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作品:《什么他是残废?可是我就好这口》 比起在原身那个家里,这里的艰苦反而不算什么。至少,在这里,付出劳力,能换来确切的回报——每日两餐,虽然是糙米和不见油水的煮菜,但分量足够填饱肚子;逢五确实能见到几点零星的肉沫,算是开了荤;晚上睡的是大通铺,拥挤,被褥潮湿有霉味,但能遮风挡雨,不用担心半夜被冻醒或者被大嫂骂醒,跟不用提月末还有笔俸禄。
李管事虽然严厉,但并不会刻意刁难。有一次林清源搬运柴火时,因为地上青苔滑了一下,扭伤了脚踝,李管事查看后,只是皱了皱眉,说了句“毛手毛脚”,却还是让他休息了半天,还从自己那里找了点便宜的草药膏给他敷上。
“在王府里当差,第一条就是保住自己的小命,别给上头添乱,也别给自己找麻烦。”李管事偶尔会提点他们几句,“该低头时低头,该装傻时装傻,眼睛别乱看,耳朵别乱听,嘴巴闭紧点,才能活得长久。”
同屋的杂役们私下里依旧会议论王爷的可怕。
“听说了吗?昨天内院又抬出去一个!”吃饭时,黝黑汉子王铁柱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说是奉茶时,水温差了一点点,王爷没说话,就那么看了一眼,那家伙自己就吓得瘫了,然后就被侍卫拖走了……再没回来。”
瘦高个赵勤扒拉着碗里的饭,忧心忡忡:“咱们这在前院,虽说离王爷远点,可保不齐哪天……唉,我这心里,天天跟揣着个兔子似的。”
“谁说不是呢!”年纪小的李狗儿苦着脸,“我现在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就怕说梦话犯了什么忌讳。”
林清源安静地坐在角落,专注地吃着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他对这些传闻无动于衷,甚至觉得有些吵闹。王爷可怕?那又如何。在王府,不用思考未来,不用应对复杂的人际关系,得过且过的生活反而比前世的忙忙碌碌更让人省心。
然而,这份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为首的是一位老者,约莫六十上下,身穿一件深青色杭绸直裰,外罩玄色缎面比甲,衣襟袖口用银线绣着精致的云纹。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在头顶挽成髻。
他面容清癯,皱纹如刀刻般深邃,但一双眼睛却清明有神,行走间步履沉稳,背脊挺得笔直,丝毫不显老态。
王府大管家钱伯,李管事赶忙上前迎合,两人不知说了什么,李管事的表情很僵硬。
这天下午,他们刚干完活,正准备休息片刻,前院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没过多久,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下人中间传开——王爷身边一个贴身伺候笔墨的仆役,不知因何触怒了王爷,被当场杖毙,尸体刚刚从王爷起居的“惊蛰院”后门拖走。
整个前院鸦雀无声,所有仆役都屏住了呼吸,脸上写满了恐惧,仿佛下一个被拖走的就是自己。
李管事脚步沉重地走了回来,目光在剩下的杂役脸上扫过,带着仔细审度。他的视线掠过一个个因为恐惧而低垂的头颅,最终,停留在了角落里的林清源身上。
少年依旧穿着那身灰色杂役服,但因为刚才干活出了汗,额前的黑色卷发有些湿润地贴在额角,反而衬得他那张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清瘦的脸庞,轮廓更加清晰。他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恐惧,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情绪。在这群吓得如同鹌鹑般的人里,他这份异常的镇定,反而显得有些突出。
“阿源。”李管事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林清源抬起头,看向他。
“你……”李管事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去后面库房,领一套干净体面些的深蓝色仆役服换上,然后……跟我去惊蛰院。”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其他杂役中引起了细微的骚动。去惊蛰院?那可是王爷的居所!刚死了人,现在去顶缺?
王铁柱等人看向林清源的眼神,瞬间充满了同情和幸灾乐祸,比较当了内侍俸禄可是现在的三倍,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命花。
林清源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他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恐惧,只是依言转身,朝着库房的方向走去。
李管事看着他过于淡定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选他,一是因为这孩子长得还算精致清秀,不像有些人那般贼眉鼠眼或一脸苦相;二是他这半个月来干活确实踏实,从不偷奸耍滑,话也少得可怜;三这孩子脑子不好没什么那么多想法,不至于一进去就吓得失态,再触怒王爷吧?这已经是矮子里面拔高个,没办法的办法了。
当林清源换上一套料子稍好、颜色更深的蓝色仆役长衫走出来时,整个人似乎精神了一些。虽然依旧是仆役装扮,但这身衣服更合身,颜色也衬得他多了几分沉静。
李管事什么也没说,只是招了招手,示意他跟在自己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一道道门禁,越往里走,庭院越发深邃,守卫越发森严,空气中的压抑感也越发沉重。
廊檐下站岗的侍卫如同泥雕木塑,眼神锐利如鹰。偶尔有穿着体面的高级侍女或管事低头匆匆走过,也是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
这就是王府的核心,古代强权最直观的体现。在这里,普通人的性命,轻如草芥。
林清源跟在李管事身后,低眉顺眼,看着脚下光可鉴人的青石板路面,心中依旧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顶缺?贴身伺候?
一不小心就会步入死亡的深渊吗?哈哈哈,那可太好了,什么都没有的狗屎朝代他呆够了。
至于那位刚刚杖毙了仆役、尚未出场便已压迫感十足的王爷……
他已经美美的在幻想自己的死法了。
这种解脱方式,不管在哪里都是最拯救人的,他试过,他知道。
第5章 带派
惊蛰院,端王萧玄弈的居所。与其名字带来的生机勃勃之感截然相反,这里弥漫着一种深沉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压抑。
林清源跟着李管事踏入院门的那一刻,便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院子极大,布局精巧,假山流水、奇花异草一应俱全,却莫名透着一股死寂。廊下侍立的侍女和小太监们个个低眉敛目,呼吸都放得极轻,如同没有生命的摆设。
李管事在正房门外停下脚步,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恭敬语气,对着紧闭的雕花木门低声道:“王爷,新挑来顶缺的仆役到了。”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寂静。
过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却蕴含着威势的声音才缓缓传出,如同巨石投入深潭:“进来吧。”
李管事浑身一颤,连忙轻轻推开门,示意林清源跟上,自己则躬身退到一旁,连门槛都不敢迈入。
林清源低着头,迈过高高的门槛,一股混合着淡淡药味、冷冽熏香和若有若无血腥气的复杂味道扑面而来。他依着规矩,不敢抬头直视,视线所及,是光洁如镜的深色木质地板,以及不远处那张巨大的、铺着玄色暗纹锦缎的紫檀木卧榻。
房间极其宽敞,陈设却并不繁复,透着一种冷硬的奢华。多宝阁上摆放的不是古玩玉器,而是各式各样的兵器模型和边境舆图。墙壁上挂着一柄出鞘三寸的宝剑,寒光凛冽。整个房间更像是一个军事指挥所,而非一个皇亲贵胄的寝居之所。
窗户半开着,但光线似乎都被那玄色的窗帘和沉重的家具吸走了,显得室内有些昏暗,正好映衬着主人阴翳的心境。
而此刻,房间中央,一个穿着与他同款深蓝色仆役服的男子,正被两名玄甲侍卫死死按着肩膀,跪在地上。那男子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牙齿咯咯作响,裤裆处一片深色的水渍正在蔓延,空气中那丝血腥味似乎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卧榻之上,一个身影隐在昏暗的光线中,只能看到一个轮廓硬朗、肩背宽阔的剪影。他一手随意地搭在卧榻的扶手上,指节分明而有力,另一只手似乎正摩挲着什么。
“王、王爷饶命!奴才……奴才冤枉啊!”跪着的仆役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地哀求。
卧榻上的人终于动了动,那低沉而冰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波澜,却让室内的温度骤降:“冤枉?你藏在鞋底夹层里,准备送往城南‘李记绸缎庄’的密信,也是冤枉?”
那仆役瞬间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哀求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绝望的粗喘。
“拖出去。”简单的三个字,宣判了死刑。
“不——!”仆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名侍卫毫不犹豫地抬手,用刀柄猛地击打在他的后颈。惨叫戛然而止,仆役软软地瘫倒在地,像一滩烂泥,被两名侍卫面无表情地拖了出去,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水痕和更浓的血腥气。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从林清源进来到现在,不过几十个呼吸的时间。一个刚才还活着的人,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具即将被处理的尸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