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你小点声!”旁边的人赶紧捂住他的嘴,“也可能是圣子大人要用人!说不定……说不定圣子大人是想和神仙沟通呢?”

    “拉倒吧,我看是王爷腿疾难愈,这是病急乱投医了。”有人叹息道,“好好的一个战神,如今也信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看来这腿……是真没指望了。”

    流言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宝安城的大街小巷迅速传播。

    有人担忧王爷性情大变,从此沉迷修仙不问政事;有人害怕城里会来一群妖道,把好不容易安稳的日子搅得乌烟瘴气。

    而在惊蛰院里,林清源听着玄八带回来的这些传言,笑得在床上打滚。

    “哈哈哈!金枪不倒丸?真的能做出来吗?居然还有人说王爷也想要金枪不倒丸!”林清源一边笑一边擦眼泪,果然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乐子。

    坐在轮椅上的萧玄弈脸色黑如锅底。

    “玄八。”萧玄弈咬牙切齿,“再去加一条告示。就说……若有敢妄议王府是非者,罚去扫大街三天。”

    “别别别,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嘛。”林清源忍住笑,从床上爬起来,凑到萧玄弈身边给他顺毛,“让他们说去。这也是一种营销手段嘛,你想啊,‘端王府招方士’这话题多劲爆?肯定能传遍大江南北,到时候那些真正有本事的野生化学家……啊不,方士,肯定会闻风而来的。”

    萧玄弈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冷哼一声,却也没有真的生气,只是有些郁闷。本来就名声狼藉,现在倒好彻底洗不白了。

    与此同时,几千里之外的京城。

    金碧辉煌的朝堂之上,气氛却有些诡异的欢快。

    大皇子萧玄宏一身明黄色的蟒袍,站在大殿中央,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讥讽笑意。

    “父皇,儿臣近日听到一则趣闻。”萧玄宏拱手向龙椅上的皇帝行礼,眼神却瞥向周围的文武百官,“听说三弟在幽州封地,大张旗鼓地贴了告示,要招募天下方士。”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哗然。

    “招方士?端王这是要做什么?”

    “莫不是想求长生?”

    “长生?我看是想治腿吧!”

    大皇子党羽的一位御史立马站了出来,义正言辞地说道:“陛下!端王此举,实在是有失体统!堂堂皇子,不思治理封地,抚慰百姓,反而沉迷于这些旁门左道。若是传扬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

    龙椅上的老皇帝须发皆白,眼神浑浊。他听到“端王”二字,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随即又变成了一种轻蔑。

    对于这个战功赫赫的三儿子,他一直心存不满。这个孩子太优秀了,优秀到让他都有些嫉妒。好在现在成了残废,如今听到他在封地瞎折腾,老皇帝反而放心了。

    一个沉迷炼丹、寄希望于鬼神的残废皇子,能有什么威胁?

    “宏儿,你怎么看?”老皇帝慢悠悠地问道。

    萧玄宏笑道:“父皇,儿臣以为,三弟也是可怜。那双腿废了这么多年,想必是心里苦闷,这才信了那些江湖骗子的鬼话,想要死马当活马医。我这个兄长的,还是应该体谅体谅他。”

    这话听着是求情,实则是诛心。

    他在告诉所有人:萧玄弈已经废了,疯了,彻底没救了。

    “哈哈哈……”朝堂上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那些曾经畏惧萧玄弈威名的官员们,此刻都在用嘲笑来掩盖自己当年的恐惧。

    “也罢。”老皇帝摆了摆手,“你三弟也是可怜,既然他想炼,就让他炼吧。传朕的口谕,赐他几车玉圭、鼎彝、材料、银钱,算是朕这个做父亲的一点心意。就让他在幽州……自己折腾去吧。”

    “陛下圣明!”群臣高呼。

    大皇子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得意。他心里暗想:老三啊老三,你就在那苦寒之地抱着你的丹炉做梦吧。这天下,你终究争不过我。

    然而,这满朝文武,谁也没有想到。

    他们眼中那个“走投无路”、“沉迷修仙”的端王,会拿着他们送去的材料,变成能够炸开新时代大门的钥匙。

    匠作处的后院临时搭起了三个棚子,一字排相隔得很远,用厚麻布隔开,勉强算是三个“考场”。

    林清源没露面——主要是他社恐。而且王爷说,圣子身份特殊,来的人五湖四海不知底细,不宜亲自现身。

    于是找了府里三个识文断字的管事,临时培训了半天,让他们负责记录。

    考核方式是不应试,不问答,只呈文。每个来应征的方士、道士,都会被领到棚子里,由一位管事接待。管事会按照林清源拟定的问题清单,逐一询问,并把对方的回答记录下来,当然了,自己会写的人肯定自己写。

    问题清单不长,但很刁钻:

    一、请列举你所知的五种矿物或材料,并描述其性状、气味、常见用途。

    二、你可曾尝试将材料转化为另一种 不一样的东西?如有,请描述过程与结果。

    三、你掌握哪些提炼或分离材料的方法?

    四、你是否制造出过某种罕见或独特的材料?请详细描述其外观、气味、特性及你发现的用途。

    最后额外加了一条:你可曾在此类研究中有过什么奇遇?如有,请详述。

    二月三日那天,晨雾漫过城头。王府侧门外却早早排起了队。来的人五花八门:有仙风道骨的老道,有衣衫褴褛的游方术士,有面色黝黑像做多了农活的汉子,甚至还有两个穿着百衲衣、挂着一串古怪骨饰的行脚僧。

    玄八带着几个侍卫在门口维持秩序,挨个检查,防止有人夹带危险物品。他鼻子灵,闻到个中年道士怀里有异味,一把揪出来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硫磺混着些黑色粉末。

    “这什么?”玄八瞪眼。

    道士赔笑:“军爷,这是贫道炼制的‘伏火散’,遇火则燃,声光俱佳,可用于法事……”

    “法事个屁!”玄八把纸包扔到门口的篮子里,“进去可以,身上不准带这些乱七八糟的!下一个!”

    队伍缓缓移动。每个应征者被领进不同的棚子,面对一脸严肃的管事,开始口述或书写自己所知道的。

    第一个棚子里,接待的管事姓孙,原是账房先生,字写得端正。他面前坐着个五十来岁的道士,自称云鹤散人。

    “请说道长所知五种矿物。”孙管事照着清单念。

    云鹤散人捻须道:“其一,丹砂,色赤,质重,可炼真汞,乃炼丹要药。其二,雄黄,色金黄,见光易变,可驱蛇虫,亦入药。其三,曾青,色碧如天,乃铜之精华,可点化五金。其四,石胆,色绿,味极涩苦,可蚀物。其五……矾石,色白,生于炭山,可净水,亦可固布帛之色。”

    孙管事低头记录,心里暗想:这老道倒像有点真东西。

    “可会炼出什么?”

    “曾以铅块置于药釜,加入硫磺、硝石等物,煅烧七日,得‘彩金’,色如彩虹,然质脆,不堪用。”云鹤散人摇头,似乎对此失败耿耿于怀。

    第二个棚子里,坐着个沉默寡言的灰衣道人。法号听松,他不善言辞,管事问他,他也不回答,只是一味的埋头苦写。写出的答案,却让一旁看着的管事暗暗称奇。

    问到分离方法时,听松道人写道:“取硝石溶水,煎煮至边现霜纹,离火静置,可得晶莹棱柱。又,取松脂加热,上覆冷碗,可得淡黄清油,与脂不同。”

    这描述的是结晶和蒸馏的雏形。

    问到罕见材料,他写道:“曾于雷击木下得灰白粉末,遇水灼热,可蚀铁。不知其名。”

    第三个棚子迎来了个特别的人物——一个须发皆白、脸上有烧伤疤痕的老道,道号“静虚”。他眼神有些浑浊,手也在微微发抖,但提起材料,话却多了起来。

    “罕见材料?”静虚老道声音沙哑,“贫道……贫道与先师、师兄,曾制得一种‘暴火粉’。”

    记录的管事笔下一顿:“暴火粉?”

    “硝石研细,与蔗糖按秘方混合。”老道眼神飘远,像是陷入回忆,“色明黄,味刺鼻。以火引之,轰然巨响,火光冲天,可开山裂石。”

    管事听得心惊,忙问:“可用在何处?”

    老道脸上疤痕抽搐了一下,声音更低:“先师想用于开矿,然……然一次配制时,师兄研磨过细,又逢天干物燥,不知怎的便炸了……房毁人亡,只剩贫道,因在屋外取水,侥幸得活,却也……”他指了指脸上的疤。

    管事记录的手有些抖,在“奇遇”一栏详细写下了这段往事。老道说完,像是耗尽了力气,佝偻着背,不再言语。

    俩天的考核下来,三个管事收上来了五十多份“答卷”。有的满纸玄虚,大谈“阴阳五行”“金丹大道”;有的朴实无华,记录着辨认矿石、炼制颜料、提纯粗盐的实际经验;还有的,像静虚老道那样,藏着惨痛教训下的危险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