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入冬,医院外面纷纷扬扬下起雪来,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但谈雪慈没空欣赏。

    他不敢下楼,谁知道楼下会不会有更可怕的东西,也不敢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

    根据他十几年撞鬼的经验,能往外跑,就尽量不要去密闭空间。

    他之前有次躲在了柜子里,等了很久,外面听不到声音,他还以为鬼走了,正想小心翼翼地推开柜门出去,就突然觉得肩膀很湿润。

    然后一转过头,那个鬼在他背后不知道站了多久,黑发上湿答答的水一直在往他身上滴,吓得他病了好几天。

    谈雪慈不知不觉跑到了医院的更衣室门口,就在他纠结找出路的时候,他背后悄无声息伸出一只鬼手。

    那只手肤色冷白如玉,手指很长,掌心宽大,作为一个男性的手,怎么看都已经堪称艺术品,唯一丑陋的地方是没有指甲,被拔得血肉模糊,带着鬼气森森的阴冷感。

    它将谈雪慈的下半张脸整个捂住,在谈雪慈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将他拖进了更衣室,动作很粗暴,谈雪慈的卫衣都被扯歪了,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腰线。

    谈雪慈被吓了一跳,眼前被泪水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但还是能感觉到,自己的腰好像被对方明目张胆地打量了一眼,他薄窄的小腹瞬间绷紧,凹出个柔软的弧度。

    谈雪慈手脚无力,一直被拖到更衣室逼仄的隔间里,对方冷硬的指骨仍然压在他的脸上,谈雪慈连叫都叫不出声。

    谈雪慈也不敢乱动,因为那个被扒了皮的鬼好像跟着他们进了更衣室。

    他睫毛湿透,在对方的掌心底下压抑地呼吸,隔着更衣室隔间薄薄的一道门,能听到那个鬼黏糊糊血淋淋的肌肉在地上拖动。

    直到他因为恐惧而僵硬麻木的脑子缓过劲来,才想起身后阴冷的气息好像很熟悉,他在对方掌心底下小声唔唔。

    老公?

    那个东西一开始并没有回应,对方的手很大,简直能将他整张脸都盖住,然后按在掌心的底下抚摸,被这样按住的时候有种扑面而来的掌控感,谈雪慈冷白的耳尖都开始发烫。

    他在对方面前完全无力反抗,脸上每一寸肌肤都被对方的大手肆意抚摸,软肉都陷在对方的指缝里,只能艰难从对方指缝间呼吸。

    谈雪慈以前以为最过分的事好像就是被撅屁。股,但渐渐懂了人事,才知道亲吻、抚摸、呼吸、眼神……很多东西不亚于做。爱。

    就像现在,身后那个东西其实并没有对他做什么,只是摸了摸他的脸,但他连腰都软了,又想躲,又控制不住要往对方怀里倒。

    他身上衣服都还穿得整整齐齐,但衣服是最不重要的,他心理上已经被彻底侵占。

    “小咩,”他背后的黑影终于开口,嗓音低到含糊,阴冷的呼吸靠近他耳边,咬住他耳尖说,“不是老公,是哥哥。”

    “……”

    谈雪慈真的懵了一瞬间,但他哥哥都死了,而且只有一个人会叫他小咩,还会伸出手指勾住他裤腰边缘,欲往下扯。

    煽他爹的,他可没有这种哥哥。

    按道理鬼祟是不需要呼吸的,但那个死东西总喜欢在他耳边弄出点动静,尤其是发现谈雪慈不爱出声以后,就像在勾他出声一样,在他耳边低浅或者粗重地呼吸。

    尤其是谈雪慈稍微主动的时候,伸手搂住对方的脖子,就能感觉到对方骨骼劲悍的肩背肌肉都在随着他的抚摸轻颤。

    要是谈雪慈能完全抛弃羞耻心,跟着对方发癫,那他可能会很慡。

    但实在是……实在是一般人很难做到。

    别勾引他了。

    谈雪慈觉得自己好像也疯了,外面还有个鬼,结果他在这儿想什么有的没的,他握住对方冷冰冰的手,就想掰开。

    刚才他被吓到了,眼前控制不住被眼泪模糊,没有看清对方的手,现在摸上去才发现湿湿的,好像是血,而且指。尖皮肉不平整,他愣了下,抓住对方的手低头去看。

    然而对方死死捂住他的下半张脸,不肯放手,同时外面又传来了动静。

    更衣室的隔间门关得不是很严,有一条很窄的缝隙,谈雪慈透过缝隙去偷看,脑子却瞬间一片空白,冷汗登时沿着脊椎淌下去。

    不是刚才的鬼,又来了一个。

    他很难形容,他头一次见到这种鬼,对方很高大,几乎顶住了天花板,像猿猴一样微微弓着背,体格是比较粗壮的,手臂也很粗,浑身上下都长满了雪白的长毛,看不清脸。

    对方雪白的毛发丝丝缕缕地浮动着,像烟又像雾,直往他鼻子里钻。

    谈雪慈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捂在他脸上的那只手就又往上挪了挪,冰冷宽大的掌心这次真的彻底盖住了他整张脸,连双眼都捂住。

    就在谈雪慈想挣扎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又伸出来一双手,这次捂住了他的耳朵,他的七窍都被挡得严严实实。

    这家医院年头久远,更衣室的隔间实在太小了,容纳一个人都很勉强,何况他身后的那个东西似乎特别高大,他们必须严丝合缝紧紧抱在一起才勉强能待在这个隔间里。

    谈雪慈用力掰对方的手指,指甲几乎掐到对方的肉里,在挣扎间往后踉跄了下,对方没能扶稳,跌坐在身后窄窄的长条凳上,谈雪慈也一屁。股坐到了对方的腿上。

    对方似乎僵了一瞬间,谈雪慈也顿时愣住,脸颊迅速充血泛红,但他根本挣扎不开,浑身已经没了力气,只能被对方按在腿上。

    “哥哥应了,”对方亲了亲他的后颈,似乎笑了声,嗓音有商有量但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就是很欠,“宝宝要摸一摸吗?”

    谈雪慈:“……”

    我摸你全家。

    隔间外面那个白毛鬼还在走来走去,放在鬼片里也是个很敬业的鬼,并没有人看它演出,但它还是在自顾自地走动。

    它全然不知隔着一道门的人与鬼有多龌龊。

    时间都被拉长了,等白毛鬼离开,谈雪慈踉跄着从隔间出去时,他满脸通红,恼火地转过头看向身后。

    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到那个东西的样子,对方只是一团类似于人形的黑雾,双手血淋淋的,勉强能看到殷红的唇瓣,其他都被遮挡在雾中,就好像完整的躯体不能见人一样。

    “抱歉,”对方鬼气阵阵的红润嘴唇弯了下,谈雪慈看不到对方的眼睛,但觉得对方好像在盯着他的手,然后毫无歉意地说,“把你弄脏了,等你老公来给你擦吧。”

    谈雪慈眼睁睁看着对方消失,他举着双手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擦,生怕突然有人进来。

    就在他纠结要不要干脆抹到卫衣里面时,更衣室的门突然被人打开。

    “小咩?”贺恂夜站在门外,似乎是匆匆赶来的,见到他时漆黑的双眼总算没那么阴沉。

    鬼是最擅长撒谎骗人的,不然也不会有鬼迷心窍这个说法,贺恂夜的脸上却毫无撒谎痕迹,又让谈雪慈止不住地晕乎。

    真的不是贺恂夜吗?但贺恂夜对那个东西碰他的事好像一直都不怎么介意。

    谁知道呢,虽然贺恂夜成天把三从四德挂在嘴边,像什么封建贤妻一样,但他还没忘记贺恂夜把一车人玩进医院的事。

    说不定贺恂夜就是没那么在乎这些。

    贺恂夜朝他走过来,拉住他的手给擦了擦,没问他发生了什么,但低头亲了亲他的嘴巴跟鼻尖,还想再亲的时候却被谈雪慈一把给推开了,谈雪慈抿住嘴唇,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就往外走。

    陆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感觉谈雪慈出去了一趟,突然就不高兴了,小脸耷拉起来。

    他们讲剧本,贺恂夜给谈雪慈买了个小蛋糕吃,谈雪慈也不要,当然,最后还是吃了,一吃一个不吱声。

    陆栖挤眉弄眼,用眼神询问靳沉,靳沉霎时垮下脸,就好像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一样。

    他怎么知道死男同怎么回事。

    别拿他跟脏东西相提并论。

    陆栖:“……”

    陆栖巴不得谈雪慈赶紧跟贺恂夜离婚,当然不会劝和,只顾给谈雪慈讲剧本,还故意隔几分钟,就把剧本往自己这边拉一点。

    谈雪慈就不知不觉越来越靠近他,然后远离了贺恂夜。

    恶鬼冷眉冷眼,唇角也渐渐拉直。

    陆栖正得意,以为没人发现,他拿起叉子去吃苹果,却发现叉子怎么也放不下来了,陆栖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举起叉子往喉咙里捅。

    这个力道使劲捅下去,能把他脖子捅个对穿,估计血都会飙成喷泉。

    靳沉睡着了,谈雪慈在低头看剧本没注意,陆栖脸上惨白,对上恶鬼幽暗含笑的双眼。

    陆栖从未这么清醒地认识到,就算他们再开玩笑说什么死鬼,对方也是个名副其实的恶鬼,怨气加身,会肆无忌惮地杀人。

    他在恐惧中眼珠都开始发红,谈雪慈还突然扯了扯他的衣服,仍然没抬头,只是在问他剧本上那行字怎么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