在后座不动了。

    陆栖莫名头皮发麻,他伸手到对方眼前晃了晃,对方也没太大反应, 陆栖就一溜烟往巷子里跑,然后发现谈雪慈竟然倒在地上。

    “小慈,”陆栖吓了一跳, 连忙蹲下摇晃谈雪慈的肩膀, “小慈?”

    谈雪慈似乎被晃醒了,但跟那个摄像师一样没了反应, 像个苍白姣好的人偶。

    陆栖看着白雾茫茫的巷子里, 里面影影绰绰就好像有什么怪物在游走一样, 他冷汗直流, 没敢再看,背起谈雪慈就往外跑。

    陆栖哐哐哐开着那辆破车将两个人带回小采家,就喊,“俞道长!俞道长!”

    但俞鹤不在, 贺恂夜也不在,只有节目组的几个嘉宾,还有张大娘一家在,陆栖只好把谈雪慈放在炕上,哆嗦着说:“小慈好像不会说话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几个嘉宾连忙放下手头的事情起身,过去晃了晃谈雪慈的肩膀,谈雪慈小脸冻得冰凉,还睁着眼,但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陆栖赶紧把导演也找了过来,还让人把那个摄像师抬到屋里,也放在炕上。

    “哎呦,”张大娘在旁边担忧地说,“该不会魂掉了吧?今天是庙会,鄢将军祭日,好多神灵都要过来听戏的,怕不是撞神喽。”

    “魂掉了?”张诚发一怔,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去鄢河旁边玩,也掉过魂,是他妈妈去鄢河旁边一路走一路叫,把他给带回家的。

    众人正在着急的时候,贺恂夜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到谈雪慈时愣了下,他眉头蹙起,大步朝谈雪慈走过去,握住谈雪慈的肩膀。

    谈雪慈刚才还闹着把他推下车,现在却浑身软绵绵的,靠在他怀里像死了一样,不会说话也不会动,只有微弱的心跳。

    贺睢沉着脸,想去看一下谈雪慈,却被贺恂夜挡得严严实实,只能暗自咬牙。

    他早就跟谈雪慈说过,离贺恂夜远一点,但谈雪慈不听他的,他觉得就是靠近贺恂夜才惹上这么多麻烦。

    难怪贺家的老人都说贺恂夜命数不好,命太硬,会克亲,他以前不屑一顾,觉得都是封建迷信,现在却不得不信。

    贺恂夜的两个哥哥死了,姐夫死了,姐姐的孩子死了,就连姐姐也疯了,贺恂夜的母亲许玉珠死了那么多孩子以后开始信佛,每天在佛堂诵经,想超度孩子的亡魂。

    许家也是风水世家,出了一场灾祸,全族几乎都被灭了,活下来的几个孩子被送到相熟的世家抚养,所以许玉珠是在贺家长大的。

    她跟贺乌陵从小就认识,贺乌陵比她年纪小一点,当时俩人十六七岁就结了婚,感情一直很好,直到贺恂夜出生,家里的孩子接连死掉,夫妻关系才越来越僵硬。

    贺恂夜在风水界天赋出众,远远超过贺乌陵这个家主,整个贺家都仰仗贺恂夜办事,但贺恂夜跟贺家众人关系都很差。

    但凡靠近贺恂夜的,非死即伤,再加上贺恂夜自己性格诡异冷漠,生前就已经是众叛亲离的程度,死后要不是娶了个妻子,恐怕连个愿意给他烧纸的人都没有。

    “得赶紧叫魂呐,”张大娘在旁边团团转,见贺恂夜来了,她急忙去拿了块红布递给贺恂夜,操着浓重的口音说,“拿着这个,去门口叫那孩子的小名,叫三遍,听见就能回家了。”

    张大娘跟张大爷都是老实温吞,而且不太爱说话的性子,但听嘉宾们聊天,也知道谈雪慈跟贺恂夜好像是结了婚。

    叫魂这种事最好是由父母来,父母不在的话,家里的其他亲人或者妻子丈夫也可以。

    但至少得是活人,才能把魂叫到阳间,自己都已经死了,还去叫魂的话,只会让走失的魂魄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所以才有人鬼殊途的说法,根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怎么可能同行。

    贺睢见贺恂夜并没有去接那块红布,心里莫名咯噔了下,他没有专门去学过风水,但毕竟是贺家子弟,不可能什么都不懂。

    贺恂夜不敢,或者不能叫魂,但叫魂这么简单的事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除非贺恂夜真的死了,这世上有鬼,而且还混在了他们中间。

    “小叔,”贺睢后背微微冒出冷汗,但这几天看贺恂夜跟谈雪慈黏来黏去他已经受够了,忍不住想压贺恂夜一头,冷笑说,“你不行的话,就让我来试试,别耽误了小慈回家。”

    谈雪慈绵软的小脸趴在贺恂夜胸口上,贺睢朝他伸出手,还没碰到,贺恂夜已经握住谈雪慈的肩膀将人彻底压在了怀里,恶鬼眼神冷郁发沉,“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可以碰他?”

    贺睢的手被挡开,他浑身一僵,深吸了一口气,却仍然没压住心底的怒意。

    他直到现在,才突然有了种老婆被抢的恼恨,看向贺恂夜的眼神充满了厌恶和憎恨,就像在看一个恬不知耻的小三。

    但恶鬼却对他微笑起来,其他人都没听到,只有贺睢耳边响起了鬼祟阴冷执拗的嗓音:

    “就算他死了,也只能躺在我的棺材里,我会带他下地狱,轮不到你。”

    贺睢蓦然抬起眼,神情带着几分惊惧。

    俞鹤听到这边的动静,拿着桃木剑走了过来,挽起袖子,说:“不用这么麻烦。”

    他说着,手上掐诀,外面夜风浮动,隐隐有白雾笼罩过来,“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将,七魄来临!”

    众人都屏住呼吸。

    “天门开,地门开,千里童子送魂来,”俞鹤持剑绕着两个失魂的人转圈,“三魂七魄归本身,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