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作品:《什么他是残废?可是我就好这口》 “这些都是南边常见的东西。”玄七补充道,“我们想着,既然去了,就多带点回来,万一有用呢。”
萧玄弈点点头:“辛苦了。去账房支双倍赏钱,好好歇几天。”
玄十一和玄七喜滋滋地谢恩去了。
院子里,钱伯指挥着人继续收拾。红薯和土豆被小心地搬到温室去——王府后院新搭起的一个小玻璃房,一丈半见方,顶上和四面都是玻璃,里头已经铺好了土,关上门,里面暖烘烘的。
老头——后来知道他姓黄,都叫他黄老伯——被安排住在温室旁边的小屋里,方便照看。玄八负责跟他沟通,顺便看着他。
青影对那箱螺壳念念不忘,非要林清源教她怎么提炼螺子黛。林清源被缠得没办法,答应等她忙完温室的事就研究。
萧玄弈看着院子里忙碌的景象,忽然问林清源:“你那个肥料……真能让这些作物高产?”
“可以。”林清源谨慎道,“但得实验。不同的作物,不同的土壤,需要的肥料配比不一样。不过有氮肥打底,增产是肯定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王爷,如果一切顺利,明年秋天,宝安城的粮食产量,至少能翻十倍。”
萧玄弈的手指轻轻扣住在轮椅扶手。
翻十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封地能养活更多人,能囤更多粮,能在小冰河期里站稳脚跟。意味着那些流民来了,有饭吃,不会生乱。意味着他有了争天下的底气——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好好干。”萧玄弈看着林清源,眼神深邃,“需要什么,跟我说。”
林清源重重点头。
午饭后,林清源一头扎进了温室。
黄老伯已经在他的“翻译官”玄八的协助下,开始处理红薯和土豆。红薯要育苗,先挑出完好无损的块茎,埋在温床里,保持湿润温暖,等长出薯苗再移栽。土豆则要切块,每块保留至少一个芽眼,切口沾上草木灰防腐,然后种进土里。
“这样……真能长?”黄老伯蹲在地上,看着那些埋进土里的块茎,还是不敢相信。
他在南边种了一辈子地,从没见过冬天下雪了种东西的。地都冻着,苗怎么活?
玄八把话翻译给林清源。
林清源笑了笑,没解释太多,只说:“您按我说的做,到时候就知道了。”
他挽起袖子,亲自示范怎么配肥——氮肥是从实验室拿来的氨水,稀释后拌进土里;磷钾肥暂时就用草木灰和骨粉代替。比例要精确,多了烧苗,少了没用。
黄老伯看得云里雾里,但见这少年神色认真,他这个人老实,便也按下疑惑,跟着学。
忙活了一下午,温室里整整齐齐排好了苗床。红薯育苗床占了半边,土豆种了四垄。剩下的地方,林清源打算试试从南边带回来的其他种子——耐寒稻种、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菜籽。
傍晚时分,萧玄弈过来看。
玻璃房里暖意融融,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像是两个世界。夕阳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泥土上铺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新翻的土壤湿润润的,带着肥料臭臭的气味。
“怎么样?”萧玄弈揉了揉鼻子问。
“都种下去了。”林清源擦了把汗,“接下来就是等。红薯育苗要二十天左右,土豆出芽快些,七八天就能见绿。”
他顿了顿,看着那些整齐的苗床,眼里闪着光:“王爷,如果成功,开春就能大规模推广。先种一季,赶在夏天收。收完了接着种第二季,秋末还能收一茬。一年两熟,产量翻番。”
萧玄弈看着他被汗水打湿的额发,沾了泥的手,还有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
好像只要有他在,再难的事,都有了希望。
“辛苦了。”萧玄弈说,声音比平日温和许多。
林清源咧嘴一笑:“不辛苦。这片土地上有需要我的人,也有我需要的人,它值得我留在这里奋斗。”
从温室出来时,天已经黑了。王府里点起了灯笼,暖黄的光晕在雪地上晕开。
林清源回头看了眼玻璃房。在夜色里,它是人类征服自然规律的象征,静静伏在雪地上,里头藏着来年的希望。
这些来自现代的知识,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一点点生根发芽。
第45章 这个世界需要愤青
雍历景和二十四年,春,正月十六
京城,是整个雍朝的权利和经济中心,城中酒楼高入天,烹龙煮凤味肥鲜。樊楼作为——京城七十二家酒楼之首。
三楼的东阁子里,炭火烧得正旺,那股子热气把窗棂上的明瓦都熏得微微化雪。红绿相间的杈子在门口支棱着,翠绿色的厚重帘幕低垂,将外头那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和刺骨的寒意,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另一个世界。
阁子中央,那红泥小火炉上架着一只精铜的烤网,上好的鹿肉被炭火逼出了滋滋的油花,油脂滴落在炭上,腾起一阵带着焦香的青烟。这味道混着屋子里浓郁的脂粉气和陈年花雕的酒香,熏得人昏昏欲睡,也熏得人心生绮念。
一群穿着京城时髦窄袖锦袍的年轻男人们,正围坐一圈,推杯换盏。
他们大都是京中权贵的子弟,也就是俗称的“二世祖”,平日里斗鸡走狗,但这会儿,气氛却有些古怪。
所有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角落里那个闷头喝酒的人。
那是顾衍。
曾经的一甲探花郎,翰林院的明日之星,如今却衣衫不整,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瘦削且泛红的锁骨。他手里抓着个白玉酒壶,眼神迷离,仿佛这屋子里的喧嚣全都与他无关。。
“探花郎啊……”
终于,坐在他对面的李公子忍不住了。李家是做皇商起家的,最讲究和气生财,也最怕惹祸上身。他伸手拦住了顾衍又要往嘴里灌酒的动作,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你之前可是咱们之间最有出息的一个了,文曲星下凡,满京城的姑娘谁不想嫁你?可你说说你,怎么就这么……”李公子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了另一边的有心之人。
“现在这朝堂上的形势,大家都心知肚明。那可是掌院大人,是太子太傅!咱们这圈子里谁不知道,他都这样光明正大的干了好几年了,都没人管,你却偏偏非要当众点明出来。你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人家是大腿,你连个小拇指都算不上,胳膊拧不过大腿,这道理你读了那么多书,难道不知道吗?”
顾衍的手僵在半空。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清亮如星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红血丝,里面盛着的不是醉意,而是即将溢出来的悲凉。
“胳膊拧不过大腿……”顾衍嗤笑一声,声音沙哑,像是被烟火燎过,“李兄,你说得对。可你知道吗?”
他猛地甩开李公子的手,仰头将壶中残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结滚落,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咳咳……你知道科举是什么吗?”顾衍指着窗外,“那不仅仅是考试。那是全天下无数莘莘学子,寒窗苦读十年。打破阶级壁垒改变生活的唯一出路。那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李兄你没参加过,你不知道连转个身都难得地方,你要在里面待九天,吃喝拉撒全在里面。你知道里面的环境有多压抑吗,整个房间还没有在做各位家的偏院大。”
周围的公子哥们面面相觑,有的尴尬,有的不屑。
顾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指在空中虚点着,像指着那个位高权重的掌院:“他手握滔天权势,门生故吏遍布四海,金银财帛用之不竭!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染指科举,把普通人仅有的一条翻身道堵死,让寒门子弟的十年苦读,尽数化作泡影!”
“顾兄,慎言!”旁边有人惊恐地拉扯他的衣袖。
顾衍一把甩开,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没有人管吗?啊?若是以后进入朝堂的,尽是些靠着银子铺路、靠着裙带关系、靠着下作手段进来的酒囊饭袋……这大雍的江山,这以后的朝堂,谁来辅佐君王?谁来体恤万民?难道指望这些何不食肉糜的人物吗?”
阁子里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这时,坐在主位的一个锦衣男子拍了拍巴掌,打破了尴尬。他是户部尚书的侄子,平日里最是圆滑。
他笑着对左右调侃道:“哎哟,你们看看这家伙啊,就是死认理。咱们顾大探花这是把自己当成御史台的谏官了。”
他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顾衍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顾衍身形一晃:“顾衍啊,那么多官员都知道那名单有问题,连御史都装聋作哑,还有比你官大十倍、百倍的人他们都不说,你说什么?这叫审时度势,这叫官场哲学。你呀,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这点,你真不如你那个在大理寺当少卿的哥哥顾衔。”
“顾衔”这两个字,像是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顾衍原本就鲜血淋漓的自尊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