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想起来,他之前骑摩托出了车祸,车轮从他头上碾过去,他脑浆流了一地。

    行尸一旦想起自己已经死了,就没法再保持人类的形态,萧安的头颅迅速瘪了下去,贺睢瞳孔骤缩,差点控制不住车子。

    几个鬼保安青白的面孔贴在车窗上,比起鬼,更像丧尸,几寸长的指甲从车窗上刮过,让人头疼欲裂。

    夜雾白茫茫笼罩了整条路,在浓雾中,谈雪慈隐约看到有个撑着黑伞的高大身影站在十字路口,对方苍白的手抬起来,似乎要搭车。

    “停车停车!”谈雪慈连忙喊贺睢。

    这大晚上的路边能有什么好东西,贺睢不耐烦地怒道:“停什么?那肯定是鬼!”

    贺睢一脚油门踩出去,想赶紧开远一点,但他越踩油门,车子就开得越慢,最后缓缓在撑着黑伞的男人旁边停了下来。

    恶鬼俯身。下来,浓雾中看不清它的面容,只能看到嘴唇殷红透着鬼气,它无视了车上的众人,问谈雪慈,“先生,我可以上车吗?”

    它眼神隔着湿黏雾气盯着谈雪慈的肚子,那里有它存在过的痕迹。

    谈雪慈:“……”

    装货。

    谈雪慈将车门推开,恶鬼彬彬有礼地说了声谢谢,然后扯住萧安的头发,将他扔到车顶上,自己长腿一伸坐了进去。

    谈雪慈本来是想翻白眼的,但贺恂夜上车之后,他才发现贺恂夜半条手臂都是血,他小脸紧张起来,抱住说:“怎么弄的?!”

    其实是萧安身上的血,恶鬼薄唇抿了下,苍白俊美的脸笼罩在阴影里,却垂着眼睫说:“刚才不小心被车刮到了,没事。”

    谈雪慈还没有到色令智昏的地步,但贺恂夜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看,他连忙搂着贺恂夜靠在自己肩上,狠狠地瞪了贺睢一眼。

    贺睢敢怒不敢言,他知道贺恂夜不要脸,但不知道贺恂夜竟然这么不要脸。

    都多大岁数的老东西了,还在这儿装绿茶,也不嫌恶心。

    但恶鬼是不在乎亲情的,何况他跟贺恂夜本来也没有亲情,贺恂夜随时会把他的头拔下来给谈雪慈当球踢,他只能忍气吞声。

    车子终于开出了迷雾,几个鬼都惨叫着消失在夜色底下,周遭渐渐有了车流和人声,他们终于将车靠在路边停下。

    “我这是怎么了……”萧安双眼浑浊,看着自己长满尸斑的手,“我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他好像是死了,但他不是又回家了吗?他还跟他父母在一起待了很多天。

    贺恂夜被妻子抱着手臂,显然很愉悦,黑沉眸子抬起来说:“你应该去问你的父母,或者也可以问问蓝珂。”

    “到底怎么回事?”谈雪慈茫然。

    他扒拉贺恂夜的手臂看了半天,没什么伤口,好像是别人的血,才稍微放心。

    “萧家能算计别人,别人也能算计他们,”贺恂夜说,“萧家想杀蓝珂,被蓝珂发现了,他又跟萧安换了一次命。”

    替生需要的六个人并不固定,只要符合条件的就都能用,蓝珂大概找人算了,发现贺睢也可以,就想办法把萧安跟贺睢都弄了出来。

    先杀贺睢,让萧安的行尸起死回生,然后趁萧安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在殡仪馆里直接把萧安杀掉,推进焚尸炉。

    他同时跟萧安换命,让其他人都以为死掉的那个是蓝珂,而他才是萧安。

    当金丝雀没意思,他想当萧家的大少爷。

    只是谈雪慈阴气太重,很招这些鬼祟的喜欢,那个鬼司机就控制不住自己,把谈雪慈也带了过来,陆栖纯粹是被捎带的。

    陆栖脸色复杂,他知道蓝珂野心大,要不然他当初跟靳沉在一个男团,就不会建议给靳沉下药送去陪床。

    但他没想蓝珂还能做出杀人换命的事。

    贺睢没死,替生失败了,萧安的尸体四分五裂,成了一坨碎肉,他眼中流血,肤色变成了鬼祟的青白,嘶哑着嗓子说:“蓝珂呢?”

    谈雪慈他们说话时,布娃娃从贺恂夜的口袋里爬到了谈雪慈的肩膀上,亲亲热热地跟谈雪慈蹭了蹭脸蛋。

    谈雪慈对这几个人都不关心,但看到布娃娃,就想起了小猫鬼他们,害死了那么多人,总该有始有终。

    他见萧安的鬼魂摇摇晃晃地往家走去,显然想找蓝珂报仇,就打算跟过去看看。

    贺睢觉得简直晦气死了,他擦了擦流到胸口里的脑浆,就打算回家。

    谈雪慈抬起头,发现贺恂夜的目光仍然盯着贺睢,恶鬼眼底蒙着冷暗的光,看不清情绪。

    “怎么了?”谈雪慈担忧地摸了摸自己的死鬼老公,怕他还不舒服。

    “小雪,”贺恂夜俯身抱住他,恶鬼高大的身躯低下来,将冰凉的嘴唇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说,“他身上有我的尸体。”

    谈雪慈愣住,“什么?”

    贺恂夜眼眸幽暗,贺乌陵将他的尸体分成了八块,本家留了躯干,其他分家给了四肢头颅之类的,用来震慑八方恶鬼。

    贺乌陵除了害自家人,对外向来尽心,也没有把他的尸体拿去做别的,但其他分家就不一定了,层层瓜分下去,中间还有人私藏。

    就像贺睢的父母,藏了他的一根手指给自己的儿子护身,他想杀贺睢也可以,但是会被自己的肉。体灼伤,到时候会变得很丑陋。

    还怎么跟妻子接吻。

    恶鬼眼中幽黑阴凉,抱着妻子的腰不放,妻子不让它叹气,它只好在心里叹息了声。

    “小雪,”贺恂夜说,“我好想杀了他们。”

    它觉得,他们每个人都在影响它跟妻子的感情,人类的嫉妒心比鬼祟更可怕。

    谈雪慈不知道贺恂夜在想什么,他眼神看向贺睢,贺恂夜身上的阳气带着火焰一样的温度,尽管已经衰微,但在夜晚底下,他仍然看到贺睢左胸口泛着微茫的火光。

    谈雪慈不是很想碰贺睢,他肩膀上的布娃娃撸起并不存在的袖子,朝贺睢走了过去,梆的一拳狠狠锤在了贺睢腿上。

    贺睢腿骨瞬间断裂,满头冷汗摔倒在地,布娃娃从他胸口掏了掏,掏出一根手指,高高兴兴地回去交给了谈雪慈。

    那是根极其冷白的手指,漂亮得像艺术品,但没有一点血色,就好像血都被抽干了,只剩下白肉,客观上说看起来有点恶心。

    还缺了一个骨节,甚至不是完整的手指。

    谈雪慈咬住唇,不知道他们到底把贺恂夜的尸体剁得有多碎,他想往贺睢的头上踹一脚,却被贺恂夜拦腰抱住,不让他去奖励别人。

    “宝宝不喜欢,我可以都找回来,”贺恂夜安抚他说,“然后都给宝宝好不好。”

    他其实不在乎自己被分尸,但既然妻子想要,那他就找回来拼好了送给宝宝。

    “这个呢?”谈雪慈拿起那根手指。

    “我怕他们再偷走,小雪帮我拿着好吗?”

    谈雪慈点头答应,但是不知道该放在什么地方才安全,就在他还没想好时,贺恂夜突然捏住他的颊肉,将那根手指塞到了他的嘴里。

    恶鬼阴森的黑眸弯着,看着妻子猝然睁大的双眼,将那根手指用力塞到了谈雪慈的嗓子眼里,然后很温柔地说:“宝宝咽一下。”

    谈雪慈呜呜挣扎着,不肯咽下去,那根手指塞到他嘴里以后骨头好像就消失了,像一块软滑的白肉,他越挣扎,那块白肉反而沿着他的喉管滑了下去,咕咚一下掉到了他的胃里。

    谈雪慈满脸惨白,有种想吐的冲动。

    他能感觉到那块肉掉进去以后就跟他的血肉长在了一起,像有吸盘一样紧紧扒在他腹腔湿软的内壁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谈雪慈一阵晕眩,他吃下去以后浑身就热了起来,在冬天出了一身汗。

    他撩起衣服去看,发现自己白皙平滑的小腹内侧就像有根手指在亲昵地滑动一样,顶出一小块凸起,乍一看像极了胎动。

    恶鬼阴冷森红的唇角抬起来,看向谈雪慈的目光充满迷恋,过度兴奋让它的眼珠都嵌上了一圈红,说:“妈妈的肚子里最安全。”

    “对吗?妈妈。”

    第75章 色中恶鬼

    “妈妈?”恶鬼沉冷的桃花眼似乎藏着笑, 又低声呢喃似的叫了一遍,然后垂下眼望着谈雪慈的脸,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

    谈雪慈:“……”

    谈雪慈脑子一瞬间嗡嗡作响, 冷白的耳尖红到滴血, 嘴唇都在发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他盯着贺恂夜,红着脸小声怒道:“谁是你妈?!”

    “称呼不重要,”眼前的恶鬼明明穿了身格外冷肃又衣冠楚楚的西装, 但看着莫名懒散欠揍,很大度地说,“爸爸也行。”

    谈雪慈:“……”

    贺恂夜朝他微微俯身,鬼气浓郁的红润唇角也勾了起来, 恶鬼嗓音很低沉,带着小钩子似的,语气却恶劣至极, 叫他, “爸爸?”

    谈雪慈雪白的面颊彻底通红,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 只觉得杀心顿起, 这辈子头一次这么想打死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