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作品:《诸事禁行[民俗灵异]

    房主转过身,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悠哉悠哉地看起手机。

    房主打开手机,桌面是个面容清婉的女生的照片,她手捧灿烂的向日葵,笑得比花还好看。这是他上大学时的同学,她成绩优异,家庭条件也好,是他一直以来的榜样和目标。

    他给她打水,送饭,还时不时地帮扶她的功课,班上的人都能看出他的心思,她肯定也不例外。哪怕是毕业后不怎么联系,他也坚信她在等着他。

    但就在一周前,有人却告诉他这位女生要结婚了。对象还是当时班上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是他最看不起的那个。

    他已经当上了大学老师,这难道不能证明自己这几年的努力吗?他的学识,他的眼界,哪一样不是翘楚?

    为什么这个女人就这么拎不清楚?那个男人思想和灵魂都是那么普通,不过是仗着父母有点成就,家里有点小钱而已,自己才是那个能一心一意对她好的人。

    你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拎不清?你为什么不能脸上生个疤或者瘸了条腿呢?这样你就能看出是他对你好还是我对你好。

    为什么不能?

    ……有什么不能的?

    他出神地盯着屏幕,手机被他越攥越紧。照片里的人脸突然扭曲,生出了血淋淋的疤痕,怀里的向日葵极速枯萎,居然变成了一大簇血淋淋的残肢!

    男人被吓得从沙发上一下子站起来,抹了把冷汗,定睛一看那照片还是原来的样子。他又看向陆南,后者收拾完饭盒正坐在餐桌旁边小憩,好像没有注意到这边。男人静悄悄地坐回去,随便选了一张风景照把那张照片换了下来。

    一直到十点,见陆南还是无动于衷的样子,房主心里产生了一丝急躁:“同学,还不干活吗?”

    陆南睁开眼,声音清明,一直都没有睡着:“急什么,这不就来了。”

    话音刚落,一阵声音从阳台响起,并且缓缓移动,男人后背绷紧,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陆南身边。这股声音怎么听都不正常,就像肉贴着墙滑动,蹭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灯泡开始疯狂闪烁,房主紧张地盯着陆南,灯泡闪了十几下,陆南正不慌不忙地将罗盘放回去,又闪了十几下,陆南转了转手腕上的串珠,拿出一柄桃木剑。

    房主恨不得自己把桃木剑夺过来,这东西看起来也不难用,自己用起来说不定比他做得更好更快。

    但声音却刻意绕过了餐桌,转而去了洗手间,头顶的灯泡也恢复了正常。房主心里一沉,眼睛四下里在屋里乱瞟,一个计划在他心里飞快成型,即使心里还在发慌他也忍不住赞叹自己的机智过人,正当他要开口时,却恍惚感觉旁边的人趔趄了一下,他以为是鬼上了他的身,赶忙跳开了。

    这个术士一手捂着胸口,嘴唇发白,另一只握着桃木剑的手也在发抖。不像鬼上身,应该是有什么急性病,房主当机立断下了结论。

    他带着几分恼怒地推了推眼镜,身上有病还接什么委托?这不是纯耽误人吗?

    好在眼前的人深吸了几口气,好像自己缓过来了。然后一言不发地直起腰,一边拨电话一边急匆匆地进了卫生间,把房主关在了门外。

    跟过去了,莫非真的发现了?不是说了不要干多余的事吗?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听他说的?

    透过毛玻璃,房主模糊地看见手机的光亮——莫不是在搬救兵?房主静悄悄地从门口离开,走到厨房看准了那把案板上的菜刀。

    一个病秧子而已,他能对付。

    电话里是一阵忙音,陆南脑子里不可遏制地想起庙会上也是这样找不到徐歌,再见到的就是一身伤的徐歌,他手抖地摁上回拨键,深吸一口气又停了下来。或许她只是忙着应对没有注意到,打电话过去说不定会坏事,说不定第一个电话就不该打,做出这样莽撞的行动,自己到底怎么了?

    心脏的疼痛已经缓解,却仍旧喘不过气。你活不长久,说不定哪天就死了,为什么还要赖在她身边打扰她?她很强大,已经不需要你来……

    电话铃声响起,几乎是一瞬间就接通了,他将手机扣到耳朵上,听着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陆南你在吗?刚刚遇上点小麻烦,现在已经解决了,我和碧稞青都很安全。”

    很安全。

    可是有受伤吗?

    “没有,完全没有。

    ”对面回答得坦坦荡荡。

    手机里响过一阵电流声,信号被怨魂干扰了,徐歌在那头将注意安全别受伤之类的话一股脑塞给陆南,而后匆匆挂了电话。

    卫生间的气温越来越低,陆南走到镜子前,打开水龙头,里面流出的不是水,而是带着腥气的血。

    抬头,镜子一片漆黑,陆南点起燃烧符,凑近,一个狰狞的女人头出现在镜子之后。

    咔哒。

    房主用钥匙打开了反锁的门,手持菜刀朝着陆南迎头劈去!

    第80章 死尸客店 5 因果轮回歹循环

    术士的脸在他眼里越来越近, 也越来越苍白,他还没砍上去,对方的脸就无端裂了数道口子, 往下汩汩流着血。

    这血黑得像酱油一样,他愣住了, 再看去这哪是术士的脸,明明是那个女人的!

    不可能啊,她明明已经被藏到镜子后面了, 这不是她……

    房主摇了摇头,幻觉散去, 眼前还是那个术士冷冷地站在镜子旁。

    他松了口气,就是说嘛,没有什么东西能迷惑住他, 他是清醒的,坚定的……

    一声尖叫,披头散发的怨魂从镜子里爬出来,朝着房主扑去——他又看见了那张被划得不成样子的脸, 而这次绝非幻觉。

    房主双手持刀在眼前不断挥砍, 嘴里大叫着:“走开!走开!走——!!”

    下一秒, 他被一脚踹上胸口, 连人带刀飞了出去, 还没喊出来的那个字不上不下地噎在喉咙里。

    从外面看去,刚才的门里黑洞洞的, 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怨魂朝这边靠近,形体愈发清晰。“救我!救我!”房主走投无路,只能屈尊就卑朝术士求救, 但他看不见那个术士在哪里,只能仰着头大喊:“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我没想拿刀劈你!”

    房主指着怨魂,继续喊道:“是它控制的我,我被它上身了!你不能不救我,你不能见死不救!”

    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了所谓五官的轮廓。只剩下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划痕,密密麻麻覆盖了每一寸皮肤。皮肉可怕地外翻着,是一种死肉的颜色。一些划痕里,似乎还有细小的、蠕动的黑影。它没有眼睛,只有两个漆黑的、不断渗出黑色液体的窟窿,正死死地钉在他身上。

    呲啦……呲啦……

    它开始以一种关节反折的爬行姿态向他移动,拖曳着身后一道黏腻发亮的污痕。那张破碎的脸,在爬行中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极致的恐惧终于冲垮了身体的僵直,他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向后躲去,脊背狠狠撞上冰冷的墙壁,再无退路。

    那个术士终于慢悠悠地从卫生间里出来,屋里的灯光好似无法穿透他的眼底,站在花脸怨魂旁边,居然一时分不清谁才是恶鬼。

    “所有的怨魂当中,因凶杀而死的人的怨魂,最凶。”陆南往日里温和干净的音色在此时听起来如同鬼魅,“我没办法在它杀死你之前就解决它。”

    “你们不就是做这个的吗?你肯定有办法!”破碎的眼镜半挂在房主的脸上,他歇斯底里地说道,“是,就算我应该得到报应,你也没有理由见死不救!你有什么权利见死不救!”

    他绝望地看着这个无动于衷的术士,他此生最恨不听自己说话的人,他恨不得把这个术士成一块一块,难道只有这样才能好好地听自己说话吗?!

    还有那只丑陋的怨魂,此时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已经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天呐,这个丑东西是她吗?她怎么是这幅样子?她才不会这样对自己,永远不会!

    一开始是怎么着来着……哦,自己没想这样的,他只是想和她谈一谈。他知道她心里有他,所以才答应了来他的家里。

    但他没想到只是刮了她一下,她就不动了。都怪她太脆弱了,如果她能有坚定的意志,如果每天锻炼身体就不会这么脆弱了吧……

    没有声音,但他脑海里却炸开一声充满无尽怨恨与痛苦的嘶鸣:

    “是你……毁了我……”

    好像谁的手机响了,房主偏头看见那个术士摁亮了手机,屏幕的亮光终于短暂地照亮了他那双仿佛永远暗无天日的眼睛。

    他下意识想把半碎的眼镜扶正,却发现胳膊已经失去了知觉,一寸也抬不起来了。

    怨魂抬起了一只扭曲的手,那手指的指甲乌黑尖长,缓缓地伸向凶手的脸。他徒劳地偏头躲避,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按住。

    冰凉的触感,贴上了他的脸颊。

    晕过去之前,他仿佛看见,那个术士抹下了腕上的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