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作品:《诸事禁行[民俗灵异]

    更奇怪的是,在这泥泞的雨地里, 这双鞋非但没有沾上一点泥,反而干燥得像是从未沾过水一样。

    徐歌顺着这双布鞋猛地向上看去,见到的却是陆南熟悉的侧脸, 再低头,布鞋已经不见了,仿佛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而陆南站在墙头上,正紧盯着院子里。

    徐歌顺着看过去, 院子里果然站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们, 脚上正是那双干净的布鞋。

    如果这背影是村里的其他人也就算了, 好巧不巧的是, 这个背影是陆南为数不多能认得出来的——于得水从旁屋里出来的时候, 背面与这一模一样。

    徐歌朝着陆南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缓缓起身, 院子里的于得水也跟着一起缓缓将头低了下去,后脑勺正对着徐歌。但在背对着于得水的徐歌看来,这像是在用后脑勺追着看他们一样。

    陆南放轻脚步在墙头上走了两步,于得水也跟着转头, 后脑勺果然追随着他动了起来。

    陆南抬手,数符顺发,徐歌紧跟着跳下墙头,用出入无间拿出钢刀,朝着于得水劈去。在她跃至于得水的头顶时,后者的头已经不可思议地低成了九十度,那只后脑勺直直地朝天对着徐歌。

    徐歌翻转手腕瞄着对方的的后脑勺就刺了下去。这手感轻飘飘的,像是一刀劈进了泡沫里,果然下一秒这于得水就噗嗤散成了一滩水,钢刀无比顺畅地扎进了地里。

    “幻象?”徐歌将钢刀拔出来,用食指将上面粘的泥一道抿去。

    “奇怪……”陆南道,“进屋看看。”

    地上那层叶子被水泡发了,一踩下去就咕吱咕吱冒泡。

    老屋只有一个房间,土炕紧挨着灶台,推开门就能把整个屋子尽收眼底。迈过门槛,地板上没进什么水,帮着抬棺的那只跳僵也规规矩矩地立在旁边。就是棺材难免有些受潮,徐歌摸了摸束缚棺材的墨斗线,牢牢捆着,没有什么差错。

    检查完毕,徐歌坐到门槛上休息,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开始刮鞋上沾着的泥,陆南一边从炕头走到炕尾,一边对徐歌道:“棺材要埋到哪里呢?”

    徐歌叹了口气,道:“他在东边有块地,我准备把他埋在那儿。”

    闷雷远远地在天边响起,像是有石滚子在云上滚,并且越滚越近,不一会儿功夫,雷声就碾到了头顶。

    陆南将目光移向屋外:“这雨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

    徐歌从门槛上站起来,对陆南道:“我想尽快把棺材埋了,如果到晚上雨还不停,就直接去埋。我觉得这场雨不正常,我们不能在村里久留。”

    没听到陆南回答,徐歌转头去看,只见陆南正弯腰往灶台里看,并伸手从后面揭出了一张黑符。

    徐歌赶紧靠过去,黑符的画法与常用的黄符完全不同,在她的眼里,这张黑符野蛮又狰狞的笔画几乎没有任何章法:“这画的是什么?”

    陆南沉思道:“这写的太乱了……像是与‘聚集’有关。”

    看来不仅仅是黑符难解,最重要的原因还是画这符的人字丑。

    “为什么会塞在灶台里……”徐歌喃喃自语,“不知道屋子里其他地方有没有。”

    徐歌说着就从犄角旮旯开始搜索,果不其然从门框的缝隙里一连扣出来三张黑符:“什么东西能用得上这么多?”在增宝商场,一张黑符就能炸塌半层楼,而如今这么一间破屋里就找出了四张黑符,还不算那些还没被找出来的。

    她将黑符展开,用指头蹭了蹭,字上的红色居然被她蹭了下来。徐歌凑近闻了闻:“用血写的,感觉还很新鲜……”

    陆南用纸包住徐歌的指尖,擦去了那块血色:“邪术的媒介大多数都是血,这些血都不是什么干净东西。”

    “天下会画黑符的人明明没有多少,也就是宋栉这种画了还到处分发的才让黑符流出来,这张十有八九也是他搞的,字都一样难看,比我写的还难看,”徐歌撇撇嘴,“搞这么多东西也不怕折寿。”

    陆南笑笑:“毕竟快死了就去借别人的寿就好了。”

    徐歌干笑一声:“……那还真是天生干这一块的料子。”

    徐歌将黑符交给陆南:“你先在这儿研究,我再去找找还有没有别的。”

    陆南接过符咒刚要回答,突然脸色大变,紧接着一个飞扑将徐歌扑了出去。

    轰——!!

    一道响雷直接劈到了屋顶上,整个屋顶被惨白的光撕开一道狰狞的裂口,空气瞬间变得滚烫,辛辣的气味猛地塞满了人的口鼻。

    徐歌感觉先是聋了,世界静得可怕,随即各种声音才海啸般涌回耳朵——梁木不堪重负的呻吟,瓦片暴雨般砸落的碎裂声,还有某种东西噼啪燃烧的声音。

    等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栋燃烧的火房子,雨中的火房子。

    陆南支起身子:“看来这是……引雷符。”

    那道雷撕裂屋顶,正好劈到了棺材上,老房子的墙壁像泡了水的饼干一样一片片塌落,棺材却岿然不动地立在原地。徐歌急忙摇晃符铃将跳僵杨张引出来,它身上的戏服被烧毁了大半,一只胳膊上的烂肉噼噼啪啪的往下掉,可以说是狼狈至极。

    徐歌却没时间顾及它,因为她看见棺材里的东西仿佛活了过来,正在一下一下地撞击着棺材板!它成功度了雷劫,怕是直接成了飞僵了!

    墨斗线被漏进去的雨淋得褪色,眼看就要断裂,徐歌只能冲进去用捆仙锁一圈圈地重新加固,而后死命地拽着捆仙索将它收紧,陆南紧随其后朝着棺材甩了三张符咒,这才堪堪把它压了回去。

    “里面的尸体被调换了。”陆南面色沉重。

    不对,普通的尸体不可能度雷劫,只有跳僵才行,这棺材里的难道一直都是一只跳僵?

    徐歌难以置信道:“这?我和跳僵扛着跳僵走了一路?”

    “等等,蜈蚣?!”徐歌双手双脚都贡献在棺材上时,余光清楚地瞥见一只蜈蚣从陆南身后游过来,直攀到了棺材上。

    更诡异的是,那只蜈蚣的脑袋越来越大,直到膨胀到了拳头大小,从中间裂开了一张嘴!

    那张嘴缓缓张开:“小心火烛。”

    刹那间,滚烫又粘稠的东西混杂着雨水淋了下来,徐歌抬手一摸,居然是蜡油!

    蜡油浇在棺材上,转瞬间就燃起了大火,这火燃烧灵气,符咒与捆仙索双双失效,跳僵破棺而出!

    棺材炸开的瞬间,徐歌拉着陆南跃至十米开外的空地上。

    与一般跳僵不同,它不仅双脚腾空,而且所过之地花草树木无一不枯萎,这不仅仅是飞僵,这是更凶一级的旱魃啊!

    它生前是个女性,并不是徐显——从一开始棺材就被调换了!是因为要趁着这场雨完成进化?可那为什么会选中太平村?

    徐歌的手心开始出汗:还是说

    ,被选中的是自己?是她把厄运带了过来?

    一直微凉的手覆上了徐歌的手背,陆南轻声道:“吴关上次来这里布了道阵法,是专门拦截外来邪祟的,它能进来,是阵法被人提前破坏了,和你没有关系。”

    “这次成功躲开了呀。”宋栉一手持斧,从跳僵身后踱步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来这里?

    “这村里的孩子挺热心肠的,就是脑子不太灵光,”宋栉像是知道徐歌在想什么,“这阵法虽然高超,但对村内的人也太无害了些……”

    “你的话真不少。”陆南背手画符,周围的雨滴被凝成细密的冰针,齐齐朝着宋栉扎去。

    旱魃低吼一声,朝着陆南俯冲而来,尽数撞碎了冰针,徐歌挥刀砍去,手感像是砍到了硬钢上,残电顺着钢刀一路涌上手臂直摸向心脏,徐歌连忙松手,钢刀落地。

    旱魃没有再回近地面,而是顺着俯冲之势朝着村内飞去!

    这玩意儿进村了可还了得!

    南歌对视一眼:“追!”

    跳僵杨张收到敕令,一蹦五米远,徐歌也用着出入无间,朝着旱魃离开的方向猛追,试图将它拦在半路。

    但地上跑的快不过天上飞的,旱魃飞在前,徐歌用着出入无间紧紧尾随,跳僵杨张反而被落在最后。

    追着追着,却见旱魃猛然回头,朝着跳僵杨张扑去!后者挥臂格挡,却完全不是旱魃的对手,反而被它撕断手臂,一口吞吃了头颅。

    徐歌看准时机甩出捆仙索,牢牢拴住了旱魃,却见旱魃直接一头扎进了地里,捆仙索无法延伸进去,只得断在了地上。与此同时,地上的积水迅速干涸,原本泥泞的地面干旱开裂,朝着远处不断扩散。

    老屋和村内隔着一个说高不高的崖头,这个小土坡将太平村一分为二,老屋的位置附近尽数是田地,而上了土坡,才能看见村内的场景。

    徐歌一下子跃上去,那副她曾见了千千万万遍的太平村景色却没有如期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火,整个太平村都陷入了火海。

    火势很大,仿佛将天上的雨都蒸腾了,徐歌只感觉到舔舐到脸上的热浪,只看到在热浪中扭曲的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