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雪慈也打了辆车跟贺恂夜回家,在车上又睡着了,被贺恂夜捞起腿弯抱回了家。

    恶鬼堂而皇之进了贺家的大门,所有人脸色都一阵青一阵黑,难看得很。

    谈雪慈整整睡了一白天,等到傍晚时才起床,醒来时贺恂夜不在,陆栖给他发了消息,说老板叫他跟靳沉去公司。

    谈雪慈掀开被子没找到死鬼,也不知道是不是死外边了,他跟管家说了一声,就坐陆栖的车去了公司。

    公司是想问下他跟靳沉这几天的情况,然后给他们安排后续的工作,结束的时候靳沉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

    好像是靳沉的妈妈,看到直播以后很担心,一开始担心,说着说着突然破口大骂,但骂着骂着又开始哭。

    不管骂还是哭,总之是担心。

    外面天已经黑了,谈雪慈拿着手机,在公司走廊的沙发上坐下,他睫毛耷拉下来,苍白的脸颊有些茫然,突然想起了小时候。

    爸爸妈妈偶尔会去出差,哥哥从来不主动给他们打电话,怕打扰他们。

    但他是个黏人精,他有时候会偷偷给妈妈打电话,又不好意思说想妈妈了,就抱着手机,小脸都贴上去,吭哧着小声说:“妈妈,我就是想看看这个话筒有没有坏掉。”

    “坏掉了没有呀?”郜莹被他逗笑了,故意说,“好像坏了,妈妈怎么听不到宝宝说话了。”

    谈雪慈第一次住院的时候,解云借给他手机,跟他说可以给家里打电话。

    谈雪慈当时都被电懵了,手臂上一片挨着一片黑紫色的伤痕,他犹豫着拿过手机,终于接通了,电话另一头却只剩沉默。

    谈雪慈嗓子堵涩,想像之前那样说他就是想看看电话有没有坏掉,但还没开口,就听到电话另一头传来郜莹疲惫厌烦的嗓音,“你有什么事,没事我就挂了。”

    谈雪慈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过了很久才知道哥哥死了,他一开始以为哥哥生病住院了,妈妈心情不好,他真的很疼,但是一点儿也没有恨她,因为是她的妈妈,妈妈以前对他那么好。

    直到他怯怯地去找张妈,说他想哥哥了,想去医院看哥哥。

    “二少爷,”张妈才红着眼眶,很复杂地看着他,跟他说,“阿砚少爷已经死了。”

    死了?

    当时才三岁多的谈雪慈第一次接触死亡这个概念,他的哥哥死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再也不会有人帮他抱着小羊等他睡觉。

    原来这就叫做人死了。

    谈雪慈好多次想解释自己不是贪玩,他只是想给哥哥抓小鱼,而且他有很小心,哥哥跟他说过水边很危险,他们说好要一起长大,他怎么会那么不小心呢。

    他是被踹下去的,他也没看到是谁踹了他,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阿砚哥哥死了,妈妈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了。

    为什么死的不是他呢?

    他只是个连字都不认识几个的笨蛋,什么都不会,死了也没关系,但阿砚哥哥应该活着。

    谈雪慈曾经无数次这么想,甚至他落水以后第一次见到鬼,他完全没觉得害怕。

    人死了会变成鬼,说不定哥哥会回来找他。

    到时候他想跟哥哥说,他现在都敢一个人睡觉了,阁楼很黑,但他一点儿也不害怕,因为他是哥哥带大的小孩。

    谈砚宁刚被收养的时候,他在阁楼上听到他们叫他阿砚,他很高兴,还以为哥哥回来了,晚上抱着小枕头去找哥哥,跑着跑着眼泪控制不住涌了出来。但没想到拉开被子不是哥哥,是一个跟他一样在偷偷哭的小孩。

    谈雪慈呆了下,他是有点失望的,但他也已经到了可以当哥哥的年纪,于是他抱着谈砚宁,跟他说有哥哥在,阿砚不用害怕了。

    他没有把谈砚宁当成他的哥哥,他只是单纯地喜欢谈砚宁。

    但这个阿砚不喜欢他。

    谈雪慈拿着手机,深呼吸了一下,陆栖跟靳沉有事要谈,去了旁边会议室。

    他坐在走廊里深呼吸了好几次,但眼泪还是控制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

    他拿起手机,摩挲着上面郜莹的名字,但直到他双手都有点僵硬发抖,他还是没有把那个电话打出去。

    他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

    他不再去试探那个听筒了。

    谈雪慈抬起手擦了擦眼泪,怕被人看到,但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没有来电显示,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

    谈雪慈犹豫着,还是接了起来,然后听到了贺恂夜的声音,男人的嗓音被话筒的电流模糊掉,显得很温柔。

    其实本来也很温柔。

    贺恂夜嗓音带笑,问他,“我家小咩怎么不见了,什么时候回家?”

    谈雪慈嘴唇发颤,又吸了吸鼻子,他想开口,但还没发出声音就忍不住带上了哭腔,他死死地咬住嘴唇不敢说话。

    但电话那头,贺恂夜似乎还是意识到什么,他愣了下,放轻语气,问谈雪慈,“怎么了宝宝?我去找你好不好?”

    他的语气那么温柔,温柔到让人有点憎恨,因为好不容易强硬起来的骨头都能轻而易举在他的嗓音里溃不成军。

    谈雪慈时隔多年,第一次碰到像哥哥一样,甚至比哥哥对他更好的人……不对,鬼。

    ……

    鬼?

    谈雪慈小脸煞白,眼泪还没掉完,就猛地扔开了手机,他从来没见过贺恂夜用手机,这死鬼到底用什么给他打的电话?!

    半夜三更鬼来电,那个鬼还说要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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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咩还是活着的。

    之前有说小咩很多谎话,文里有些叙诡,但这章70%都是真的了,还有一部分比较模糊。

    神秘小咩。[摸头]

    第58章 开放式婚姻

    谈雪慈控制不住地想起了鬼来电的电影, 电影里一接起电话,就听到那头有惨叫声,每个接到电话的人都会死于非命。

    虽然跟贺恂夜没什么关系, 但谈雪慈不讲道理, 他雪白的小脸垮了下来。

    有这样的老公你几点回家?

    靳沉跟陆栖签了个合同,已经从会议室里出来了,抬起头见到谈雪慈眼圈跟鼻头都有点红,好像哭过的样子,都愣了一下。

    “咩啊,”陆栖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问他,“怎么了?”

    谈雪慈是有点黏人的,他刚带谈雪慈的时候,在外面住酒店, 谈雪慈每天晚上都会给家里打电话,裹着毯子将自己蜷成小小一团,只露出半张脸, 躲在沙发上抱着手机听电话。

    他一开始还以为谈雪慈真的在打电话, 后来才发现根本没人接,谈雪慈每次都是听着嘟嘟声自言自语, 然后一直到嘟嘟结束。

    有次他带谈雪慈去参加晚宴, 谈雪慈还偷偷扯他衣角, 怯生生地问他能不能拿一个果子, 说他哥哥喜欢吃。

    陆栖以为他晚上要回家,想给谈商礼,拿就拿呗,结果他晚上把谈雪慈送到谈家门口, 谈雪慈却没下车,拿着那个果子坐在后座抹眼泪,怔怔地看着家门口。

    陆栖问他怎么不下车,谈雪慈含糊地说了句哥哥不在了,然后又闷着不说话。

    他低着头,肤色在夜晚尤为苍白,眼泪吧嗒吧嗒地往那个果子上掉,看起来很孤单。

    陆栖愣了愣,他父亲去世多年,母亲也有了新的家庭,他不好意思过去打扰,等于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什么亲人了,过年都是一个人过的,晚上下了班也是自己待着。

    其实他很喜欢跟谈雪慈一起住酒店的那段时间,谈雪慈当时什么也不会,浴室里的淋浴头自己都不会打开,他嘴上骂骂咧咧,其实一点儿也没觉得烦,因为小咩在陪着他。

    在谈雪慈身边,会有家的感觉。

    陆栖伸手把那个果子拿走吃掉了,上面还有臭小羊的眼泪,吃起来咸咸的。

    谈雪慈看着他吃,抹了抹眼泪没再哭。

    ……

    陆栖想着想着,忍不住咬牙切齿面目扭曲起来,他就知道找个死鬼老公没几把用,老婆都哭成这样了,连个鬼影子都不见。

    离婚!

    陆栖倒是想陪谈雪慈待一会儿,但他忙得很,靳沉过几天还有个综艺要上,谈雪慈这边也该接新戏了,他看了几个剧本,都在洽谈。

    “我带他去玩会儿吧。”靳沉在旁边酷酷地双手插兜,望向他俩说。

    他挺烦陆栖的,不是惦记他几把,就是惦记谈雪慈的屁。股,这种拉皮条的经纪人可以说是最恶心的没有之一。

    但是陆栖跟谈雪慈蹲在一块,谈雪慈哭唧唧的红着眼眶,陆栖在旁边打转,看着又莫名很惨,让他想起自己平常玩的那种帮母女修破房子的小游戏,俩人凄风苦雨瑟瑟发抖挨在一起,让他有点手痒,忍不住给堵堵窗户。

    陆栖迟疑了下,嘱咐靳沉,“那你俩记得把口罩帽子都戴好,等玩完了把他送回家。”

    谈雪慈现在很火,大小也是个明星了,万一被狗仔拍到会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