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传下,王庭气氛凝重。士兵们窃窃私语,都在传言汉人有“神仙相助”,触之即死。虽然将领们极力压制,但恐慌还是悄然蔓延。

    黑袍人独自走出王帐,站在山坡上,眺望南方。暮色中,宝安城的方向只有一片朦胧的山影。

    第72章 白打扮一番

    宝安城外的校场上,三千精锐骑兵列队肃立,战马偶尔打个响鼻,喷出团团白雾。

    韩猛站在点将台上,身披重甲,腰悬长刀。他的目光从面前这些士兵脸上一一扫过——年轻的面孔,坚毅的眼神,还有对即将到来的战事既紧张又兴奋的复杂神情。

    “探子!”他沉声道。

    一个精瘦的斥候从队列中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将军,按您的吩咐,胡族军事部署方位已摸清七八成!”

    他展开一张粗制的羊皮地图,上面用炭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韩猛俯身细看,旁边几个副将也凑了过来。

    “王庭大营在此,呼延格的中军账。”斥候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东、西、北三面各有五千骑兵驻守,南面薄弱,只有三千游骑巡防。他们的粮草囤在这里——”他点了点地图西北角,“距离王庭三十里,守军约两千。”

    韩猛眯起眼睛。自野狼坡一战后,胡人确实收敛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骚扰边境。但他们的主力并未后撤,依然盘踞在距宝安城二百里外的草场上,如同一头蛰伏的狼,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

    “单于还是不死心。”副将周闯冷笑,“挨了炸还赖着不走,是等着咱们再送他几颗地雷尝尝?”

    校场响起几声压抑的笑。

    韩猛没有笑。他盯着地图沉默良久,忽然问:“圣子那边怎么说?”

    “圣子派人传话。”周闯道,“他说,进攻可以,但得猥琐一点。”

    “‘猥琐’?”另一个副将没听懂。

    周闯挠挠头:“我也不太明白,传话的兄弟说,圣子原话是——‘一管炮只能打五发,再多就要炸膛。打的时候别硬拼,打一炮换一个地方,打完了就跑。’”

    众人面面相觑。这话听起来…确实挺猥琐的。

    韩猛却点了点头:“圣子有圣子的道理。火炮只是给炸药找了个发射装置,威力虽大,但尚不成熟,咱们不能指望它一锤定音。”

    他重新看向地图,手指沿着边境线缓缓移动:“胡人以为咱们只会守城,只会被动挨打。这次,咱们主动出击。”

    帐内气氛一肃。

    韩猛抬起头,声音沉稳有力:“周闯,你带五百骑,配五门火炮,打东营。张横,你带五百骑,配五门火炮,打西营。王虎,你带五百骑,配五门火炮,打北营。”

    三人齐声应诺。

    “记住,只袭扰,不攻坚。火炮打完五发立即撤离,绝不多留一息。”韩猛目光如刀,“我要你们三路齐发,把胡人打得晕头转向。等他们把兵力调去三面应付,我亲率主力一千五百骑,直捣王庭!”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此战不求全歼,但求重创。要让呼延格那独眼老贼知道,犯我大雍者,虽远必诛!”

    “得令!”

    寅时三刻,天边泛起鱼肚白。

    胡人东营的哨兵打了个哈欠,裹紧羊皮袄。这一夜风平浪静,连汉人斥候的影子都没见着。

    自野狼坡惨败后,军中传言四起,说汉人有天神相助,能召来天雷地火。大部分人都不相信的,但哨兵信,心里一直发憷——那些活着回来的人里有他的兄弟,他亲眼见过。

    “再有半个月,等单于下定决心,咱们就撤了吧。”他这样想着,“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远处传来马蹄声。

    哨兵警觉地抬头,只见晨曦中隐约有黑影移动,速度不快,但数量不少。他揉了揉眼睛,想看清那是人还是幻觉。

    下一刻,他看见了火光。

    那火光从汉人的阵中亮起,只有一点,如萤火虫的微光。然后这光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划破长空,拖着一条白烟尾巴,朝营地飞来。

    哨兵的嘴张开了,但声音还没发出,那点光已经落进了营地中央。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尚未完全亮起的天空映成一片惨白。帐篷、栅栏、人马,在火光中支离破碎,又被气浪抛向四面八方。

    哨兵从马背上被掀翻,落地时后脑勺磕在一块石头上。他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听见了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爆炸。

    五声雷。

    然后是寂静,只剩风中传来遥远而模糊的汉语口令:“撤!”

    胡人东营,五千骑,一炷香内伤亡过半。

    同样的事情,在同一时刻发生在西营、北营。

    周闯打完五发炮,炮管烫得能煎鸡蛋。他毫不犹豫地挥手:“撤!”五百骑兵如潮水般退去,等胡人惊魂未定地组织反击时,汉军已消失在晨雾中。

    西营的张横更狡猾。他让炮手躲在土坡后,打完三发就换一个位置,胡人骑兵冲出营门,却找不到敌人在哪里,只能无头苍蝇般乱转,被第四发、第五发炮弹追着炸。

    北营的王虎最猥琐。他让士兵在营地外的草场上点了几十个火堆,烟雾弥漫,胡人以为汉军要从正面进攻,匆忙结阵防守。结果五发炮弹全是从侧翼打进来的,等他们反应过来,汉军早已跑出二里地。

    三路袭扰,不到两刻钟,战事已毕。

    韩猛接到三路得手的信号,翻身上马,拔出长刀。

    “主力!随我来!”

    一千五百骑如离弦之箭,直插胡人王庭。

    呼延格是在第四声炮响时惊醒的。

    他冲出王帐,只见东、西、北三面都有火光,爆炸声此起彼伏。那是他从未听过的声音——不是雷鸣,胜似雷鸣;不是地动,胜似地动。

    “怎么回事?!”他抓住一个狂奔而过的传令兵。

    “单于!汉人、汉人打来了!他们有雷火,营地炸了!”

    传令兵语无伦次,呼延格一脚踢开他,翻身上马,朝高处驰去。

    站在王庭外的土丘上,他能看清战场的全貌。东营一片火海,西营浓烟滚滚,北营人马嘶鸣乱成一团。三面受敌,而南面...

    南面静悄悄的。

    “不对。”呼延格瞳孔骤缩,“南面呢?南面的巡骑呢?”

    话音刚落,他听见了南方的马蹄声。

    那蹄声由远及近,如闷雷滚过草原,迅速逼近。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锋线破晓而出——是汉军的骑兵!为首那员老将,玄甲长刀,不是韩猛又是谁!

    “结阵!迎敌!”呼延格嘶声大吼。

    但已经晚了。

    韩猛根本没给胡人结阵的时间。一千五百骑兵如利刃切入羊群,直接撕开了王庭南侧薄弱的防线。长刀所向,人头滚落;马蹄踏处,血溅黄沙。

    这不是一场对等的战斗。胡人的精锐骑兵被三面炮火牵制,王庭外围只有两千守军,且多是老弱。韩猛的攻势如同雷霆,一刻钟内便杀穿,直奔中军帐。

    “呼延格!”韩猛勒住战马,长刀直指土丘上的独眼单于,“七年前你侥幸逃得一命,今日可敢与某一战!”

    呼延格独眼充血,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他身侧只剩百余亲卫,而韩猛身后是漫山遍野的汉军。

    “单于!”亲卫队长拉住他的缰绳,“快走!留得青山在!”

    呼延格死死盯着韩猛,目眦欲裂。七年前萧玄弈那一箭射穿了他的左眼,今日韩猛这一刀虽未斩下,却比任何刀剑更狠地扎在他心上。

    “走。”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胡人的旗帜向北倒去。韩猛没有追,他带来的兵力不足以围剿王庭内部,此战的目的已经达到——重创胡人,打掉他们今年南侵的底气。

    “收兵!”韩猛收刀入鞘,声音沉稳,“传令各部,按计划撤离。”

    汉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狼藉的战场和遍地胡人尸骸。

    呼延格策马狂奔二十里,直到胯下战马力竭倒地。他跌下马,跪在草地上,剧烈地喘息。

    “单于!”残存的将领陆续赶来,人人带伤,面如死灰。

    “报——东营巴特尔将军战死!”

    “报——西营死伤过半,已向北撤离!”

    “报——北营...北营全军覆没...”

    每一声报,都在呼延格心头割一刀。

    他沉默良久,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嘶哑如枭:“好!好一个萧玄弈!好一个韩猛!”

    笑到最后,已是泣血。

    “单于...”众将惶恐。

    呼延格霍然站起,独眼中恨意滔天:“汉人那妖器,定是那萧玄弈身边人造的!早知今日,五年前就该不惜一切代价杀进宝安城,把那小子碎尸万段!”

    他扫视四周——昔日雄兵三万,如今可战之兵不足一万二。损失超过半数,元气大伤。今年这仗,确实打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