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作品:《诸事禁行[民俗灵异]

    “混账东西净惹祸!”呵斥声传来, 转头看去是一个盘着头发打扮端庄的女人毫不端庄地扯着牧云平的耳朵:“你可操心死我吧!!”

    牧云平好像感觉不到疼一般任由女人揪着,“你魂儿掉啦?”女人不轻不重地在他的背上拍了一下,转而抬头看向徐歌。

    不会要连我一起揍吧?徐歌吸了吸鼻子,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但女人只是无比郑重地对着徐歌鞠了一躬:“我是千门八将的家主牧蓉, 牧云平给你们添麻烦了,真是非常惭愧。”

    徐歌反应过来,赶紧摆手道:“没有的事……”

    “我看诸位还有自己的事情需要整顿,就不再在这儿耽搁时间了,”牧蓉将一张名片递给徐歌,“千门八将随时欢迎你们。”

    牧蓉说完礼貌转身离开,牧云平失魂落魄地跟在她后面。

    “等一下,夫人,”孟寻真小跑两步,从脖子上摘下无事牌递到牧蓉面前,“你们的无事牌。”

    牧蓉上下打量了孟寻真一眼,没有接过牌子:“哦……你是那个舞女吧?这个你拿着吧,就不用还回来了。”

    又是这种居高而下的审视。孟寻真感到烦躁,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她早就懒得为自己辩解,只是倔强地将无事牌递上去。

    十几年的

    失败支撑着孟寻真,她站在那儿,早就什么也不怕了。

    她本来就不信什么神,不管是烛花娘娘还是什么造物神尊,难道有造物神尊加持过的玉牌就能把自己的家人平安带回来吗?

    “神尊麾下的法器我怎敢随意安置?我并没有轻贱你的意思。”没想到牧蓉竟笑了,红色的口红衬得她格外明艳动人。她拍了拍孟寻真的瘦小的肩膀,道:“你长得真漂亮,别为了几句风言风语就把自己的一生都放逐了。”

    孟寻真愣愣地看着二人离去,将掌心那块象征着平安无事的玉牌收进了怀里。

    ……

    方冉双在停尸间里的东西很少,只有一件换下来的白大褂。

    徐歌将那件衣服叠好装起来,按照习俗,遗物是要送到家里去的,但她连方冉双有没有家人都不知道。

    人死前总是要说些什么吧,牵挂着的人,放不下的事,什么都好。

    但方冉双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留下。

    徐歌懊恼地想道,为什么直到人死了才后悔没有多跟她说说话?活着的时候干嘛了?

    碧稞青将白布盖在拼好的尸体上,她看着徐歌一点点收拾,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你要把方姐的衣服带走吗?”

    徐歌低着头:“她死了。”

    “啊……我已经知道了呀,你说过的。”碧稞青眨眨眼,脸上还是那副烂漫的表情。这个表情却让徐歌感到一阵发寒。

    “你这是什么反应?方冉双死了,再也见不到她了啊!”

    碧稞青甚至无法理解这种反应,她只知道被误会了应该生气,所以她生气,被骂了应该悲伤,所以她也要流出几滴泪来,最好是左眼一滴右眼一滴,但没人告诉她为什么这种事情也要伤心。

    碧稞青一脸无辜地说道:“我知道呀,可是人早晚都会死啊……”

    她不是人类,人类不该是这个反应。徐歌无力争辩,拿着衣服回到一楼,门突然被粗暴地敲开,定睛一看居然是那个卖假药的骗子,他一进门就嚷嚷道:“可算是让我找着了,方冉双哪儿去了?!”

    “她死了,”陆南说道,“要闹事也请改天吧。”

    男人杵在了原地,嚣张的气焰顿时熄了:“什么玩意儿?死了??”

    徐歌想起方冉双曾提过一嘴,说这人是他的师兄,想必能知道一些方冉双的事,于是问道:“你知道方冉双有什么亲戚朋友吗?”

    “她哪来的亲戚朋友?她这种人生来爹不亲娘不爱,还偏偏喜欢和尸体打交道,没人会记得她,”男人语气不善,“她咋死的?增宝商场那档子事儿她也去掺和了?”

    徐歌嗤笑一声:“如果你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就别问了。”

    “好话?她赚得起什么好话?一开始我就劝她跟着我卖假药,她非要去当什么医生,我说人家医生都是大学里上过学的,她一个江湖骗子还去当医生?她不信,就偷偷跑到医院去,结果被人家一次次轰出来,也不嫌丢脸,后来听说进了个什么组织,整天研究些不吉利的死人,这下行了吧,也成了死人了,”男人一口气说了许多,“小时候算命的就说她六亲缘浅,‘亲缘似秋露,日出即散;身后如春雪,了无痕踪。’结果她真的没家人没朋友,说得真准,她本来就是个白眼狼,一天到晚点着那破煤油灯就知道研究医院的书,还让我偷偷给她从外面买,结果跟着我们这么多年连个屁也不放说走就走,还学上了抽烟的破毛病!”

    “大叔,你在难过。”碧稞青眨眨眼睛说道。

    “我有什么好难过的?她的命,人家早就算准了,”男人的手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别扭地转过脸叹了口气,“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呐。”

    陆南垂眼看向自己的左手,徐歌一回来就先给他匆匆地把伤口包扎好了。虽然徐歌手工活不济,但处理伤口是又快又好,洁白的绷带一丝不苟地缠绕在陆南的指尖,倒像是某种彰显个性的装饰。

    男人指着徐歌手里的那袋衣服,说道:“这个能给我吗,除了我,没人记得她了。”

    “算命的有一点说错了,”徐歌将袋子递出去,“方冉双是被炸死的,爆炸发生的前一秒她把我推了出去,是她救了我的命,虽然我和她刚认识不久,也不怎么了解她……但我会一直记得她,她不算没人记得。”

    陆南愣了一下抬起头,旋即笑道:“我刚来这个组织的时候十五六岁吧,反正没有成年,方冉双每次见了我都要先把烟掐灭再和我说话,出任务的时候她也从不会在孩子面前抽烟。空闲的时候经常在研究医书——她是个很好的医生。”

    男人提着袋子听二人把话说完,笑了一声:“这样啊……这些年,她开心就好。”

    “后会有期吧。”男人放下这句话,推门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徐歌莫名有种以后都不会再见到他的感觉。

    去商场的路上,徐歌果然没再见到他的假药摊子。

    夜色如墨,将那片庞大的废墟衬得如同一个被肢解的巨兽。曾经灯火通明的商场,如今只剩下扭曲的钢筋刺破夜空,像绝望伸出的手臂。废墟外围,人影火光绰绰。

    烟灰中,没有人大声哭嚎,只有一种压抑的、几乎要被夜风吹散的啜泣声低低回旋。

    仿佛所有都消散了,徐歌没有见到怨魂的一点痕迹。

    纸钱烧了,飞上天又掉下来,徐歌一时恍惚,素白的月亮坠在头顶,漆白的天地让她有了一种身处白炽灯下的错觉,是天亮了吗?徐歌仰望着天空,幻觉那圆月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她蹲在地上,不敢再看。

    “徐歌。”

    ……陆南?

    陆南从徐歌身后冒出来,轻笑道:“怎么在这儿蹲着呀?”

    “没事儿,看看烧纸钱的。”

    陆南点点头,也跟着蹲到徐歌身边。“如果当时没有你,死的就不只是方冉双了,而且她的死也不是你造成的,”陆南将徐歌的短发别到耳后,“虽然这很像风凉话,但我还是要说,死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得活下去。”

    陆南说得对,这样一直蹲在地上也不像自己的风格,徐歌一拍腿站起身,顺带将陆南拉了起来,振作道:“你是不是晚上跟着我还没吃饭?”

    陆南笑道:“过会儿一块去吃吧。”

    “诶,孟寻真也在这里。”徐歌看见一个小巧的身影跪着,正拿着树枝戳弄着明明灭灭的火堆。

    孟寻真也注意到了这边,她站起身,冲着二人惨淡地笑笑:“你们说这些纸钱,方冉双能收到吗?”

    “会的,”陆南轻声道,“不过,她应该已经走了。”

    徐歌点点头,笑道:“毕竟是方冉双嘛。”

    六亲缘浅的人很少会成怨魂。不过肺,不经心,不回头的一个人。

    “原本那些怨魂呢,你们还能看见吗?”孟寻真道。

    “看不见,估计都被那手串吸走了。”陆南答道。

    “怪不得这些纸钱都没人接……”孟寻真轻轻叹了口气。

    徐歌问道:“你家里人呢,要去哪儿找?”

    孟寻真摇了摇头:“我还在打听他们的下落,只是一直没什么收获,在见到他们的尸体之前,我会一直找的。”

    徐歌点点头,脚下来回撵着一颗小石子。

    “花臂用的那张黑符给我的感觉很熟悉,我怀疑给他黑符的人和我遇上的那个人是同一个,”孟寻真说道,“我是在永政的街上遇到的那个人,当时街上热哄哄的,他又高又瘦,头发半长不短一直到脖子,我不认识他,但他却直接给我一张黑符,告诉了我它的用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