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作品:《诸事禁行[民俗灵异]》 “没啥事儿,为了两棵树呢,”冯兰英收起毛巾用,手指扒拉着徐歌半干的头发,道,“西边那婆婆八十多了,老糊涂了,她儿子不想她操心她墙边那两棵桃树,就偷偷给砍了,她发现了非要说是我们给砍的,她儿子解释了也不信。你爹他最受不了被人往头上扣锅,这不刚找完她回来。”
徐歌沉吟道:“那婆婆年纪大了也难免,平时她对咱家那么好,只要她说两句心里能好受就行,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乡里乡亲的也都明白。”
冯兰英笑着拍拍徐歌的脑袋:“是这个理儿。”
徐不秋把树枝扔回去,推开门见了徐歌,眉头舒展开又接
着皱起来:“咋没带个伞啊?淋成这样,快去换身干衣服。”
说到这个,冯兰英马上掏出一身红褂子绿裤子来,红花绿叶的一身搭起来一顶一的老土,就算是在村里也不会有人这么配。
徐不秋哭笑不得地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白汗衫和绿裤子,对冯兰英道:“你给我套一身这玩意儿就算了,好歹给孩子整点时兴的衣服穿呗,城里人哪有这么穿的!”
冯兰英不服气:“这一身多鲜亮呐,城里人还能穿啥嘛!”
“能穿就行,能穿就行。”好在徐歌真是有啥穿啥,从没在意过什么衣服好看难看。她换下和陆南买的修身黑外套,利落地换上一身红褂子绿裤子。冯兰英围着她转了一圈,上手拽拽衣服下摆,看起来相当满意:“咱们徐歌长得俊,身段好,穿啥都俊!”
“我还给陆南买了一身呢,红裤子绿褂子,”冯兰英说着又翻箱倒柜拿出一身衣服,在徐歌身上比了比,“也不知道买的合不合适……”
徐歌拿过衣服来抖了抖,道:“小时候把衣服套我身上替他试试还行,他那个子现在都窜成那样了,早和小时候不一样了。他瘦是瘦,但骨架大啊,光肩膀都比我宽一大块……”
徐不秋顺着话茬问道:“对了,陆南啥时候来啊,他放你自己坐车来的?”
徐歌把衣服递给冯兰英,道:“他跟我说临时有事儿,可能耽搁几天。”
冯兰英将衣服叠起来:“孩子肯定工作忙,愿意啥时候回来啥时候回来呗,别催他。”
“我知道,我知道,”徐不秋挠了挠后脑勺,将视线转向窗外,“刚才下了那一阵儿现在咋还不见晴?看这雨劲头儿不小啊。”
冯兰英道:“院子里那些玉米都盖好膜了吗?别被风吹开把玉米都淋发芽了。”
徐不秋点头道:“盖好了,我还专门压了块砖头呢,等再下大了我再出去看看。”
“对了,咱们村有没有一个叫‘徐显’的人?”徐歌假装不经意问道。
“徐显……?”徐不秋回忆着,对冯兰英道,“村东头是不是有个半傻的结巴就叫徐显?”
冯兰英点头道:“那孩子无父无母怪可怜的,闷头就知道干活,倒是有一身好力气,说是前几年跟着村里人进城打工了。”
“那他什么亲人也没有吗?”徐歌问道。
冯兰英回答:“他爹娘在早年闹饥荒的时候就饿死了,就算有其他的亲戚也不愿顾他吧。”
没有亲戚的话,就只能徐歌亲自埋棺了。
“他家有地吗?”
“应该有吧?之前还见他扛着锄头拎着茄子。”
太平村有将棺材埋在自家田地里的传统,那些空地都用来种庄稼了,没人舍得专门划出墓地来。坟包过上几十年就会变成平地,也算是尘归尘土归土了。
冯兰英心细,因此有些疑惑:“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徐歌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他在恒盛给人修超市,我在手机上看过他的名字就觉得有点眼熟,像是咱们村里人。”
徐不秋笑道:“了不得呀,能在恒盛修上超市!啥人有啥命,说出息不了的这也都出息了,他父母在天上肯定乐得合不拢嘴!”
是啊,如果没有发生意外的话。
——这些也都在命里安排好了吗?
见徐歌没应声,徐不秋压低声音对她笑道:“跟我出来,我给你弄了好东西。”
“啥呀?”徐歌跟着他嗒嗒嗒走到灶台前,看他用铁钩钩开炉子,从灰里刨出来两个巴掌大的烤地瓜。
徐不秋把它们拿在手里捯来捯去,吹得不烫手了才放进徐歌手里:“本来烤给你和陆南的,既然他没来,这俩都是你的了!”
徐歌迫不及把它们掰开,橙红色的瓤散发出香喷喷热腾腾的白气,徐歌腮帮子一酸,分泌出口水来。跟小时候一样,徐歌将地瓜一人一块分给爸妈,自己跳到炕上一边吃一边盘腿看着窗外黑压压的天。
厨房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剁案板的声音,徐不秋拿着扫帚在各屋串来串去,香腾腾的面地瓜吃了格外安逸,格外想睡觉,徐歌吃了一手的黑灰,就那么黑着手黑着嘴歪倒在床上睡着了。
……
一声巨响豁然压下来,徐歌猛地惊醒,掀开毯子冲出门去。雨又开始下了,地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面,可见下了相当的一阵。徐不秋原本在院子里疏通阳沟,听见那声巨响后撑着铁锹朝东边望。
徐歌散步两步跑到伞下,将徐不秋腋下的伞接过来撑住:“刚才什么声儿?!”
徐不秋道:“东边响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倒了。”
冯兰英还没进大门,就急切地朝院子里喊道:“新曾的屋泡塌了!快来帮忙救人!”
二人闻言脸色俱是一变,徐不秋扔下铁锹就往外跑,徐歌一路跟到门口却被他回头拦了下来:“你别跟着去看!你在家里站看着点,别让水往屋里灌!”
徐歌虽早就见惯了血淋淋的场面,但还是配合道:“行!你快去救人!”
新曾就是那个疲门老村医,说石灰打进去鸡蛋治肚子疼的那位。新曾今年算起来也得有八十多了,要真是被埋在下面非死即伤。被他坑着吃了好多怪东西的徐歌曾气愤地说:他一定会遭报应少吃十个鸡蛋。
徐歌望向东边的天,下意识攥紧了铁锹——无论如何,不能是今天这种报应。
雨丝毫没有停歇的势头,木人桩浮在水上飘来飘去,徐歌扔下伞淌水过去把它们扯回来扔进屋里,水面满过门槛往屋里灌,徐歌赶紧从别处铲土来培上。但培的没有灌的快,那道泥土防线很快就溃散了,水汩汩往家里流,徐歌就进屋里拿脸盆往外舀水。很快阳沟就又被冲堵了,徐歌就只能手忙脚乱地再去挖开。
简直是摁下葫芦浮起瓢。不知道手忙脚乱地忙活了多久,冯兰英从外面回来了,徐歌见了脱口问道:“新曾救出来了吗?”
冯兰英扯了片叶子擦着自己一手的泥,抬头对徐歌笑道:“人没事,房子虽然塌了但没砸到他,找着他的时候他还刚从炕上爬起来,都不知道他自己那儿怎么回事儿,还问我们怎么他屋顶没了。这老村医,还算是积了点德。”
徐歌松了口气,问道:“我爸去哪儿了?”
“你爹他去村南头挖沟去了,街上那些大水沟堵了,水排不出去才淹成这样——你这孩子怎么又不打伞?”冯兰英接过铁锹来嗔道,“感冒了咋整?”
“拿着伞还占我一只手,不好干活,我哪儿那么容易感冒?”徐歌说着跑出门口,“我也去街上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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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阳沟就是排水的水沟
这一单元,男女主都会在。陆南很快就放心不下决定跟过来了。
第82章 高高秋月照太平 2 像鬼
街上聚集了不少人, 都站在沟里闷头往外掏泥扔树枝,在这些人中,数村里的于得水最显眼。
他十三四的年纪, 不是说他干得多卖力,而是他掘一铲子都甩甩头, 再夸张地抹抹不存在的汗,像是在朝着所有人说“瞧我多能干”!实则他浮夸地扬起来的脏东西全都噗嗤落到别人的沟里去了。
遭罪的老张不耐烦地从沟里探头出来,鼻子都被气歪了:“半傻子!滚到一边去掏去!别在这里捣乱!!”
于得水年纪在三兄弟里最小, 长不到干活的年纪只能跟着家里的老娘,村里多他一个不多, 少他一个不少,他既干不出感天动地的好事,也干不出惊天动地的坏事, 永远就是这样一个惹麻烦落埋怨的家伙。
徐歌深一脚浅一脚地淌过去,正巧老张又抬头看见她,拉下来的脸瞬间提上去了:“徐歌又回来了?你看看遇上这天气——你爹去南头通水去了,你赶紧回去别冻感冒了!”
“我好心帮你们都这个样……”于得水见老张这么变脸, 又不敢发作
, 小声骂了两句就走开了。
“啥感冒不感冒的, 给我把铁锹我也帮忙。”徐歌把老张多余的铁锹一把抄过来, “我一个人回去算什么事儿?赶紧挖通了大家伙儿都能休息。”
老张见状不再说啥, 只笑着嘱咐道:“得嘞!注意别摔了啊!”
“放心!”徐歌扛着铁锹一溜烟跑到了西边婆婆墙根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