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似乎有些失落,跟他们说了声谢谢,就转身打算去别的地方找妈妈。

    谈雪慈虽然很邪恶,但他也知道,已经这么晚了,不能让小孩在外面乱跑,就将小女孩叫住,问她家里人的电话。

    小女孩倒是很乖地给了他,谈雪慈打了那个电话,是一个男人接的,似乎是小女孩的爸爸,男人语气焦急,好像正在找孩子。

    他听谈雪慈说见到了他的女儿,就连声道谢,然后说他马上过去接。

    谈雪慈拉住小女孩的手,他们在地下车库等,男人赶来得很快,差不多半小时就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对不住,”男人跟谈雪慈握了握手,他看着顶多三十多岁的样子,但鬓角已经斑白,脸上神情很疲惫,愧疚地跟谈雪慈说,“实在对不住,她妈妈上个星期去世了,她可能是想妈妈吧,总是说看到了妈妈,然后大晚上往外跑,唉,怪我没看好,给你们添麻烦了。”

    谈雪慈还没开口,小女孩眼眶就红了,想甩开爸爸的手,但怎么用力都没甩开,眼泪直往下掉,辩解说:“我真的看到了妈妈。”

    “好好好,”男人叹了口气,不跟她争吵,说,“你看到了,咱们回家吧。”

    他显然是不相信,小女孩低着头,擦了擦眼泪,转身跑到爸爸的车上,拿下来一个相框,举起来给谈雪慈看。

    她眼里含着泪,跟谈雪慈说:“哥哥,我妈妈长这样,你要是看到她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吗?我看到她往这边走的。”

    谈雪慈对上那张照片,眼神倏地一怔,这个小女孩的妈妈,就是那个被割舌的女老师。

    也许她看到了妈妈的鬼魂,小孩子身弱,灵气重,确实很容易撞鬼。

    “好,”谈雪慈答应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说,“我看到的话就告诉你。”

    旁边小女孩的爸爸只当他好心在安慰孩子,男人眼底也有泪痕,又带着孩子给谈雪慈他们道了声谢就离开。

    谈雪慈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还没开口说话,手机就突然响了声。

    是王大爷的儿子给他发来的消息。

    王大爷就是之前睡在他隔壁病床,经常看情感大师直播,还分享给他的那个病友。

    王大爷的儿子叫王勇,他在网上看到了谈雪慈拍的综艺,谈雪慈好像跟俞鹤认识。

    虽然谈雪慈在病房经常昏睡一整天,不怎么拉开帘子,他跟谈雪慈不太熟,但他实在没别的办法,只能求助谈雪慈。

    【王勇:小慈,抱歉打扰你了,我想问问你是不是认识道士啊?我爸这几天特别不对劲,而且我好像在医院碰到了鬼。】

    谈雪慈抿了抿嘴巴,他也很讨厌王大爷,总是在他旁边打呼噜,而且他们那个病房都是精神分裂患者,王大爷总觉得自己是个蘑菇,经常半夜蹲在墙角,把他吓一跳。

    但是王勇给王大爷带炸小排骨,带三块,王大爷会给他吃两块。

    谈雪慈咬住手指,给王勇回了消息,说他待会儿就去医院看看。

    贺恂夜从头到尾没发表过什么意见,谈雪慈想去什么地方,他就陪他去。

    谈雪慈跟贺恂夜到医院时,王勇还垮着脸在骂王大爷,“老东西,你还有没完?!当蘑菇都不够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作什么妖!”

    王大爷闭着眼,都快成仙儿了,对儿子的辱骂毫不在意,见到谈雪慈,才朝他招了招手,神秘地说:“小慈,你看那个地方有什么?”

    他指着病房的墙角让谈雪慈看。

    谈雪慈疑惑地歪头看了一眼,就是一堵雪白雪白的墙而已,他说:“什么都没有啊。”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王大爷顿时生气,老脸一垮,扯着被子躺下,不再搭理他们。

    王勇叹了口气,无奈又憎恨地说:“小慈,你看到了吧,他非要说墙角有个女人,哪来的女人,我看他是彻底变成精神病了。”

    不过他嘴上这么说,身体却默默远离了那个墙角,显然心里也有顾忌。

    谈雪慈脑子晕乎乎,他觉得他都快犯病了,他阻止王勇继续再骂下去,问他,“王哥,你说你撞鬼了,是怎么回事?”

    “就前天晚上嘛,”王勇说起这个还有点后怕,“我过来陪床,半夜起来上厕所,听到有人敲病房门,我以为是医生,就给打开了。”

    确实是医生,但那个男医生是倒在地上的,他双腿都浸在血泊中。

    王勇喉咙瞬间被掐紧,难怪他觉得敲门声特别奇怪,听着就像在门的下半部分敲的,原来这个人趴在地上。

    他蹭的一下就想关上门,但那个鬼还在往前爬,血淋淋的双手死死扒在门边。

    最后还是他爹突然咳嗽了一声,那个鬼好像意识到病房里不止他一个人,才退了出去。

    当时王勇真的被吓尿了,尿液沿着他裤腿淅淅沥沥往下流,他躲在沙发上哆嗦了一晚上,也不敢起来换裤子。

    直到第二天医生过来查房,他才终于敢起床,还被医生狐疑地瞅了好几眼,差点把他也当成精神病,按住吃药。

    王勇跟谈雪慈说话,正好有个护士进来给王大爷送药,按道理她不应该开口的,她怎么能跟着病人还有家属说这些话,但她脸色苍白,还是忍不住说了句,“我也看到过……”

    她就是网上那个说自己在京市第一人民医院上夜班的护士,她当时确实有点害怕,但发完那条评论就没再多想。

    直到她晚上去上夜班,走到医院楼下时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吓得她差点心脏骤停。

    医院顶楼上摇摇晃晃站着一个人,在浓黑的夜幕底下,只有月光影影绰绰照在对方身上,平添了几分诡异。

    她还以为有人要跳楼,顾不上去想对方到底是怎么跑到楼上的,就想喊保安,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就已经纵身一跃。

    砰——

    深夜医院楼下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动。

    她当时是很害怕的,但她是个医务工作者,她想着万一对方还有救,就连忙跑了过去。

    确实有个男人躺在血泊里,对方身上还穿着医生的白大褂。

    她蹲下就想检查对方的伤势,然而还没来得及伸手,脚踝就被一只苍白阴冷的手给死死攥住,那个鬼医生肤色青白,咧开的口腔猩红,牙床都被淤红发黑的血淹没。

    她好像是惨叫了一声,然后就倒在地上晕了过去,保安听到她的惨叫赶过来救了她。

    “他……”护士唇色发白,浑身很冷似的抱紧了自己,“他好像是我们医院前段时间摔死的一个医生,被叫去那个患者家里出诊,患者家属把他从楼上给推下去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双腿截肢,死在了手术台上。”

    谈雪慈听着听着,偷偷抱住了贺恂夜的手臂,他小脸也有点苍白。

    好多鬼。

    他给俞鹤发了个消息,俞鹤是发誓要杀掉这世上所有恶鬼的,别人找他捉鬼,他从来不拒绝,直接答应谈雪慈待会儿就来。

    谈雪慈打算今晚留在医院,看看那个鬼医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贺恂夜跟俞鹤都在,他虽然害怕,但也没那么怕。

    换成几个月前,谈雪慈肯定想不到,他竟然还会留在什么地方主动撞鬼。

    俞鹤回道观去找他师父了,还得几个小时才能赶过来,谈雪慈跟贺恂夜就在走廊里等。

    已经晚上十点半多,早就到了精神科病人们的睡觉时间,医院的晚上总是安静到让人害怕,只偶尔有医生护士匆匆经过。

    “你为什么一点儿都不关心?”谈雪慈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看向贺恂夜,“说不定能查出来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谈雪慈顿了顿,乌润漂亮的小羊眼睁得很大,戳贺恂夜,嘀咕说:“还是你自己知道?”

    死东西。

    什么都不告诉他。

    贺恂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狭长的黑眸瞥过来,语气欠得很,将谈雪慈的手勾在攥在掌心里,似笑非笑地说:“你心疼我?”

    “……”谈雪慈想挣扎,但怎么也抽不出手,生怕被人看到,他耳尖有点红,很小声地恶声恶气说,“谁心疼你?”

    明明跟贺恂夜结了婚,但可能贺恂夜行为举止太放荡,让他觉得在外面跟贺恂夜拉拉扯扯是特别羞耻见不得人的事。

    贺恂夜抬起眼,“你在嘴硬。”

    “你比我硬。”谈雪慈不服气。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嘴硬的鬼,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什么也不肯说。

    他一时嘴快,都没意识到自己说话有歧义,反应过来时,耳根一瞬间红到滴血。

    “确实,”恶鬼低笑出声,望着他,桃花眼弯着,并不否认,语气拖腔拉调的欠,意味深长地说,“我硬不硬,小咩比我更清楚。”

    第63章 不死之身

    谈雪慈脸颊倏地红透, 他清楚个鬼,他伸手就去打贺恂夜,往贺恂夜肩膀上推搡了好几下, 应该是有点疼的。

    但贺恂夜也不躲, 男人半张苍白的面容都被遮掩在昏朦的夜色中,连那点温柔也被隐藏住,看起来有点吊儿郎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