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弈摇头:“你们玩。”

    “为什么?”

    “我玩你们都得输。”

    林清源瞪他一眼,转身招呼其他人。

    萧玄墨、林晓晓、鹤神医很快凑齐了一桌。四个人围着小桌子坐好,开始稀里哗啦地洗牌。

    “三饼。”

    “碰。”

    “五条。”

    “谢谢放胡。”

    萧玄墨的脸垮了下来。

    “又输了!”他愤愤地掏出几个铜板,“鹤爷爷你是不是作弊?”

    鹤神医慢悠悠地摸牌,眼皮都不抬:“老夫行医五十年,行的正,坐的端。是你自己手气差。”

    林晓晓在旁边偷笑。

    林清源摸了一张牌,看了一眼,随手打出去:“二筒。”

    “胡了。”鹤神医推倒牌,“清一色。”

    萧玄墨:“……”

    萧玄墨不想玩了。

    他撩开车帘,把头伸出去透气。夏天的风吹进来,居然凉飕飕的,他缩了缩脖子。

    “除了幽州,外面这些地方真穷啊。”他嘀咕道,“跟我七年前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一点变化都没有。不像咱们宝安,一天一个样。”

    萧玄弈看了他一眼。

    “进了京城,说话注意点。”他说,“不该说的别说。”

    萧玄墨撇撇嘴,但还是点点头。

    “知道了,哥。”

    他趴在车窗上,继续往外看。

    路边有时能看见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在墙角,面前摆着破碗。但比起当年顾衍说的那种“成群结队的逃荒”,已经好多了。

    玄十一骑马走在旁边,顺手往路边扔了几个土豆。

    “京城那些王公贵族还看不起土豆呢。”他嘲讽道,“说这是穷人的食物,吃了掉价。要是没有这些土豆,那些穷人饿极了,不用咱们,他们自己就能打到京城去你信不信?”

    玄七在旁边驾着马,没接话。

    玄八倒是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话说咱们这一路有点太一帆风顺了吧?皇后居然不给我们使点绊子?搞点暗杀什么的?”

    玄七瞪他一眼:“慎言。”

    玄八缩了缩脖子。

    玄七看了看前后,才低声说:“咱们奉旨出了封地,这么大张旗鼓地出行,要是中途出了什么事,会让皇帝老儿颜面扫地。那个女人不敢。”

    玄八点点头,不再问了。

    马车在路上颠簸了整整半个月,虽然说最后剩的那点橡胶全部都装马车上减震了,等终于看到京城的城门时,林清源的腰依然快散架了。

    这一路上,萧玄弈可谓是受尽了折磨。每次下车休息,哪怕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他也得坐上轮椅,让人推着走。林清源看着都替他累。

    但没办法。不知道这一路上暗中有多少眼睛盯着,不能让他们知道腿好了。

    “到了到了!”林晓晓趴在车窗上,眼睛亮晶晶的,“哥你快看!”

    林清源凑过去,透过车窗往外看。

    京城。

    确实不一样。

    城墙比宝安城高多了,也厚多了,青灰色的砖石上布满岁月痕迹。城门楼巍峨耸立,足有三层高,飞檐斗拱,气势恢宏。门口站着两排甲胄鲜明的士兵,正在盘查进出的人群。

    “哇塞。”林晓晓感叹,“这就是京城啊,感觉好不一样。”

    旁边那辆马车里,也伸出一个人头来。

    那是一个年轻书生,看样子也是第一次来京城。听见林晓晓的话,他立刻接茬:“那可不!这里可是京城,全大雍的政治经济中心!全天下人都向往的地方!”

    林晓晓看了他一眼,礼貌地笑笑。

    心里却在想:其实一点都不向往,感觉比宝安城差远了。

    萧玄墨在旁边拽了拽她的袖子,压低声音:“快把车帘合上。”

    “干嘛?”

    “外面全是马粪味,臭死了。”

    林晓晓吸了吸鼻子,果然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她连忙缩回来,把车帘紧紧合上。

    萧玄墨皱着眉:“我都好几年没见过乞丐了,没想到京城这么多。刚才路过城门,墙根底下蜷着七八个。”

    林清源没说话,只是透过车帘的缝隙继续往外看。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进了内城,街道宽敞了许多。

    两边的店铺鳞次栉比,招牌挂得高高的。有酒楼,有绸缎庄,有金银铺,有古玩店,光是看着就觉得气派。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也多,有穿绸衫的富人,有挑担的小贩,有牵马的商贾,还有坐着轿子的官家女眷。

    但林清源的目光,落在那些墙根底下。

    基本上每一处墙根,都蜷缩着人。

    有的人靠着墙,低着头,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面前摆着破碗,一动不动。还有的一家几口挤在一起,大人搂着孩子,孩子脸上脏兮兮的,双眼无神,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朱门酒肉臭。”林清源喃喃道,“路有冻死骨。”

    萧玄弈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所以这才是京城。”他说。

    林清源点点头。

    是啊,这才是京城。

    繁华的气派是真的,那些穿着绫罗绸缎的人从乞丐身边走过,目不斜视,好像那些人跟路边的草一样。

    这就是大雍的老旧势力,封建王朝的缩影。

    第81章 不知情的东西不要吃

    端王府和景王府一比,地段可谓是相当偏僻了。

    景王府离皇宫不过三条街,周围住的都是皇亲国戚、达官贵人。而端王府在再往西走两条街就是城墙,周围住的都是些升斗小民。

    但好在该有的都有。

    福伯提前就已经安排好了,把这座七年没人住的旧宅收拾得干干净净。众人进了门,随便挑了个房间,倒头就睡。

    明天还得进宫面圣,得养足精神。

    ﹉﹉

    华羽宫里,凌怀羽正在喝茶。

    她今年四十一岁了,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把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照得柔和。岁月待她不薄,眼角只有几道细细的纹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一袭青色的常服,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衬得人懒懒的。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呦——妹妹好生雅致呀,还有心情喝茶呢?”

    一个粘腻慵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凌怀羽眼皮都没抬,继续喝茶。

    皇后款款走进来。她比凌怀羽大十几岁,好在保养得也不错,但那股子高傲劲怎么也遮不住。今日穿了一身绛红色的宫装,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半截白花花的胸脯,也不嫌冷。手上托着一个食盒,扭着腰走到凌怀羽面前,往桌上一放,自顾自地坐下。

    凌怀羽撇了她一眼,屁股都没从榻上挪开,更别说行礼了。

    皇后也不在乎。她早就习惯了这个疯女人的无礼。

    “鸢贵妃。”她笑眯眯地开口,“今儿三皇子和四皇子就进宫了。你们母子一别七年,终于要再次见面了。你也不准备准备?”

    凌怀羽放下茶盏,慢悠悠地说:“我儿子回来看我,都是一家人,准备什么?”

    她抬眼看向皇后,嘴角微微勾起:“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假兮兮的?”

    皇后被怼了,脸上的笑容却不变。她那张血红色的大嘴一咧,笑得花枝乱颤,胸前的两团肉跟着晃了晃。

    “妹妹还不知道吧?”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些,“三皇子今年,可没带任何女人回来呢。”

    凌怀羽挑了挑眉。

    “倒是带了个带把的小妖精回来。”皇后捂着嘴笑,“哈哈哈哈——我看啊,你等到我这个年纪,都抱不上孙子喽。”

    凌怀羽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又不是给你传宗接代,你操心个什么劲?”

    她把茶盏放下,抬眼看向皇后,眼神里带着嘲讽。

    “我听说太子的三皇孙又发烧了?那可得注意点啊,毕竟这可是你们家仅剩的独苗了。”

    皇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就说吧,”凌怀羽的声音轻飘飘的,“这当祖母的少做点孽,给子孙积积福。”

    太子的子嗣凋零得厉害。三个儿子,老大夭折,老二落水,只剩下老三,还三天两头生病。京城里私下都在传,这风水轮流转,大人做的孽,报应到孩子身上了。

    皇后“腾”地站起来,拍案而起,指着凌怀羽的鼻子:“你——”

    她“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脸都气扭曲了,皱纹炸开,像一朵干瘪的菊花。

    凌怀羽抬眼看着她,脸上没有丝毫害怕。

    “你要跟我打架吗?”她问。

    这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皇后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她跟这个疯女人计较什么?这疯子犯起病来连皇帝都敢打。她今天来,就是恶心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没必要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