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作品:《别做黑莲花行不行

    路旻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几份合同。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少年怀里那摞书上:

    “有事?”

    “那个……”

    应郁怜的声音很小,

    “下周要月考了。”

    “我知道。”

    路旻的视线重新回到合同上,

    “你的复习计划我上周就制定好了。”

    应郁怜咬了咬下唇,往前挪了两步:

    “可是……数学的几何证明题,我还是不太会。”

    路旻翻页的手顿了顿。

    他抬眼,看向少年:

    “上周的测试,你几何部分拿了满分。”

    空气安静了两秒。

    应郁怜的脸“唰”地红了。

    他低下头,手指把书页抠得更紧,声音细若蚊蚋:

    “就……就是突然又不会了……”

    路旻看了他很久。

    久到应郁怜觉得自己快要被那道目光看穿,久到他开始后悔编这个拙劣的借口,久到——

    “过来。”

    路旻放下手中的笔,声音听不出情绪。

    应郁怜几乎是立刻走过去,在书桌侧边站定。

    这个位置刚好在路旻手边,稍微一抬头就能看见男人帅气阳刚的侧脸。

    路旻从那一摞书里抽出数学练习册,翻到几何单元。

    “哪题?”

    他问。

    应郁怜随手指了一道证明题——其实他会的,上周刚做过,步骤还记得清清楚楚。

    又或者说,他太聪明,几乎学校里的许多知识都对他构不成任何难度,哪怕他只是刚刚上学而已。

    但他还是凑过去,假装困惑地皱起眉:

    “这个……辅助线不知道怎么添。”

    路旻没说话。

    他拿起铅笔,笔尖悬在纸上,却没有立刻落下。

    应郁怜就站在他身侧,因为要看清题目,不得不微微俯身。

    这个姿势让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近到他能闻见路旻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近到能看见男人睫毛在眼下投出的细小阴影,近到……只要再往前一点点,他的脸颊就能蹭到路旻的肩膀。

    “看这里。”

    路旻忽然开口。

    铅笔的笔尖点在题目图形的某个点上。应郁怜顺着看过去,视线却不自觉地飘向那只握笔的手——手背上有淡淡的青筋,腕骨突出,手指搭在笔杆上的姿势标准而好看。

    “辅助线应该从这儿引到这儿。”

    路旻一边说,一边在图上画了一条虚线。

    铅笔划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线条干净利落。

    他的声音很低,就响在应郁怜耳侧。

    温热的呼吸拂过少年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应郁怜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又忍不住更靠近一些。

    他的手臂几乎贴着路旻的手臂,家居服柔软的布料摩擦着西装衬衫挺括的袖口,发出窸窣轻响。

    “懂了吗?”

    路旻侧过头看他。

    两人的距离在这一刻近得不可思议。

    应郁怜能看见路旻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看清男人眼尾极淡的纹路,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时带起的气流拂过自己脸颊。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像要撞碎肋骨。

    路旻等了几秒,见他没反应,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掌心却有薄茧,粗糙的触感贴着少年细嫩的皮肤,激起一阵电流般的酥麻。

    路旻拉着他的手,引导他去握那支铅笔。

    “自己画一遍。”

    他说,声音近得几乎是在耳语。

    应郁怜的手指在颤抖。

    路旻的手就覆在他手背上,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力道控制着他的动作。

    铅笔尖在纸上移动,沿着刚才那条虚线的轨迹,一笔一画,缓慢而坚定。

    他能感觉到路旻掌心的纹路,能感觉到男人指节抵着自己手背的触感,能感觉到——路旻的拇指,正无意识地、极轻地摩挲着他手腕内侧那处柔软的皮肤。

    一下,两下。

    像在安抚,又像在丈量。

    应郁怜的呼吸乱了。

    他试图集中注意力在题目上,可所有感官都背叛了他——全都聚焦在那只握着自己的手上,聚焦在两人紧贴的皮肤上,聚焦在耳边平稳却存在感极强的呼吸声上。

    “手别抖。”

    路旻的声音依然平静,仿佛此刻这种近乎拥抱的姿势再正常不过。

    可他的指尖还在摩挲那处皮肤,动作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错辨的、令人心悸的专注。

    应郁怜画完了那条线。

    线条歪歪扭扭,远没有路旻画得漂亮。

    “丑。”

    路旻评价道,语气里却听不出嫌弃。

    他松开手,可指尖撤离时,若有似无地擦过少年手腕内侧——那里已经因为刚才的摩擦泛起淡淡的红。

    应郁怜慌忙收回手,指尖蜷缩起来,仿佛想留住那转瞬即逝的触感。

    他低着头,耳根红得能滴血。

    “还不会?”

    路旻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

    “会、会了……”

    应郁怜小声说。

    “那下一题。”

    路旻翻过一页,笔尖又停在另一道题上,

    “这个,三角函数。”

    应郁怜凑过去看。

    这次他不敢靠得太近了,可路旻却在他俯身时,很自然地往椅背上靠了靠——这个姿势,刚好让少年的身影完全笼罩在他的气息范围里。

    铅笔在纸上演算,公式一行行列出。

    路旻讲解的声音低沉平稳,逻辑清晰得像在推理案情。

    可应郁怜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只握笔的手上,在那偶尔擦过他手背的袖口上,在那近在咫尺却始终没有真正触碰的体温上。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书桌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小块。

    灰尘在阳光里缓缓漂浮,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长到每一个呼吸、每一次眨眼都被放大成慢动作。

    应郁怜悄悄抬起眼,看向路旻的侧脸。

    男人专注地看着题目,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鼻梁挺直,嘴唇微抿,下颌线绷着优雅的弧度。

    阳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雕塑般清晰俊朗的轮廓。

    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看题。”

    路旻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纸面,却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走神。

    应郁怜慌忙低下头,心脏怦怦直跳。

    路旻的笔尖在某个步骤上点了点:

    “这里,代错了公式。”

    他的手指过来,虚虚圈出那个错误。

    手臂从应郁怜身前横过,那个瞬间,少年几乎被他半圈在怀里。

    应郁怜屏住了呼吸。

    他能感觉到路旻手臂的温度隔着布料传来,能闻见更清晰的、属于这个男人独有的气息——冷冽的,干净的,带着一点点烟草和咖啡的味道。

    有安全感的,让人想沉溺的味道。

    这个姿势只维持了两秒。

    路旻收回手臂,重新坐直。

    仿佛刚才那近乎拥抱的靠近,只是讲解需要。

    “重算。”

    他说,把笔递过来。

    应郁怜接过笔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路旻的手指。

    很轻的触碰,一触即分,却像火星溅到皮肤上,烫得他手一抖,笔差点掉下去。

    路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稳住了那只颤抖的手。

    掌心再次覆上手背,温度透过皮肤渗透进来。

    这一次,路旻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引导他在纸上写下正确的公式。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沙沙。

    应郁怜的手还在抖,可路旻的手很稳。

    稳得像磐石,像港湾,像一切动荡中唯一确定的锚点。

    “放松。”

    路旻低声说,指尖又一次摩挲他手腕内侧,像是给他放松,

    “写字而已,紧张什么。”

    可就是这“而已”的触碰,让应郁怜的呼吸彻底乱了套。

    他咬住下唇,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可所有神经末梢都在叫嚣着,欢腾着,为这来之不易的亲近雀跃不已。

    他终于写完了那个步骤。

    路旻松开手,身体往后靠进椅背,目光落在那行歪歪扭扭的字上。

    看了几秒,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字真丑。”

    他说,语气里却听不出嫌弃,反而有种近乎纵容的东西。

    应郁怜红着脸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触碰过的地方。

    那里还残留着路旻掌心的温度和触感,灼热而深刻。

    阳光悄悄移动,从书桌这头爬到那头。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铅笔划过纸张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