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作品:《诸事禁行[民俗灵异]

    “怕不是被什么神仙给怪上啦!天晴之前那天黑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游一样,听他们说那风直直往天上吹,像一堵墙!你说是不是真有什么东西咱们看不见?”

    仁丰村村民带着物资三三两两从路上经过,这个村子和太平村穷得不相上下,说是物资也不过是几床棉被,里面的棉花都坨成了棉球子,盖在身上聊胜于无,却已经是这个村里为数不多拿得出手的好东西了。

    他们边走边压低声音议论,也是怕院子里的人听了再伤心,但徐歌耳聪目明,听得一清二楚:

    “还有人说在起风之前看见神仙在上面打仗呢!后来风散了云也散了,天也不黑了,这才好了。”

    “嗐!神仙打仗还能让凡人看见!快把这些被子给他们抱进去,给这几个老屋里都分分。都是没了家的可怜人,邻村相互帮衬着!”

    “屋里还有个小孩儿说中了邪,给村里人发蜡烛,刚清醒过来。进去的时候注意点别把他吓着了。”

    他们转进院子里,没有发现藏在暗处的徐歌,领头的那个朗声道:

    “乡亲们呐!咱们不用难过!树挪死,人挪活。我网上看有人往咱们这里筹钱了!到时候房子建更好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有人背过头去偷偷抹眼泪,那人继续道:“咱们种一辈子地,平时都是相互帮衬着,那话怎么说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还有地,房子,庄稼,人,都能再长出来!”

    徐歌烧伤的地方刺刺的疼,她只能将身子贴到凉一点的墙上,让烧伤凉一点。

    天一寸一寸地暗下去,院子里的人陆陆续续端着碗又进了屋,又过了很久,久到徐歌觉得自己快要和这堵墙长在一起了,屋里的说话声渐渐低了,熄了,只剩下几声压抑的咳嗽声,疲惫的鼻声慢慢响起来,此起彼伏。

    她贴着墙根,缓慢地靠到那扇用破木板勉强拼凑的矮门前。

    门虚掩着,没门闩,只用一根木棍斜顶着。她屏住呼吸,伸出手指,从门缝里探入,极轻极缓地拨动那根木棍。

    木棍松脱。她侧着身子,用肩膀顶着门板,一点一点,推开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泥鳅般滑了进去。

    屋子里比外面更黑,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都是苦人,没空洗澡,屋里的空气被他们偎热了,有一股酸臭味。

    徐歌轻易地在炕上找到了于得水。钢刀刀把上只留下一点断刃,徐歌站在于得水旁边,将断刃高高举过头顶。

    于得水的老娘也躺在旁边,这个老人侧卧着,蜷缩在儿子身边,瘦小得几乎被被子淹没。一头稀疏的银发在枕上散开,像一捧干枯的芦花。脸上深刻的皱纹在睡眠中也未曾舒展,写满了一生的劳苦。一只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手无意识地搭在儿子的被角上。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得无限漫长。

    ……

    “谁把我的饼吃了?”徐歌从吴关手里拿回空袋子,没好气地问道。

    永政新开了一家游乐园,人来人往相当火爆,直到路过的徐歌隔着围墙,看见有怨魂一下接一下地站在过山车轨道上往下跳。

    幸亏没人闲着没事往过山车底下站,要是它跳下去正好砸到人就麻烦了。

    游乐园门口游龙一样排着长队,为了早进去蹲点,三人早饭也没顾上吃,一早就来排队,徐歌半路上买了包油饼,寻思在排队的时候垫垫肚子,没成想让吴关拿了一会儿就被吃了。

    “……你真的需要吃饭吗?”一旁陆南用疑惑的眼神盯着吴关。

    吴关笑嘻嘻道:“不用特意吃,但是这不都送到我眼前来了,这是缘分呐。”

    徐歌的拳头松了紧,紧了松,才没给他砸到脸上:“滚滚滚!谁要听你瞎扯,赔我的饼!”

    吴关一脸无辜地指了指路边蹲着的一只脏狗:“它那边还剩两块,你去拿?”

    “你还拿我的饼去喂狗啊!”徐歌一阵心疼,那可是白面啊,村里的狗能有麸皮吃都算过年了,收成不好的时候人都吃不了几口白面,怎么还舍得白面做的油饼去喂狗?

    陆南像是想起什么,问吴关道:“不过,这种行为算干涉因果吗?这只狗明显和你没有主动的交集啊。”

    吴关回头看他,眼里那抹惫懒的笑更深了:“看见可怜,顺手一帮,这叫‘缘’。饼给了,这事在我这儿就了了。它日后如何,就是它自己的命数。你要走,我推你一把,但你以后遇上死路还是怎样就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他顿了顿,坏心眼儿地肘了肘陆南:“唉……你这人,都说神仙超凡脱俗,其实是不执着于世俗的仇恨与欲念,并不是让你变成块捂不热的石头。你看啊,天上的太阳不会因为你夸它一句骂它一句,明天就多照一会儿或者少照一会儿吧?”

    难怪这人挨骂挨打仍旧笑嘻嘻的死不悔改,陆南无语道:“……你就是凭借这种理论撑起你那个比墙还厚的脸皮?”

    吴关笑着对徐歌说道:“我赔你嘛。”

    徐歌翻了个白眼:“不要了,狗吃了比你吃了值。赶紧干完活早回去歇着。”

    “不着急啊,”吴关道,“我见过老多人了,你们干嘛总是这样步履匆匆的?”

    陆南好笑道:“因为人类的寿命只有那几十年。”

    队前的人脚尖贴着脚后跟地往前移动,三人也跟着往前走了一截。

    徐歌将空袋子团了团塞进口袋:“你活的久嘛。我们一点也没觉得我们匆忙,这叫节约时间。”

    “话说起来,如果时间多到根本没有节约时间这种概念是什么感觉?”徐歌道,“一觉睡上几百年那种?”

    吴关回忆道:“也不是没有过。”

    陆南看向长队尽头的检票处:“感觉那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吴关拍了拍身上穿的那件黑色夹袄,这件衣服也不知道穿了几年,棉花都跑没了,他每拍一下都有细细的棉絮从针脚里往外跳。

    徐歌第一次见他还以为是哪家时髦的少爷,但她后来发现,吴关身上穿什么取决于他在时尚杂志上学了什么。有时候过时了十几年的款式都能以这种情况出现在他身上,而且这是大夏天,谁穿夹袄?这人完全是凭心情乱穿。

    唯一的优点是这人好学,能上得了杂志的穿搭起码不会太离谱,走在路上最多被人认成时髦的精神病。

    “那我把门票钱给你们报销吧?”吴关为数不多的良心离家出走之后突然成功归家,“顺趟去试试过山车这种新鲜玩意儿。”

    “这行。”徐歌一口答应。

    好不容易排队进园,处理完怨魂,从过山车上下来,吴关趴在垃圾桶上,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南:“你不晕吗……哕……”

    陆南哭笑不得:“你都会用出入无间了,怎么还晕一个过山车啊?”

    “这不一样……”吴关辩解道。

    徐歌笑着拍拍吴关:“再玩一次呗,得把门票玩回本嘛。”

    吴关抱着垃圾桶连连后退:“你俩自己去吧,简直是欺负人……我老了,跟不上时代了……”

    ……

    徐歌的手臂僵在半空,断刀微微颤抖。她沸腾的杀意撞上这堵苍老的墙,一下子被撞得粉碎。

    杀了他?然后呢?

    罪魁祸首宋栉已经死了,烛花娘娘死了,旱魃也死了,就连那千百个怨魂也已经被超度了,好像不剩下什么东西留给她恨了。

    她不是要报仇,她只是想找一点事做,找一点能让自己不闲下来就想着痛苦的事做。

    她又想起父母拍着她的后背徐徐唱着的歌:

    “徐歌快回家,逢山过山逢水过水,土地公公带徐歌回家啦,拍拍胸口拉拉小耳朵,徐歌快回家啦……”

    铮的一声,断刀贴着于得水的鼻尖插进了炕上。

    徐歌走出了屋子,长风贯彻。

    太上忘情为有情,太上无欲非绝欲。

    神仙能拨动的因果太多了,一念一动都会招来意想不到的后果,所以祂们才选择出世。

    可人间的神仙也留有欲念吧,吴关没抹去徐歌的记忆,是因为她是神尊转世,还是因为这是祂作为“吴关”的心愿?

    徐歌抬头笑了笑,真难啊,当也要当个野仙才好,端坐莲台可太累了。

    至于陆南。

    说什么“我希望你能得到很久很久的

    爱,久到可以把我遗忘”。

    没关系,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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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整理一天剧情,后天更新。下一篇章:我执

    第89章 我执 1 长声:池塘女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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