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作品:《回到18岁和亲儿子做死党

    林安意惊愕万分,微微仰头盯着面前的人,从脚底陡然生出的强烈无地自容之感瞬间将他淹没。

    他被完全看透了。

    那些无法言说的、卑劣而又阴暗的想法,全部被眼前的人看透。

    他已无所遁形。

    没错,在沈晚潮和周洄去寻找周明晨的那段时间里,那些被周明晨看破的想法如附骨之疽,在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浮现。

    他想,为什么走丢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周明晨有牵挂他的双亲和家人,有和他关系要好的朋友,有大好的前途,他只是存在于世间就能带给身边的人力量和快乐。

    而自己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就算凭空消失也不会有任何人为之伤心。

    怎么想都是自己消失更好。

    后来见到周明晨安然无恙回来,林安意才终于从那些有毒的沉重思绪中暂且脱身。

    可很快,他又听说沈晚潮的手臂脱臼了。

    稍微一联想,很容易就能推断出周明晨消失的那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绝不单单是迷路那么简单。

    那些黑暗的情绪似梦魇般再度将林安意吞噬,甚至愈发的变本加厉。

    周明晨眼眶里已经出现了泪花,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傻吗?我遭遇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自己非要单独留在林子里,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不……是我……”林安意紧紧握住自己的手,哽咽着,“都是因为我非要和你吵架,你才生气不愿意跟我一起回营地……都是因为我……”

    眼泪一颗一颗地落下。

    周明晨直接把人抱进了怀中,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算了,你哭吧,哭够了再说。”

    一晚上的委屈、生气、自责和担惊受怕一股脑全部涌了上来。

    在周明晨的怀抱中,林安意这辈子懂事之后第一次,毫无顾忌地大哭了起来。

    “我忍不住就、就那样想了……我不该和你吵架……唔……你说得对……背包那点小事情,根本不值得吵架……”

    “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了……外面还在下雨……我怕以后都见不到你了……我不想见不到你……”

    “一想到、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你……我的心就好痛……痛到恨不得去死,所以不知不觉就抓伤了自己,因为只有这样,我才感觉不到心里的难受……”

    乱七八糟说了一通连自己也捋不清逻辑的话,林安意把脑袋埋在周明晨的肩膀上,声音渐渐变弱:

    “你别走,好不好?”

    周明晨也已经满脸泪痕,可他不全是因为伤心。

    他脸上带泪,嘴角却满意地勾起一个弧度,温柔地将林安意揽住,在怀中人的耳边说:“这就对了,林安意,任何事都要说出来我才能懂啊。”

    ……

    没多久,林安意在周明晨的怀中安静了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而后轻轻推了一下周明晨,周明晨很快就将他放开。

    情绪爆发过后,林安意后知后觉的有些难为情。

    周明晨不觉得有什么,拍拍林安意的背,加深了刚才的夸奖:“你刚才那样就很好啊,别管是什么话,想说就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这样别人才能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才能更好的和你相处。”

    “否则你出厂的时候又没有配备林安意专用说明书,我怎么知道你啥时候是高兴,啥时候是不高兴;啥时候是饿了,啥时候又是渴了?”

    没说两句,从周明晨口中说出来的话又开始变得不正经。

    林安意用袖子擦眼泪,没憋住笑了一声,紧接着又沉默下来。

    但这回他不是有话要说却憋在心里,而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明晨今天所说的一切,对他而言是一种全然陌生的,甚至有些超乎想象的处事方式。

    他说,不管心里有什么,都可以说出来,这样身边的人才会更加了解他,才会和他相处得更好。

    然而从小到大,林安意就被教导要学会坚强独立,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要给身边的人添麻烦;要听话懂事,不能哭,喜欢哭闹的孩子就会被老师讨厌。

    毕竟,福利院里的孩子太多了,老师们不可能耐心地安慰每一个哭闹的孩子。

    况且孩子们天生就会撒娇,一旦发现哭泣能够得到老师们的格外关注,便会更加频繁地哭闹。

    对此,经验丰富的老师们总结了一套极为有效的应对方式:当一个孩子哭泣的时候,就让他一个人待着,先去处理其他的事情,比如去帮没有哭泣的孩子穿衣服。不出几分钟,孩子哭累了,自己就会停下来。

    久而久之,所有孩子都会发现,即便再如何声嘶力竭地哭泣也无法得到任何额外的糖果和拥抱,只有表现乖巧,做好自己的事情,老师才会给予多一分的关注和表扬。

    于是孩子们自然而然就学会了坚强,也更便于集中管理。

    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林安意早就忘记了如何用哭泣来对身边的人撒娇,也没学过要对旁人说出自己的内心想法。

    有需求就表达出来,这和他一直以来的生存策略相悖。

    因为没有人会将他的情绪和心里话看作是值得为之费心的东西。

    更没有人会像周明晨这样,在他哭着说了一堆颠三倒四的废话后,还会抱着自己,夸自己做得好。

    周明晨见他又不说话了,心里暗暗叹气,但也能理解,闷葫芦性子不是自己两句话就能改过来的,慢慢来吧。

    “还有啊,你不用太在意别人怎么看你。”周明晨又说,“比如把包给别人帮忙背就担心会不会被认为太弱了之类的。别人爱怎么觉得就觉得吧,管天管地,还能管别人心里怎么想吗?”

    周明晨伸手去帮他拂开因为被眼泪沾湿而贴在眼角的头发:“真正喜欢你的人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讨厌你。而讨厌你的人,即便你完美到堪比天神下凡,他们也照旧讨厌你。”

    林安意垂下眼,不太能懂,但暂且先听话地点了点头。

    周明晨说的一切,都和他基于过去人生总结出来的处事方式大相径庭。

    他在意别人的看法,因为表现好、得到老师喜欢的孩子,就能够获得表扬,偶尔还能多得一颗糖;而乖巧听话、讨得来访家长喜欢的孩子,就有可能被领养,从此拥有爸爸妈妈和自己的家。

    反之,不听话的孩子,老师就会讨厌他们,批评他们、要求他们面壁思过,还会被其他孩子嘲笑。

    可周明晨现在却告诉他,不用管其他人怎么想,自己该怎样就怎样。

    一个是过去十几年间一点一点总结出来的生存法则,一个是自己想要相信的人。到底哪个才是正确的?林安意也不知道。

    不过……老院长说过,他已经迎来了新的生活,那么从前的生存法则或许已经不再适用。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会努力去学会这一套全新的规则。

    周明晨感觉到眼前人的情绪真正平稳下来,拉起了他的手,心疼地看了眼他手腕上的伤,说:“走吧,我带你去处理伤口。”

    “嗯。”林安意被他牵着,跟在他的身后重新进入医院。

    ……

    齐霄家就在附近,听说沈晚潮受伤进了医院,当即推开准备春宵一度的alpha便匆匆赶了过来。

    亲眼见到沈晚潮的伤确实不严重后,齐霄明显松了口气。

    却偏要嫌弃地说:“小伤而已,我还以为多严重呢,死不了。”

    沈晚潮感念他专门过来看自己的心意,朝他微微一笑:“谢谢你。”

    “谢什么,我又不是你的主治。”齐霄打了个哈欠,“我刚准备下班,顺道来看看而已。”

    沈晚潮不知道他是不是顺道,但无论如何,这份心意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确认沈晚潮没大碍后,齐霄留了一会儿就告辞离去。

    沈晚潮坐在留观室里,周洄亲自提着他接下来几天要吃的药走了过来。

    周洄在沈晚潮身边坐下来,垂下脑袋,脸色仍是不好,连强颜欢笑都做不到,像一头淋了雨的落汤大灰狼。

    沈晚潮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深呼吸一回后,周洄才终于开口,说:“你今天不该那么冲动直接去拉小晨,明明能有更好的办法。”

    “更好的办法就是等你来拉小晨上来吗?”沈晚潮戳破。

    周洄不假思索道:“没错,这样的话你就不会受伤。”

    沈晚潮笑着摇头:“但是你也有可能受伤。”

    顿了顿,沈晚潮的手滑到周洄的脸颊处,认真地看着他,说:“今天的事,换了你我是谁,都一样。就像你不想看见我受伤,我也不想看见你受伤。”

    周洄定定地望着他,没有再说话。

    沈晚潮摸了摸自己那条被挂起来的伤臂,继续道:“当时我更先一步到达小晨所在的地方,看见他整个人挂在悬崖之外,哪里还顾得上考虑太多。换了是你,也会跟我做出一样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